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按下去，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她还站在原地，盯着那台红色的电话机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沈念华刚走出正院的月亮门，就看见爷爷奶奶坐在廊下的藤椅上，露茜刚给二老端上了两盏热乎的银耳莲子羹。

    沈五福戴着老花镜，手里翻着当天的参考消息。

    秦氏手里攥着个暖手炉，看见她走过来，立刻朝她招了招手。

    “华丫头，过来。”

    秦氏的声音温温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慈和，“刚才我从院子里过，就听见你在打电话，是不是又是星洲那个黎小子？”

    沈念华走过去，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接过露茜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嗯，是他，说点公事上的事。”

    “什么公事能天天晚上准点打过来？”

    沈五福从老花镜上方抬眼看她，放下手里的报纸。

    “我年轻时候跑过船，也当过脚夫，那些人谈生意，从来都是白天上班时间找，哪有天天晚上八点往人家里打长途的？这哪里是谈公事，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秦氏在旁边轻轻拍了拍老伴的胳膊，转头看向沈念华，眼神里全是笑意。

    “你爷爷说得对。这黎小子，我们俩看了这么些日子，是真的上心。前阵子你爷爷咳嗽，人在星洲都知道了，第二天就有专人从港城带了几支上好的止咳药，还送了几支老山参，说是给你爷爷补身子。

    连你奶奶我冬天容易犯的老寒腿，他都记着，托人从国外带了那种加热的护膝，送到家里来。”

    沈念华皱了皱眉：“他怎么知道爷爷咳嗽的事？我没跟他说过。”

    “还能是谁。”

    沈五福哼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真的不高兴。

    “丁锐那小子嘴快，有时候接电话的就是他，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往他那边报。你上次去华康药业视察，冻着了感冒了，他比莉莉知道得还早，当天就让人把进口的感冒药送过来了。”

    秦氏握着沈念华的手，暖手炉的温度透过两个人的手心传过来。

    “华华啊，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从来没看走过眼。这黎小子，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你想想，他是什么身份？

    星洲的太子爷，未来整个国家都是他的，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偏偏天天守着越洋电话，就为了听你说两句话。这份耐心，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沈念华靠在奶奶的膝头，声音淡淡的：“奶奶，他是太子爷，这身份太沉了。我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以后就得留在星洲，天天住在王宫样的地方，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出门都得有安保跟着，说句话都要被人解读半天，我受不了那个拘束。”

    “傻丫头。”沈五福在旁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了然。

    “你以为我们俩老糊涂了，看不出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是怕嫁过去之后，事业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怕以后整个华盛集团都要被星洲的黎家绑住？”

    沈念华抬头看爷爷，没说话。

    沈五福叹了口气：“他要是想动你华盛集团的生意，当年你刚进星洲的时候，他有的是办法给你下绊子，可他没有。他一直在帮你铺路，帮你把星洲的政商关系全部打通，帮你把生意铺到整个东南亚去。”

    秦氏在旁边接话，指尖轻轻摸着沈念华的头发。

    “我们俩老了，没别的盼头，就盼着你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你身边那些围着你转的小伙子们，要么是图你手里的钱，要么是图你华盛董事长的位置，没一个是真心实意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可黎焰不一样，他什么都有，他不需要图你什么，他对你好，就只是因为你是沈念华。”

    “而且啊。”沈五福捻了捻手里的茶杯盖，笑了一声，“他要是真成了我们沈家的孙女婿，以后你在中东的石油生意，在东南亚的医药生意，谁都不敢动你。

    那些西方的资本想过来抢你的市场，先得问问他这个星洲未来的掌舵人答不答应。有他在后面给你撑着，你以后的生意，能少走十年的弯路。”

    沈念华从奶奶膝头直起身，看着两位老人期盼的眼神，心里像被一团温温的棉花裹着，却又有说不出的清醒。

    “爷爷，奶奶，我知道他好，也知道他是真心的。可我沈念华征战商场，靠的从来都是自己手里的钱，自己手里的生意。

    我从来没打算把后半辈子拴在一个男人身上，更没想过去当什么太子妃，以后还要当什么一国之母。那种日子，太端着，太累了。

    我早上起来想穿件牛仔裤出门逛胡同，都得被记者拍下来登报纸，说领导夫人不庄重；我想冬天去什刹海滑冰车，后面跟着十几个安保，老百姓都不敢靠近我，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要的日子，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想飞中东谈石油就飞中东，想回京市陪你们过冬就回京市，谁都拦不住我。要是跟他在一起，这些自由就全没了。”

    沈念华的声音很稳，眼神亮得像雪夜里的星星，又亮又美。

    “男人再好，也不如手里的钱靠谱。钱不会背叛你，生意不会骗你，你把根基扎稳了，走到哪里都能站得住。可感情这东西，今天好明天散，我赌不起，也不想赌。”

    沈念华说的是心里话。

    她现在不缺钱，也不缺势力。

    哪怕她什么也不做了，就算是公司也没了，手上的余钱足够她挥霍一辈子。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谨慎。

    跟着她吃饭的人太多了。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现在，那种责任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浮上来了。

    她一个人，无所谓。

    但是现在她身上的责任越来越重，就不可能再也随意做决定了。

    而且，她不愿意让跟随自己讨生活的每一个人，有面临失业甚至是家破人亡的风险。

    和黎焰谈感情，她觉得这不现实，也不合适。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钱财比男人更可靠！

    两位老人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