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这天，叶寻早早起了床。她和娄越同住在一间临街的屋舍里，屋子不大，窗户正对着街巷。她伸手推开窗，再拿根木头把窗扇支住，一只蝴蝶正巧飞过来，轻轻落在窗框上，扇了几下翅膀，旋即又飞走了。

    “阿越，起来了。”叶寻喊道。

    窗外的光线照进屋子，洒在床沿和枕头上。娄越被光晃得皱眉，抬手挡眼，翻了个身，背朝窗户，“今日不是无事吗，让我再睡一会儿。”

    此时，屋舍外，一支箭从高处破空而来，斜斜地扎在门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箭杆震颤，连带着门也颤动起来。

    “什么动静？”叶寻道。

    娄越被这声响惊得一激灵，瞌睡全没了，手在身旁一撑，猛地坐起来。两道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落在那扇仍在轻颤的木门上。

    叶寻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一把抽掉支着的木棍，窗扇随即“砰”的一声关上。

    二人贴着墙根屏气凝神听了许久，外头没什么异动，只有街上行人往来的脚步声，还有几声零星的吆喝。

    叶寻将门慢慢推开一道缝，视线顺着缝隙左右扫了几眼，确认没有危险，才将门完全敞开，只见门上那支箭扎得稳稳当当。她顺着箭倾斜的方向望过去，这支箭应是从对面客栈的二楼射过来的。

    叶寻收回视线，见箭尾处绑了个小木筒，伸手把木筒取下，旋开筒口，筒里卷着一张薄纸。

    娄越一手抵门，一手将箭拔下，拉着叶寻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

    叶寻这才展开薄纸，其上写着：明日子时，城东南黑市见，过时不候。

    娄越道：“城东南黑市？还是子时？听起来就没什么好事儿。”

    叶寻将纸翻到背面，没别的内容，“看样子是上门送线索的。”

    “那咱们去吗？”

    “不去。”

    今日六月十六，是龙王晒鳞日，相传这天龙王会出海晾晒鳞片，日光盛、阳气足。到了午时，家家户户都趁着烈日，把被褥、衣物、粮食、书籍拿出来晾晒。

    二人也依照习俗，将屋里易潮的东西摆出来晒。摆完后，开灶蒸米，米上架一层箅子，放上几块芋头。这一锅蒸好，又炒了个青菜，简简单单吃了顿午饭。

    饭后收拾妥当，去巷口的铺子买了两碗冰雪冷元子带回家，叶寻看书，娄越作画，转眼间日暮西沉，天梭扫尽了天幕上浮动的几缕橙黄，转而织就一片幽蓝的夜色，一轮圆月悄然高挂，街道也渐渐沉静下来。

    许是受白天那道箭书的影响，叶寻辗转反侧，听娄越翻身的响动，她应该也是一样。

    “你也睡不着吗？”叶寻问。

    “是啊。”

    “除开白天的惊吓，今天这样的日子要是能天天过就好了。”叶寻突然感慨。

    “要是天气能再凉快些就更好了。”娄越畅想道。

    梆！——梆，梆！

    “平安无事——”

    一慢两快，三声梆子，已是子时。

    叶寻眨了下眼，再睁开时，更夫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行人的脚步声、商户的吆喝声透过门窗，齐齐涌了进来。

    叶寻顿时觉得不对劲，翻身下床，走向窗边，已经有天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吱呀”一声推开窗，晨光倾泻进屋子，一只蝴蝶从远处翩然飞来，停在窗框上，扇了几下翅膀，旋即又飞走了。

    娄越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窗外洒进的天光，目瞪口呆。

    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木门那边传来了被箭射中的闷响。这次叶寻没有犹豫，打开门便往对面客栈的二楼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门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箭尾木筒中的纸上写着：明日子时，城东南黑市见，过时不候。

    叶寻在街上随意找了几个人打听日期，他们都说，今天是六月十六。

    六月十六？

    六月十六！

    二人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现状。

    “好消息是，这印证了我们之前

    的猜想，这个世界，确实是有人在操控的；坏消息是，如果我们现在不按照操控之人的想法，查明失踪案的真相，恐怕会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但那个射箭的人到底是谁？”

    既然有疑问，那便立刻去求证。二人跑到对面的客栈，询问客栈掌柜：“掌柜的，方才可有个拿着弓的，上了二楼，立在临街栏槛边？”

    客栈掌柜一口否定：“没这样的人。方才我就在二楼，莫说拿弓的人，你们说的那处地方，压根儿就没人。”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便想再等到子时，进入下一次循环，势必要把这个射箭的人揪出来。

    若是有事可做，沉浸其中，时间会过得飞快。可现在，二人心里总有挂碍，既不能静下心来看书作画，也不能安心享受这凭空多出来的一天，只觉得坐立难安，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才熬到夜深人静之时。

    梆！——梆，梆！

    “平安无事——”

    叶寻的手已紧紧扣在门沿边，只待天光大亮。

    更夫的声音刚落，街道开始传来嘈杂的声音，叶寻推开木门，一只蝴蝶正在窗边盘旋，没找到落脚点，旋即又飞开了。这时，奇异的事发生了——

    一支箭竟凭空从客栈二楼射出，朝着叶寻的方向而来。叶寻迅速侧身，堪堪避过那支箭，这回没了木门遮挡，箭落了空，扎在地上弹了一下，便不动了。

    叶寻躲开了箭，心有余悸，从箭尾木筒中取出一张纸，其上仍旧写着：明日子时，城东南黑市见，过时不候。

    叶寻问：“你看见射箭的人了吗？”

    娄越摇头，“没看见。”

    “这下好了，这趟黑市，咱们怕是必须得去一趟了。”叶寻觉得一股无力感袭来，在幕后操控之人面前，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不过，挣扎是本能，若是能给自己寻得一丝自由，便一点儿也不亏。

    “行啊，既然一定要我们查，那便查吧。”

    “查它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