第192章 天下这么大,你我何必做仇人?

作品:《真千金心声太虎狼,禁欲摄政王夜夜破防》

    内殿里,裴九渊翻动奏报的手停住。

    【秦嬷嬷的红线,怎么会绑着萧宇泽?】

    云知意皱着眉,有些难以置信。

    【系统,你没看错?】

    系统:宿主,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质疑本系统对姻缘红线的判断。

    【所以……秦嬷嬷喜欢的人,竟然是萧宇泽?!】

    隔着一道珠帘,云知意仍坐在案前,笔尖悬了半晌,直到那团墨渐渐洇开,才仓促抬起头。

    秦嬷嬷端着药盏从她身旁经过,看见污了的名册,笑着劝了一句:“县主忙了一下午,也该歇歇眼睛。年后才出宫的人,不急这一时。”

    云知意勉强朝她弯了弯唇。

    “就剩几个了。”

    秦嬷嬷点点头,将药盏交给廊下的小宫女,又折回来替她拿了一张干净的纸。

    她神情温和,连压住纸角的动作都妥帖,一如从前在太后身边服侍时的模样。

    云知意看着她的手腕。

    那根红线颜色极深,紧紧缠着,另一端浮出的名字,清清楚楚。

    萧宇泽。

    【等等!秦嬷嬷这些年,一直替太后去慈恩寺供灯……】

    昨日的许多细节忽然涌上来。

    那枝送进宫中的枯海棠,是秦嬷嬷从年礼里取出来的。

    慈恩寺里,那个被押在佛前的“睿王”抬起头,先看见的也是秦嬷嬷。

    云知意攥着笔,背后一点点凉下去。

    【她知道睿王没死。】

    【说不定,她一直替他传信!】

    秦嬷嬷已经往外走了,云知意连忙使用技能。

    【系统,你给我的这个技能,是不是能让我确定对方的位置?】

    系统:只要不是离得太远,都可以。

    云知意定睛细看。

    原本隐去的线尾重新显现,越过廊下宫灯,向西侧延伸出去。

    与此同时,一点淡淡的红光浮在院墙之后。

    她站起身,抱着名册走到窗边。隔着覆雪的屋脊,那一点红光稳稳停在送膳宫人暂候的小院中,离寿康宫竟只有两重门。

    【啊啊啊啊啊我了个大曹!!!萧宇泽就在宫里!】

    【就在那个小院子里!肯定是乔装打扮了……】

    裴九渊眉头一紧,对着空中打了手势。

    隐藏的暗卫骤然一惊,而后尽皆出动。

    【得赶紧告诉裴九渊才行!】

    云知意回头,却发现裴九渊正缓步向自己走来。

    “裴……”

    两人目光相遇,她张了张嘴,心里乱得厉害,却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糟了,我怎么说啊?】

    他看向她怀里的册子。

    “还有人没来?”

    “有……”

    云知意迟疑着点头,目光又忍不住往西侧飘:“在……在那个小院里。”

    【萧宇泽不知道乔装成了谁,但是,有红线在,我能认出来!】

    云知意看向裴九渊:“师父,你陪我去?”

    裴九渊微微点头。

    她心头一松,赶紧循着红线往前走。

    送膳的食车沿廊停着,宫人正往车上搬食盒,热气从盒缝里散出来,混着蒸糕与鸡汤的香气。到了影壁旁,那点红光终于清晰得再无半分遮掩。

    院门口站着一个侍卫。

    鬓边掺白,眉骨上有一道旧疤,手里拿着当夜的值守单,正在同旁边的人交代事情。他的模样与昨日那个替身相差不少,云知意却看见,红线的另一端就在他腕上。

    【就是他!】

    【这老东西,竟然扮成了宫里的侍卫!】

    裴九渊的目光落了过去。

    他今日带进宫的供词,已经证实慈恩寺拿下的是个替身。真正的睿王藏身何处,青雀台尚未查到,如今却被云知意这条姻缘线,直接送到了眼前。

    寿康宫,送膳院,当夜值守。

    裴九渊抬眼望向院外那段通往前殿的夹道,眼神骤然沉下去。

    今夜御驾便要从这里经过。

    “送县主去暖阁。”

    云知意抬头看他。

    裴九渊握住云知意的手腕,将她带到影壁后,交给身旁心腹侍卫。

    “知知就不要进去了,我已派人拿下秦嬷嬷,她有可疑,这院中,有她的同伙。”

    云知意心口猛地一跳。

    【他竟然已经怀疑了秦嬷嬷?!】

    【……哇太厉害了!呼,既然确定院中有她的同伙,那睿王应该逃不掉。】

    裴九渊已经转向另一人,声音低而清楚:“请陛下暂缓移驾,御前重新换防。寿康宫各门戒备。”

    侍卫领命疾行。

    裴九渊对云知意点了点头,云知意在暗五的护送下,往北廊走,经过转角,她忍不住回头。

    裴九渊仍站在影壁旁,目光冷冷望着院中,几名禁军已从另一侧快步赶来。

    院门口的侍卫似有所觉,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

    两道目光隔着风雪相遇。

    那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暖阁里,裴栖月刚将画匣放下,见云知意进来,还想问一句哥哥与太后说完话没有,外头却先响起急促的脚步。

    秦嬷嬷被押了进来。

    她双手已缚,鬓边的银簪歪了一支,见到太后,脸色骤然白了。

    一枚私刻的通行印被呈到案上,连同藏在她袖中的当夜值守单。

    “这……”

    太后看了片刻,缓缓抬起头,唇边浮起苦笑。

    秦嬷嬷,原本是她最信任的人。

    数十年来,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你替谁安排的人?”

    秦嬷嬷嘴唇动了动。

    太后盯住她,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萧宇泽?”

    那三个字出口,秦嬷嬷膝下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云知意站在一旁,终于将那口堵在心里的气缓缓吐出来。

    可太后眼中的神色,让她又觉得心头发沉。

    二十多年的长明灯,几十年的贴身服侍,太后那些只肯对秦嬷嬷说的旧事,原来早被她一句句送到了另一个人耳边。

    太后伸手,将那枚通行印翻了过来。

    “哀家倒不知,你还有这份本事。”

    秦嬷嬷俯身磕下去,声音已经发抖:“娘娘,奴婢……”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紧接着,兵刃重重撞上盾牌,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云知意猛地回头。

    送膳院中的食车被人踢翻,堆叠的食盒轰然倒下,藏在车后的几名“宫人”同时抽出了兵刃。

    萧宇泽站在院门前,右手长刀已经出鞘。

    他看着封住退路的禁军,又看向院外的裴九渊,眼底骤然涌出阴狠。

    “又是你。”

    裴九渊抬手。

    “拿下。”

    萧宇泽却将手中的值守单投入火盆,迎着逼来的禁军劈下一刀。沉重刀锋砸进盾沿,震得持盾之人踉跄后退。

    “动手!”

    这一声传出院墙,寿康宫外骤然响起另一阵喊杀。

    远处宫门轰然合拢,回廊尽头火光腾起。原本垂手等候御驾的侍卫忽然回刀,护驾都尉当胸受了一剑,从石阶上栽了下去。

    内侍的惊叫声撕破了满院风雪。

    裴九渊转过身,目光已落向御驾所在之处。

    “暗一,护驾!”

    暗一带人疾掠而去。

    云知意站在暖阁门边,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兵刃撞击,手指慢慢扣紧门框。

    御驾被及时拦住,没有走进那段夹道。

    可睿王已经到了宫里。

    暗一带人赶到时,皇帝已被忠心近卫护进前殿。

    太后也由暗卫接应过来。

    两处的人合在一处,盾牌紧紧相抵,守住殿前最后几级石阶。外头禁军正在夺门,撞击声一阵紧过一阵,宫门内却已有数十道弩箭齐齐抬起,指向廊下。

    裴九渊来到殿前时,一名近卫刚退下来。

    他肩上中了箭,仍举着盾,鲜血顺着手臂淌到盾沿。两名暗卫借着盾牌遮挡,将腹部受伤的同伴拖回去,自己立刻补上空出来的位置。

    无人擅退。

    也无人还有余力。

    萧宇泽站在院中,身后麟卫层层围拢,长刀上沾着新鲜的血。看见裴九渊,他终于慢慢笑了。

    “本王倒是小看你了。”

    他将刀尖垂向雪地,目光越过裴九渊,看了一眼殿中脸色铁青的皇帝。

    “只差一步。”

    若御驾再往前走一步,今夜连这点抵抗都不会有。

    萧宇泽的目光重新落回来,眼底那点笑意却更深了。

    “不过,你以为拦住御驾,便拦得住本王?”

    他抬起手。

    廊下叛军随之向前压了半步,沉重枪尾撞在砖面上,齐齐一声闷响。殿前盾牌被逼得向后收紧,暗一横刀上前,挡住了刺向近卫颈侧的一枪。

    萧宇泽看着这一幕,神情近乎悠闲。

    “今夜守前殿的人,午后便调走了。换进来的,是本王的旧部。西侧宫门、送膳院、夹道上的弩手,也都在这里等着。”

    他抬眼望向被叛军封住的宫门。

    “外头那些人想进来,先得拿命撞开门。你身边这十余名暗卫,本事是好,可他们护得住几个?”

    暗一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他方才已经带人从夹道杀出,接住御驾,又将太后护到这里。几名暗卫身上俱有伤,殿前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雪,却有一大半是麟卫留下的。

    可宫门迟迟未开,围上来的人便总也杀不尽。

    萧宇泽筹谋二十多年,等的正是今夜这场换防。

    秦嬷嬷替他送进来的,不只是几个持刀的刺客。还有假调令、通行印,以及足以让宫中值守在片刻间改换面目的内应。

    裴九渊扫了一眼院中的人。

    萧宇泽却先开口。

    “陆承昭在会同馆,云霆沣尚在宫外,你的人分散在各处,一时半刻,谁能赶到这里?”

    他每说一个名字,殿前便更静一分。

    “景翊,你如今还能用的,只有这双手。”

    目光落向裴九渊垂在身侧的剑,萧宇泽笑意微敛,声音也低下来。

    “可你敢用吗?”

    裴九渊抬起眼。

    “那毒是本王给你种下的。”

    萧宇泽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你方才尚能站着,不过是一直压着。再强催内力,毒便直入心脉。”

    他望着裴九渊,字字清楚。

    “到那时,谁也救不了你。”

    殿内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裴栖月骤然抬头,望向兄长,眼里的惊惧一点点漫上来。

    她一直以为哥哥只是肩伤未愈,直到听见这一句,才知道众人瞒着她的究竟是什么。

    暗一已经上前半步。

    “王爷,属下还能——”

    裴九渊抬手止住了他。

    那只手落在暗一肩头,恰好按住被血浸透的衣料。

    暗一喉头一紧。

    萧宇泽看见了,竟露出几分赞许似的神色。

    “你养的人,倒是忠心。”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刀轻轻一抬。

    一名麟卫立刻扑向阶前。

    暗一横刀迎上,将人逼退,另一侧弩箭却随即射来。近卫举盾挡住,粗长箭矢贯入盾面,震得那人手臂一沉,尚未站稳,叛军长枪已直刺胸前。

    身旁暗卫将枪拨开,自己臂上却多了一道血口。

    几声闷哼接连响起。

    萧宇泽抬起手,那一轮逼杀便又停了。

    他将这些人的生死捏在掌中,像是在等裴九渊看清。

    “本王今夜,是来取皇位的。”

    他望着裴九渊,语气竟缓和下来。

    “你何必替他们死?”

    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

    萧宇泽却只当他不存在,仍望着阶前的人。

    “你十几岁便替大周打仗,伤过多少回,流过多少血?到头来,他们是怎样待你的?”

    他抬手,指向太后。

    “阿蘅怕你权势太盛,扶宴清和来制衡你,默许朝臣削你的兵权。至于你那位陛下——”

    萧宇泽笑了一声。

    “你打了胜仗,他高兴。你打得太好,他又怕。”

    皇帝身旁的内侍怒斥:“逆贼休得——”

    一支箭骤然钉在他脚边。

    碎裂砖屑溅上衣摆,内侍脸色惨白,身旁近卫立刻将他拽回盾后。

    萧宇泽连眼睛都没转。

    “本王说错了吗?”

    裴九渊望着他,神色始终未变。

    萧宇泽也不急。

    院中有人提来火把,将他的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外半边隐在夜色里,那道眉骨上的旧疤愈发深刻。

    “你的兵权,是他们一点点分出去的。你的功劳,是他们又要倚仗,又不肯放心的。”

    他声音放得更低,像旧年长辈在教晚辈一个早该明白的道理。

    “你护他们到今日,他们可曾真正信过你?”

    太后缓缓松开了握着女官的手。

    她望向裴九渊,唇边动了动,最终却没有替自己辩解。

    那些事,她做过。

    削权、制衡、试探,哪一桩都是真的。

    如今这个被他们防备了多年的人,站在殿前,毒伤未愈,手中却仍握着护住御前的剑。

    萧宇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意又深了一分。

    “景翊,本王给你一条活路。”

    “今夜你让开,本王只取这两个人。待大局定下,青雀台仍归你,军权也尽数还给你。你想要什么,本王都能给。”

    他朝裴九渊伸出手。

    “天下这么大,你我何必做仇人?”

    风从殿前穿过,吹动裴九渊的衣角。

    他终于开口。

    “军权。”

    萧宇泽眼神微亮:“不错。”

    裴九渊看着他:“你拿什么给本王?”

    萧宇泽缓缓收了笑。

    裴九渊的目光从院中叛军身上掠过,又落回他脸上。

    “拿你藏了二十年的麟卫,还是拿你勾连的西戎?”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过殿前。

    “本王带回来的兵,守的是大周的城池,护的是大周的百姓。”

    “你拿他们,来许本王的前程?”

    萧宇泽的脸色沉下去。

    “你还是要替他们卖命。”

    裴九渊垂眼,看了一下握剑的手。

    那只手早已握惯兵刃,虎口处有旧茧,指骨旁留着一道许多年前的刀伤。年少出征时,母亲替他束好护腕,父辈留下的军旗就在营前迎风展开。

    后来他带着那面旗,走过许多地方。

    有过城破,有过得胜,也有过将故人从战场上背回来,亲手交到家人面前的时候。

    殿前,一名负伤近卫又换了手持盾。

    鲜血落在砖上。

    裴九渊抬起眼。

    “他们防本王,是他们的事。”

    “本王今日站在这里,是本王的事。”

    萧宇泽盯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摄政王。”

    他猛地收回手,长刀横起。

    “那本王便看看,你的命,有多硬。”

    廊下弩手齐齐抬臂。

    暗一立即喝令举盾,几面盾牌尚未合拢,叛军便已经扑了上来。

    这一次,再无停手。

    长枪直取盾后,刀锋贴着盾沿递入,几名暗卫被逼得同时后退。

    最靠近殿门的近卫胸前中箭,仍撑着盾不肯倒,身后医官伸手去拉,他只挣着说了一句,别出来。

    萧宇泽越过麟卫,亲自踏上石阶。

    他已经给过裴九渊选择。

    如今,他要亲眼看着这人怎样去死。

    暗一横刀迎上,手臂上的伤口骤然绽开,血淌过指缝,他却连换手都来不及。萧宇泽长刀压下,将他的刀锋逼到胸前,左手短刃随即翻出。

    裴九渊就在这一刻动了。

    剑锋切入两人之间,将短刃生生撞开。

    暗一肩上的力道一松,整个人被送向身后的近卫。裴九渊站在了他原本的位置,剑尖垂下,一滴血从唇边落进雪里。

    萧宇泽猛地抬头。

    “你真敢动手?不要命了?”

    裴九渊抬剑。

    “退后。”

    这一声是向身后说的。

    暗一眼眶骤然红了,却仍带着近卫将皇帝与太后护向殿内,余下暗卫接连收拢,守住两侧。

    院中弩机齐响。

    裴九渊一剑横过,迎面射来的箭矢被带偏,擦着殿柱钉进木中。另几支撞上近卫举起的盾,震得人手臂发麻,殿前却终于稳住了。

    萧宇泽的长刀已经迎面劈来。

    裴九渊接住这一刀,胸中骤然涌上一阵剧痛。

    蛰伏许久的毒随催动的内劲直冲心口,疼得他眼前一黑。温热的血漫上喉头,他咽下去,剑锋却已压过长刀,逼得萧宇泽退了半步。

    “本王说过——”

    萧宇泽咬牙抬刀,声音里终于有了怒意:“毒入心脉,你必死无疑!”

    裴九渊的剑已经递到近前。

    “聒噪。”

    寒光贴着刀脊掠过,萧宇泽虎口一震,鲜血骤然渗出来。他抽刀回护,两名麟卫同时从侧面扑上,裴九渊却先一步踏进他身前。

    长剑逼住主将,另一只手夺过麟卫刺来的枪。

    枪杆横扫,将逼到阶前的数人撞开,守在两侧的暗卫立刻趁势上前,刀锋交错,生生将叛军压下石阶。

    方才始终在退的那道防线,终于往前挪了一步。

    裴九渊将长枪掷出去,直贯廊下一名弩手。

    弩架轰然倒地。

    宫门处的撞击声陡然变大,守门叛军被迫回身,一柄长枪从门缝中探进来,紧接着便是禁军震耳的喝令。

    “护驾!诛逆!”

    萧宇泽回头的那一瞬,裴九渊的剑已经到了。

    他仓皇抬刀,迎面撞来的力道却令整条手臂都发了麻。那柄他用了许多年的长刀被压得向外偏去,肩头顷刻多了一道深口。

    血顺着灰青衣料流下来。

    萧宇泽终于变了脸色。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裴九渊不是在同他周旋。

    这个人已经不打算留下余力。

    剑锋一次重过一次,逼得他连退数步,脚下血雪被擦开,露出青灰砖面。他试图借麟卫遮挡抽身,裴九渊却径直越过递来的刀枪,剑尖始终压着他的要害。

    胸前衣料又被血洇透一层。

    裴九渊唇边已有了不断的血,目光却冷得叫人胆寒,像年少时立在敌阵之前,迎着满城刀箭,也未曾挪开过半寸。

    萧宇泽抬手想令弩手放箭,廊下却已经响起惨叫。

    暗卫扑上去,将剩下的弩架尽数掀翻。宫门终于被撞开,禁军潮水般涌入,叛军后阵顿时大乱。

    他筹谋二十年攒下的这一场胜局,竟在此刻一点点碎开。

    萧宇泽怒喝一声,猛地贴近裴九渊,将全部内力灌进刀中。

    他已不求退路。

    刀锋直取胸前,短刃同时递出,竟是要与眼前的人一道赴死。

    裴九渊侧身让过刀尖,左手扣住他的腕,剑柄重重撞下。腕骨裂开的声音混着惨叫,短刃脱手坠地,长刀也随即被震飞出去。

    萧宇泽膝下一痛。

    下一瞬,已被压跪在雪中。

    冰冷剑锋贴上颈项,他挣扎着抬头,迎上的却是裴九渊俯视而来的目光。

    “拿下。”

    暗一与禁军同时扑上,铁索锁住双腕,将萧宇泽牢牢按倒。

    他脸贴着雪,终于看见方才围在身后的麟卫被逐一压下,长枪落地,弩架倾倒,廊下那一排用来逼迫御前的火把,也被奔来的宫人踩灭。

    裴九渊松开手,慢慢站直。

    剑尖垂下来,在砖面上轻轻一响。

    方才被护在殿中的人,终于能走出盾阵。

    皇帝下了一级石阶,望着他染血的背影,忽然唤了一声景翊。

    裴九渊回过头。

    “陛下。”

    他似乎还想交代什么,胸口却猛地一震,一口血涌出来,顺着唇角淌上衣襟。

    暗一伸手去扶。

    裴九渊已经将剑递给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向从殿内跑出来的姑娘。

    云知意的裙摆被血雪浸湿,鬓发散了一缕,跑得太急,脸上全是惊惧。

    她终于跑到他面前。

    裴九渊抬起手,指尖刚触到她的肩,那口强撑着的气便骤然散尽。

    云知意一把抱住他。

    温热的血呛在她肩上,沉重的身躯压下来,带得她一同跪进雪里。她仓皇去捧他的脸,掌心贴上去,竟冷得让她浑身一抖。

    “不——!”

    那一声从喉中冲出来,撕得她连自己的声音都认不出。

    暗一托住裴九渊的背,手掌刚按上衣料,便沾了一手的血。他猛地抬头叫太医,声音已经嘶哑。

    云知意却只看着怀里的人。

    方才萧宇泽说的话,她听见了。

    她曾盼着那只是吓唬人的,盼着他在虚张声势,盼着裴九渊赢了,便能像从前那样,平平安安回到她身旁。

    如今睿王真的输了。

    裴九渊却连她的手,都快握不住了。

    她拼命抓紧,将那只冷下去的手贴到脸上,眼泪混着血,顺着他的指节淌下来。

    “你看看我。”

    “裴九渊,你看看我……”

    他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云知意立刻凑近,几乎将额头贴上他的额头,想听清他要说什么。

    最后却只等到极轻的一声。

    “知知。”

    她连忙应:“我在。”

    那只手在她掌中动了动,似乎想像平日那样,替她擦一擦眼泪。

    可指尖只抬起一点,便又落了下去。

    裴栖月跑到近前,看清兄长的模样,眼泪骤然涌出来。她跪在一旁,抓住他的衣袖,一声接一声叫哥哥,声音抖得连不成调。

    太后站在石阶上,扶着女官的手已经没了力气。

    皇帝快步走下来,刚唤了一声太医,便看见云知意怀中的人,慢慢合上了眼。

    殿外的喊杀声终于停了。

    宫门夺回,御驾无恙,叛党伏诛。

    可那些方才拼死守住御前的人,此刻望着雪地里的裴九渊,竟没有一个露出得胜的神色。

    暗一跪在他身旁,手上托着那柄染血的剑,几次唤王爷,都等不到回答。

    云知意紧紧抱着他,像是稍一松手,这个人便会从她眼前消失。

    檐下宫灯被风吹得狠狠一晃,满院雪光也随之暗了。

    她伏下身,贴着他的脸,终于哭出了声。

    【你救下他们了。】

    【裴九渊,你救下他们了……】

    【可你怎么办?】

    ——————

    失踪人口回归【不是】

    之前三次元出了一些事情,处理了一下,对不起大家。

    但是没有坑哈。

    这几天会加急更新,尽快完结,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