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银羽族(七)

作品:《谈个恋爱怎么谈成反派了?》

    晏鳞前几世倒是常在市井传说中听说过冉鸿雪这号人物,传闻这位掌使早已仙逝,如今倒是见到活的了。

    不过这修仙之人倒是风格统一,这一身模样倒像轮回境中的法仪仙君,也不知仙人的这些精致素色衣袍到底耐不耐脏,晏鳞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到。

    “晏公子,此刀为银羽族银幻羽淬炼。”

    冉鸿雪抬手拂袖,点点银光汇聚于一处,再翻掌时。银光已化作那柄寒冰短刀,浮于冉鸿雪掌心。

    “且若要有此威力,需得以身炼化全身羽翼,方得这一缕游丝嵌入其中。”

    晏鳞此刻方才发觉,那刀被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细丝包裹,刀刃中的红色羽丝已不再躁动。

    晏鳞认出那是缚灵丝,此前在轮回境中见法仪使过。

    “这等灵器非寻常妖族可驾驭,我的徒儿尚有灵力护体,只被割了一下手,便被这其中强大的妖气所伤,需得一月方能恢复。”

    晏鳞看向司幼安包着绷带的手,原来她也是被这短刀所伤。

    “你不过肉-体凡胎,刀入皮下三寸却于性命无虞,若不是你根骨奇异,便是这用刀之人有意为之了。”

    冉鸿雪目光如炬,晏鳞却未被他的气场震慑住。

    “掌使大人,卖我这件法器的是闻记,要说这法器的上一个主人也是闻记,您只需稍稍查证便知,如今因为这件法器差点丢命的是我,怎么大人不去捉那罪祸源头,到来质问我这个受害者呢?”

    晏鳞此刻气若游丝,眼中却未有惊惧之色。

    “自然是要查的,适才柏韩两名妖捕不是已经去查了么?”

    冉鸿雪收起手中的刀。

    “只不过你这里本官也需查问清楚。”

    “你说这东西是你从闻记买来的,那你昨日可与闻记的伙计有所争执?或是你用了非常手段拿到这法器,想要栽赃陷害也未可知啊。”

    冉鸿雪自空中一指,一张书契悬于晏鳞面前,上面写着【今以一千金并鱼符换火纹寒冰刃】

    看来青松也已被鉴夜司救下,连同那张契书。

    “大人既已拿到契书,便应知晓我这寒冰短刀是以千金和鱼符所换,何来非常手段呢?况且大人也说,这法器非同小可,我若要栽赃,没必要搭进自己的命吧。”

    冉鸿雪轻笑一声拂袖收起契书,随后又看向晏鳞。

    “没错,这字据上写你是用鱼符换的,那你又怎么解释你脖子上的那枚呢?”

    晏鳞从脖颈处顺着脖子上带的丝绳,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鱼符出来。此前在崖州时,他闲来无事在家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本想琢磨出其中的千里传音关窍,精进鱼符的构造,没成想刚仿了个外形,昨日就用上了。

    “果然瞒不过掌使大人。”

    “我确实有意借妖族法器惊动鉴夜司,只是没料到此刀会如此厉害,大人既说此刀主人不是寻常妖族,想必消息昨日便已递往宫中。”

    晏鳞起身做跪姿,向冉鸿雪重重叩首。

    “烦请大人带草民面圣,届时自然知晓。”

    冉鸿雪眉头微蹙:“荒唐!陛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况且,本官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大人只需带此刀面圣,届时陛下自会亲临鉴夜司。”

    一旁的三人一脸惊愕,司幼安凑近问道:“晏公子,你来头这么大呢?”

    “咳咳——”

    冉鸿雪给司幼安使眼色,司幼安白了冉鸿雪一眼便拉着吉星从连二人退下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晏鳞缓缓起身,解下脖子上的丝绳,将那枚鱼符递给冉鸿雪。

    “听闻掌使大人师从太虚真洲见多识广,想必也知道闻家用于传信的鱼符。”

    “确有所耳闻。听说闻家的传音鱼符可相隔万里瞬时传音。闻记各地分号的掌柜皆有独一无二的鱼符,结合闻家秘语,用此物可以以声传信。”冉鸿雪将鱼符置于掌心把-玩,查看其中关窍。

    “没错。”晏鳞继续说道,“这一枚是闻家少东家闻瑛独有。我们相识多年,分别之时约定以此鱼符传音,确认彼此安危。怎料近日鱼符声音传出,却未见回音。我担心她有不测,便去闻记询问——怎料我却偶然探知,京城的闻记,早已换了东家。”

    话音落下,屋中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擦过窗纸的沙沙声。

    冉鸿雪将那枚鱼符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忽然抬眸。那双美目里没有多少情绪,却有一种极淡的、像冬日湖面下暗流涌动的审视。

    “你说,你与闻家少东家相识多年?”

    “是,不仅是我,还有陛下。我本是为寻好友,奈何闻记换了东家,我略施巧记才得以脱身,为求自保才出此下策,还望大人赎罪。”

    “大人,闻记乃皇商特许可售卖各境珍玩奇物,分号更是遍布四境十二洲,若闻家势力落入歹人之手,从中作梗挑起人妖两族战乱,岂非酿成大祸。”

    冉鸿雪起身踱步,思索片刻又将鱼符还给晏鳞。

    “那你可知,闻记的鱼符从不外传。闻家每人一枚,外人即便仿造成功,若无闻家秘语,也无法传信。”

    “你这枚,是真的。”

    晏鳞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是真的。这是闻瑛亲手给他的那一枚。那一年在崖州,她把这枚鱼符穿好丝绳,挂在他脖子上时,手指蹭过他后颈,凉得像一滴雨落进衣领。

    “晏公子不妨再想想,闻记拥有如此庞大的传信脉络和商路,若无制衡之法,要如何存在这么久呢?”

    此话一出倒牵起晏鳞的思绪,此前他只知晓闻家产业庞大左不过是豪商之流。通过这几年的书信往来,他才渐渐对闻家的商路规模有了实在的感受。

    莫说是人妖两境,就连十二洲各仙山上的仙草秘宝闻家都能弄来。这么广的势力范围,若不为皇权所控,只怕闻家也无法扩张至此。

    闻记若是真的换了东家,那首先惊动的应是皇帝才对。若说闻家与皇帝关系密切,那闻瑛没道理不认识盛安,几年前他们二人初见之时明明是互不相识,难不成他们二人在演戏?

    一个又一个谜团涌上来,晏鳞感觉肩上的伤口又疼上了几分,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冉鸿雪看到晏鳞脸色更差了便扶晏鳞躺下。

    “晏公子,你先休息休息吧。待我禀明陛下回来,望你跟我详细说明实情,我才能帮你。”

    话毕,冉鸿雪起身走出房间,晏鳞听到外头有些许响动,便再没了声音。

    晏鳞拖着虚弱的身体挪到窗前,打开窗看向外头,院落中空无一人,伸手探向窗外之时金色的细丝若隐若现,晏鳞的手感觉到一丝阻力。

    是缚灵阵。

    怪不得没人看守他,用这样的阵法控制他一介凡人,不免大材小用了。

    晏鳞躺回榻上,脑中闪回着关于闻瑛前几世的记忆。

    第一世,晏鳞出生于普通农户之家,初遇闻瑛之时正值灾荒之年,闻瑛的爹娘将闻瑛卖给庄头换取粮食。他与闻瑛一起烧了庄头的房子,趁机开仓放粮,让村里的百姓得以果腹。

    可未曾想,二人想故技重施火烧粮商府邸,闻瑛为救他身陷火海而终。

    第二世,晏鳞是大荒云洲的采灵工,山间仙草化露聚灵,采灵工收集灵气灵露再卖与仙门,以换银钱为生计。

    闻瑛是于乌河的渡船女,晏鳞每日去往集市都需渡船,二人渐生情愫。

    洪灾之年,闻瑛为救落入水中的孩童独自撑船前往,被卷入洪流之中。此后晏鳞寻找闻瑛多年也未有结果,一生未娶郁郁而终。

    第三世,晏鳞是边陲驻地的一名伙头军,闻瑛是往返两国的游医,二人于战火中相识相知。

    一次敌军夜袭之时,晏鳞为护粮草被敌军俘虏,时隔数月再次相见之

    时,是晏鳞尝遍酷刑苦不堪言,求闻瑛送他最后一程。

    第四世,晏鳞身为监察御史奉命调查兖州刺史贪墨案,闻家因晏鳞上书弹劾获罪,阖族流放三千里,闻瑛亦在此案中被牵连获罪。

    此后闻瑛为报仇假死入京,潜伏在晏鳞身边数年,最终与他同归于尽。

    第五世,晏鳞拜雎黛名医溪方石为师,修习医道游历山川。因太傅之女的奇症而与闻瑛不期而遇。彼时连一代名医溪方石都无法治愈的怪病一夜之间被闻瑛医好了。

    晏鳞深感医道深远,自己仍学艺不精,遂拜别闻瑛,跟随师父周游各地,将地域疾病、医方要术、待解的疑难杂症整理成书,编纂成册,最终死在大荒云洲的一处枯井中。

    第六世,晏鳞身居商国骠骑将军之位,与羌国的和晖公主阿瑛结为夫妻。后因商国内乱,羌国趁机挥戈攻城,派遣细作毒杀晏鳞夫妇。

    阴差阳错之下,阿瑛惨死于羌国细作之手,晏鳞几经战事护住商国国土,却因帝王猜忌惨死异乡。

    第七世,晏鳞少年入仕,后为帝王之师,辅佐两代帝王治国开创盛世。早年曾遇一江湖女“黄雀”并为之倾心,奈何郎有情妾无意,黄雀一心向往自由不愿困于后宅。

    二人仅有数月缘分,黄雀便留书一封就此离去,此后江湖再无黄雀之名,晏鳞至死也没再见过那位姑娘。

    多年后晏太傅积劳成疾病逝府中,因无妻无后只得从堂兄一脉过继一子。

    然而出殡那日,一女子前来吊唁,声称自己是晏鳞之妻。当夜晏太傅的尸身不翼而飞,只余一页信笺说自己将另寻清净之地安葬亡夫。晏家苦寻数月未寻得踪迹,只听说那女子姓闻而非黄雀,晏太傅的这桩风流韵事也流传多年。

    第八世,晏鳞和闻瑛托生若木神洲,拜入步虚宫门下求仙问道。二人本是同期师兄妹,然而晏鳞资质平平,修炼多年也只在炼气境,闻瑛却一路突破至金丹。

    闻瑛念着与师兄的青梅竹马之情,时常偷炼了丹药来帮晏鳞调养。可谁知一应珍奇丹药吃下去晏鳞还是没什么变化,久而久之晏鳞也没了信心,拜别师父下山历练,希望入世寻求道心。

    下山多年再回山时就听说闻瑛师妹被废去灵脉,逐出山门。步虚宫上下口风一致,只说闻瑛犯了仙门大忌怕是此生都无法修仙了,晏鳞欲寻师妹踪迹却被师父告知闻瑛心灯已灭,早已不在人世。

    第九世,晏鳞托生为工部尚书之子,从小爱好搜寻匠术典籍。彼时人妖两族战乱不断,各地匠师多擅钻研攻城守卫之器,或催燃助火之术,一些天文、农具、珍玩之器的图纸逐渐在连年战乱中流失。

    晏鳞乔装采买之时偶遇游商小瑛,二人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常为了一些药材、兽皮和杂货斗起嘴来。晏鳞偶然得知小瑛有几本各处搜罗来的妖谱典籍立刻来了兴致,又是软语说服又是帮小瑛跑腿洒扫,才终于说动小瑛将典籍卖给他。

    晏鳞从书中发觉妖族大多天生异体,身负奇异之能,所蜕下的皮囊鳞甲亦有些许妖息。遂向父亲献计,以妖族羽毛、鳞甲、角骨与人族匠术相结合,或能铸造威力更大的神兵利器。

    京师远离边塞,难以获取妖族之物,况且若此计不成贸然上奏反倒不妥。因此晏父修书将此计传至边陲,军中有一匠师黎诏擅造城防之器。听闻此法便从战场中捡来各种的妖族的遗蜕落羽,试验千次方成一物,使嬴母鳞甲入器,可使防御之能大增。

    此后人族连连获胜,皇帝赞许晏家献计之功,降了许多赏赐给晏家。只是从那一日开始,晏鳞再没见过小瑛,本来留给小瑛的礼物也没有送出去。

    果然,九世都不得善终啊。

    晏鳞躺在榻上闭目流泪,回想前九世,每一世闻瑛遇到自己都受了许多苦,莫非自己是什么天煞孤星专克心爱之人?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阳杉花印记,若还有机会入梦到天宫,他一定要想法子问问法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