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怕什么来什么

作品:《天幕直播语文课,古人破防了》

    北宋,开宝三年。

    汴京大庆殿偏殿,赵匡胤坐在御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边。

    下面站着赵普、石守信、薛居正、卢多逊,几位重臣都沉着脸,没人先开口。

    距离天幕上次熄灭,已经过去五天了。

    五天前,那幅横贯九天的光幕里,讲人的异化,讲父权制,讲人的精神困境,讲文学是灯塔也是暗礁,说的话半文半白,有的入耳,有的逆耳。

    全天下的人都仰着头看了。

    看完了,人心也乱了。

    最终还是薛居正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这天幕异象,妖异居多,那些后世之言,什么‘独立人格’‘无用之用’,皆是涣散人心之语。

    要是读书人都学着讲什么‘自己的想法’,不尊圣贤,不重功名,那朝廷还怎么选官,怎么治民?

    长此以往,恐生祸端。”

    石守信一听就皱了眉,声如洪钟:“范相公这话就过了,俺是个粗人,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但俺听那女夫子说,人不能光当工具,俺觉得有道理。

    咱们当兵的,上阵杀敌是本分,可下了阵,喝个酒,耍个枪,那也是俺自己的事。

    总不能天天拿‘有用没用’卡人。”

    “石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卢多逊立刻接口,“百姓若是都讲‘自己选’,那纲常伦理何在?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岂不都乱了套?此等异说,看似有理,实则瓦解纲常,不可不防。”

    薛居正继续说道:“这天幕虽有警示之效,但终究是妖异之象。

    秦亡唐乱,已是前车之鉴,可后世那些短评,尤其是评我朝‘积贫积弱’之语,纯属妄言。”

    石守信嗓门又大了几分:“就说那句‘积弱’,俺是不服。

    可话说回来,天幕能点出来,未必是坏事。

    哪儿弱,咱们补哪儿就是。

    总比蒙在鼓里,哪天出事了强。”

    几人各执一词,殿里气氛微微有些僵。

    赵普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轻咳一声,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这天幕是福是祸,现在还说不准。”

    他抬眼看向殿外的天空,语气稳得像一块秤砣:“说它是祸,可它把后世的事、历朝的理,都摊开给咱们看。

    前朝的得失,后世的弊病,咱们看见了,就能提前改。”

    “可说它是福,”他话锋一转,“那些‘独立人格’‘看清真相仍选择’的话,听着有理,可搁在民间,就是惑众的由头。

    百姓太明白了,就不好管了。

    读书人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就不那么听话了。

    这江山,就不稳。”

    薛居正立刻点头:“赵相公所言极是,臣请陛下下诏,禁民间私议天幕,以防妖言惑众。”

    “禁?”石守信嗤了一声,“范相公说得轻巧,天幕挂在九天之上,全天下谁看不见?你禁得了嘴,还能禁得了天?”

    几人又争执起来。

    赵匡胤一直听着,指尖叩案的节奏没停。

    他是从五代十国的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懂什么叫“乱世”。

    天幕里讲的那些道理,他听进去了,尤其是那句“人不能光当工具”,他想起当年陈桥兵变,手下的将士把黄袍披在他身上,那时候,谁不是工具?谁又有自己的选择?

    可他是皇帝。

    他得考虑江山稳固。

    “福也好,祸也罢。”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沉厚,压过了殿里的争执,“这天幕既然挂在天上,咱们躲不开,也禁不了,怕也没用。”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头顶的天空。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那幅光幕消失之后,天还是那个天,可谁都知道,不一样了。

    “真要是后世的教训,咱们接着,真要是惑众的妖言,朕自有办法镇住。”

    话音刚落。

    忽然,殿外阶下有人惊呼:“陛下!天幕!天幕又亮了!”

    赵匡胤抬头。

    熟悉的光幕重新悬在九天之上。

    一行大字,慢慢浮现在天幕中央,一字一顿,砸在殿里每个人心上:

    王朝覆灭 · 第三期 · 两宋兴亡

    偏殿里死一般的静。

    石守信手里的玉圭差点掉在地上,薛居正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卢多逊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普的眉头狠狠拧起,握着笏板的手,指节瞬间泛白。

    前两期,秦二世而亡,盛唐安史之乱,他们都看着呢。

    他们也私下猜过,第三期会轮到哪个王朝。

    有人猜是汉,有人猜是魏晋,但没人敢往本朝想。

    大宋立国不过十余年,还没过多少安生日子,五代十国的血腥还没干透。

    没有人愿意再回想那种礼崩乐坏、人如草芥的乱世末年。

    风从殿外吹进来,卷着殿里的烛火,晃得所有人的影子都在抖。

    烛火明灭里,赵匡胤站在殿门口。

    他盯着天幕上那几个字,没说话。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想起了陈桥驿的黄袍,是想起了江南未平的烽烟,还是想起了民间刚安稳下来的日子?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按住了殿门的门框。

    “都慌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是福是祸,看完再说。”

    “前两期,是别人家的兴亡。

    这回轮到咱们自己头上,朕要看看,它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天幕上的大字渐渐淡去。

    画面亮了起来。

    汴河的水,清明的雨,宣德楼巍峨高耸,车马穿行如织。

    那个繁华得不像话的东京城,带着烟火气,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那是他们的大宋。

    也是后来覆灭的大宋。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看看咱们大宋,是怎么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