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人和人

作品:《天幕直播语文课,古人破防了》

    (改了细节,天幕还没结束,补充一点内容。)

    天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范仲淹那封信的余影还浮在半空。

    欲言不止的声音重新响起。

    “讲完了范仲淹,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的差距还大。”

    【突然扎心】

    【范仲淹:我修这补那的,某官员:我今年恩荫几个名额?】

    【确实,前面那些官员的嘴脸对比起来太惨烈了】

    【一个高尚的人和一群低尚的人】

    ……

    “范仲淹被贬多次,还能在邓州那个小地方继续做实事,给老朋友写封信,都能写出‘先天下之忧而忧’。”

    “可朝堂上,更多的是另一种人。”

    “他们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官位、俸禄,让儿子继续当官,让孙子也当官。

    至于百姓过得好不好,国家有没有救,对不起,不在考虑范围内。”

    欲言不止顿了顿。

    “所以啊,有没有一种思想学说,能够指导他们?或者说得更实际一点,能够限制他们?

    让他们在做官的时候,除了想自己,也得想想百姓,除了保位置,也得做点事。

    这个钩子,我们先留在这里。

    因为它牵扯到的那场思想变革,要等到南宋,才真正铺开。”

    【这是在暗示理学吧】

    【儒家确实到宋重新整合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是宋代新儒家的“内圣”理想】

    【周敦颐、张载、二程,北宋其实已经开始了】

    ……

    她停了一下,语气轻快了些:“好了,下一期,我们讲王安石。”

    “猜猜是哪篇课文?”

    【《游褒禅山记》】

    【《桂枝香·金陵怀古》】

    【《泊船瓜洲》!】

    【必须是《答司马谏议书》】

    【《伤仲永》吧?】

    【《登飞来峰》!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

    天幕缓缓暗下去。

    最后只留下两行字,孤零零地浮在夜色里:

    “王安石”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王安石站在人流中央,任由来往的百姓从他身边挤过。

    他浑然不觉,只盯着天幕消失的方向。

    “范公败在动了人,我若还去动人,也不过是第二个范公。”

    “磨勘、恩荫、按察使……每一样都打在官员身上,可打完之后呢?

    人被赶走了,规矩还站着。

    下一个上来的,还是同一套规矩养出来的同一种人。”

    “所以,要动的不是人。”

    “要动的是让人变成那样的那套东西。”

    他缓缓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

    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那里有他即将要去的朝堂,有年轻的天子,有一整套沉疴百年的旧法。

    “那就动。”

    他想起自己多年前读范仲淹文章时的心情,既敬且惜,又隐隐觉得不够。

    如今这“不够”的答案,终于被他抓在了手里。

    范仲淹想要好人坐在位子上,他要让坐在位子上的人,不得不做好事。

    新法要快,要彻底,要直接进入最底层。

    不能给反对的人留喘息之机,不能像庆历那样,只在上层换几个人。

    要另设机构,绕开旧衙门。

    要直达州县,让新法在每一个村子里生根。

    风从御街尽头卷过来,掀起他的袍角,猎猎翻动。

    “范公没有走完的路,我来走。”

    “走不通,也要趟出一条道来。”

    他迈开步子,走进汴京的夜色里。

    他没有再回头。

    因为回头看见的,只会是那个已经失败的自己。

    而他要走的,是一条不许回头的路。

    天幕过后,汴京城里一切照旧。

    官员的轿子从街上过,百姓照旧往边上让,日子像没被天幕惊动过。

    但有些极细微的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周员外郎的轿子照例从城东巷口出来。

    老孙头正弯腰贴饼,听见轿子响,身子下意识让了让,却比往日慢了半拍。

    他没抬头,只等轿子过去了,才从炉火后头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旁边卖菜的老妇凑过来,声音压低:“天幕上说的,是不是就这样的?”

    老孙头“嗯”了一声,没多说,低头继续贴他的饼。

    那老妇又嘀咕了一句:“人家范公是吃冷粥长大的,有些人天天山珍海味,做的事倒还不如一头……”

    轿子里的周员外郎没听见,可他还是觉出些不同。

    过去走到哪儿都有人热络地叫一声“周老爷”,如今这声叫,稀了。

    偶尔有叫的,也显得敷衍,像照例喊一声,免得失礼。

    他放下轿帘,心里闷闷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汴京人爱聊,什么都能当谈资。

    天幕里那句“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猪还大”,这几日已经成了街头巷尾的话。

    有闲汉蹲在虹桥边,见一顶小轿过去,便低声跟旁边人说:“您给瞅瞅,这一位,跟范公比,是像人呢,还是像那头?”

    旁边人“嗤”地笑一声,也不接话,只低头嗑瓜子。

    又有人接了一句:“可不敢乱比,万一人家连那头都不如呢?”

    笑声低低地传开,不指名,不道姓。

    可落到官员耳朵里,比当面啐一口还让人发闷。

    想发作,抓不住把柄。

    人家说的是“跟范公比”,是“像不像人”,说来说去,都是在夸范仲淹。

    你总不能因为人家夸范公,就把人锁了。

    那不打自招?

    于是只能装作没听见。

    可越装,心里越堵。

    也有沉不住气的。

    一个小官在茶楼里听见邻桌拿“恩荫”说笑,说某人“不用考,生下来就有官做,比咱蒸馒头还省事”。

    他越听越像说自己,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放肆!”

    邻桌安静了一下。

    一个中年汉子抬头看他一眼,赔笑道:“大人息怒,小的们说的是天幕上的段子,不是说您。”

    “段子?天幕上的段子就能随便编排朝廷命官?”

    “是是是,小的嘴贱。”那汉子不软不硬地应着,还拱了拱手,“大人别跟小的们一般见识。”

    满堂茶客都扭过头来看。

    目光里没有恶意,可也没有从前的惶恐。

    像看一场不大不小的热闹。

    小官僵了一僵,到底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走了。

    他走后,有人低声道:“这脾气,倒比天幕上那位还大。”

    又有人说:“脾气大有什么用,天幕又没说错。”

    也有百姓是真的不解。

    城东一家小酒肆里,一个跑堂的年轻后生闲时问掌柜:“天幕说的那些官,真就那样?我怎么看咱们坊里的张县丞,天天起早贪黑,眼睛都熬红了,也不像不干事的。”

    掌柜擦着酒坛子,头也不抬:“天幕骂的是那些不干事的,张县丞是好官,你见着他照旧恭敬着,别学外头那些人,见了官就斜眼,不是所有官都一个样。”

    城西有个管粮库的官,做了十几年,不贪不占,也从不摆谱。

    天幕之后,他去库里查粮,往日那几个见了他就躲的粮吏,忽然殷勤起来。

    有老卒还凑上来,小声问:“大人,天幕上说的好官,是不是就是您这样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别乱说,天幕是天幕,本分是本分。”

    话虽这么说,回去的路上,他却觉得肩上沉了。

    天幕把“官”的皮剥开给百姓看。

    百姓心里有了尺子,便不再一味怕。

    他们会偷偷地打量,谁是“天幕上那种”,谁是“天幕没说错的那种”。

    一旦被量出来,有些官的日子,就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舒坦了。

    几个相熟的官员私下一聚,酒过三巡,才有人低声道:“你们说,天幕那些话,会不会都被百姓记在心里了?”

    没人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笑了一声:“记不记,又能怎样?日子还得过,该上朝上朝,该坐衙坐衙。”

    他把酒杯慢慢放下,声音也低下去:

    “只是往后出门,少摆些排场吧。”

    众人点头,一时无话。

    街上人来人往,天色正好,他们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一点点褪下去。

    不是官位,不是俸禄,是那层从前以为谁也剥不走的体面和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