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赔嫁妆
作品:《观音崖》 陈令娘听到这话就要滚下泪珠来,她本以为彩缘眼下已然说的如此决绝,她是没有指望了。
赵槿缘又为母亲的焦躁不安的心上添了一把的柴,“哥哥姓赵,是我们嫡亲的,至亲的、好哥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帮他的。”
赵彩缘怒不可遏地望向妹妹,她没想到妹妹在此事上如此的糊涂,她急得都要跺脚了,“槿娘,那赵方跟个水蛭一样,趴在我们的身上吸血的事儿还不够多吗,你竟然还帮她,你这个傻子!”
赵槿缘却安抚了抚姐姐的心窝,“阿姐,你且去找姐夫来就是,说到底笔在姐夫手上,他写不写,我们现在谁说了也不算。”
赵彩缘作势就要去揪小妹的耳朵,等小妹虚虚地唤了一声痛,她却不忍心了,只能撂下筷子,“得,我这就去找文也,我今日便要看看,文也愿不愿意买你们赵家人这个帐。”
赵彩缘夺门而出的间隙,却不想陈令娘还要犯嘀咕,“什么你们赵家人,你不也姓赵吗,早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当初我就该多收孔家那小子几两彩礼。”
赵槿缘却是不搭理这二人,只是将那四爪龙的钱袋子取出放在手中把玩一二,钱却不知道被她藏在何处了。
这东西本就不大,她放在手里团巴团巴,旁人也瞧不出个形制来。
孔文也将眼睛已然有几分哭肿了的赵彩缘挡在身后,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却不知母亲、妹妹是如何个主张,竟然将我妻子急成这样。”
陈令娘却觉着自己笨嘴拙舌的,连忙望向赵槿缘,“槿娘,你来跟你姐夫说。”
赵槿缘起身,将那钱袋子递给了姐夫,只道,“槿娘的一点心意,“姐夫且收下吧。”
孔文也正欲冷脸拒绝,待摸着着这荷包上的图案,他脸色大变,思忖了一番,只是将那钱袋子攥得更紧了。
陈令娘尚且没有回过神来,就听着赵槿缘悠悠开口,“姐夫,从前阿娘哥哥是对不住你,当初姐姐出嫁的时候,非但没为姐姐置办什么嫁妆,就连祖母为我姐姐打的那支金项圈都不肯给,非但如此,你来提亲的时候还漫天要价,明知道你要念学要交束脩,手头紧,还非要你给八两银子的礼金,才肯点头。”
陈令娘听了便越听越不对劲,不是求孔文也办事嘛,怎么槿娘不是絮叨些情谊,反而张嘴闭嘴就是银子啊。
赵槿缘说这些话的时候,虽则是眼眸带笑,但怎么看怎么都是奚落和揶揄。
可姐夫呢,姐夫也正用同样一种老奸巨猾的眼神看着她。
唯独就是赵彩缘听了这话,伏在孔文也的肩头气了个不清醒,她边哭边还大声嚷嚷道,“娘,你已然盘剥我们夫妻二人至此了,还不够吗还不够吗!”
赵槿缘朗声道,“姐夫,当初弘道元年,卢秉诚应试,当今圣上登基后的制举恩科,一度夺魁,那篇骈文写的,绮靡华丽、韵脚工整,姐夫才华盈天、熟读诗书,自然通晓卢大人对诗文的喜好,都是一家人,就帮帮我哥哥吧。”
赵彩缘看了看丈夫,孔文也竟然没有厉声拒绝,而是认真思索考量着。
陈令娘见女儿竟然当真打动了孔文也,这可能是她这一辈子唯一对孔文也说过的一句好话,“文也,你就帮帮方儿吧,算娘求你了。”
“不是小婿不帮,”孔文也唉声叹气道,“是这捉刀代笔,总要有个行情价啊,赵方他是我的小舅子,我便与他个折扣吧……”
陈令娘自然是千恩万谢,就要去取纸笔来。
赵彩缘登时退后了几步,她简直不可置信,“孔文也,你的意思是,只要给了银子,你便帮他,帮赵方那个混蛋代笔?帮他去卢秉诚面前许一个好前程来?孔文也算我看错了你。”
孔文也却歪过头,疑惑地看向妻子,“有钱干嘛不挣,帮谁不是帮啊,更何况那是我的亲小舅子。”
赵彩缘瞪了瞪妹妹,又瞧了瞧孔文也,气得整个脸都皱了一团。
她今天不过是去染坊做了一上午的活路,怎么回到家,她的至亲一个二个她都不认识了。
“好,孔文也,从今儿起,就算我们俩分家了,你从今往后,也别想着和我一张床睡,你不是爱睡牛棚吧,你就睡一辈子的牛棚吧。”
说罢,赵彩缘还骂骂咧咧地把那熏鸡、卯兔羹、水炼犊全都抱走了,“你也别吃这些,你这个没出息的男人,为了一点钱,就出卖自己的男人!”
陈令娘见赵彩缘走了,反倒是长舒了一口气,殷切地望向孔文也,“女婿啊,这捉刀代笔,约莫是要多少银子啊,你可知道,咱家的光景可是不太好啊……”
孔文也噙着薄笑,“岳母,当初在敦煌,沙州严别驾肯出百金,儿子都没应的,但我们是一家人,又如何能与他一样。”
陈令娘欧呦了一声,“那严别驾虽与咱们家是同级,但他有个在户部当官的好岳父,那在银子上,可是阔绰不少呢。”
孔文也摸了摸妹妹递过来的钱袋子,他的手指头在桌案上轻点着,跟拨弄着算盘似的,“娘,文也要的不多,彩礼便不要了,那是我该给的;但当初你们苛待彩缘,不肯给她的陪嫁,还有她祖母给彩缘留下的金项圈,请悉数奉还。”
赵槿缘饶有兴趣地看向了姐夫,姐夫科举入仕以来,便爬得很快,只在蜀中那偏僻之地当监察御史熬了两年,手中办过不少贪官污吏,再转过头来,就在御史台一路高升至御史中丞。
她直到快要死了才知道,背后提携孔文也的男人是姬应崖。
她上辈子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人们口口相传的那刚正不阿、犯颜直谏的孔御史,怎么会和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的姬应崖搅合在一起去。
现在看来,姐夫分明和姬应崖是臭味相投、臭气熏天,两个人相视一笑,就跟一个娘胎里出来,通了心眼的亲兄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