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锐沉默了两秒之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姐，我没有儿女，也没有其它的家人，说句可能不太礼貌的话，我就是拿小姐当自己孩子看的。无论是段莽，还是黎焰，他对你的心意，我老头子都看得明白。”

    沈念华张了张嘴，但是到底没有发出声音来。

    丁锐可能也意识到自己今天为外人说了太多好话，表情略有几分不自然。

    “那个，小姐，我真没别的意思。我，我就是觉得吧，你年纪也不小了，看着身边人不少，但实际上真正能跟你一起过日子，一起说说心里话的，还得是你的另一半儿才行啊。”

    这话，沈念华信。

    但她更信自己的感觉，今天晚上这老头儿不对劲！

    特别不对劲！

    沈念华再次细细打量丁锐，这老头儿干嘛一直低着头？

    这眼神明显是在躲闪啊！

    所以，他不会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所以才故意在自己面前说黎焰好话的吧？

    沈念华乐了。

    “丁叔，别演了！你来之前，黎焰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除了给你一本古籍之外，还送了你一份药方？”

    丁锐急了，眼睛瞪得老大：“他胡说！哪有什么药方？只有一本残缺的医书！”

    话落，丁锐对上沈念华那明显带有几分笑意的眼神，一时间不尴不尬地坐在那里，有点儿窘啊！

    ……

    场面一下子就有些古怪了。

    沈念华笑了一声：“丁叔，你不是把我当成自家孩子看的吗？你没事儿就收外人的好处，然后来卖自家孩子？”

    丁锐的脸都要红的透黑了！

    他故意假装咳嗽了几声：“咳！那个，其实我说的也都是实话。你就说吧，我哪句是瞎话？”

    丁锐两手一摊，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要说吧，他这话跟先前爷爷奶奶说的的确是相差无几。

    但差别就在于，二老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而眼前这位，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收了好处故意说好话的，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算了！跟一位老人家，还能怎么着？

    真跟他较真儿吗？

    再说了，丁叔照顾自己一直很尽心，没道理因为这点事就闹得都不开心。

    丁锐又干咳了两声，一脸讨好道：“那个，小姐啊，要是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了。那什么，这些东西都是黎焰让人给加急弄来的。反正东西我带到了，话也带到了，效果怎么样，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这话说的好无赖啊！

    但黎焰不在，谁能拿他怎么着？

    沈念华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把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我知道了。东西我收下，你回头替我谢谢他。但我的想法，不会变。”

    丁锐看着她这副坚决的样子，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只能叹了口气：“行，小姐，我把话带到。我会跟黎先生说，你一切都好。”

    他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念华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丁叔。”

    丁锐回头。

    “你跟他说，下次打电话，不用总找公事的由头。”

    沈念华的声音很轻，落在落雪的院子里，像一片轻轻飘下来的雪花，“我接。”

    丁锐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点头：“哎！我一定把话带到！”

    他踩着雪快步走出了正院，回到自己屋里，手都还在抖。

    他心想，黎先生啊黎先生，你天天守着电话的那份心思，总算是没完全白费。

    日子一天天往深了走，京市的雪一场接着一场下，什刹海的冰面冻得结结实实，早早就成了全城人的乐园。

    这天下午，沈念华又陪着爷爷奶奶去什刹海滑冰车。

    老两口裹着厚厚的棉大衣，坐在冰车上面。

    沈念华在后面推着，冰刀在冰面上滑出两道清亮的印子，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三个人的笑声飘在冰面上，传得老远。

    旁边冰场上的老京市冰球队的几个老爷子，看见沈五福，都笑着招手喊他过去一起玩。

    来了几次，几乎回回遇上，一来二去的，这些老家伙们也就熟悉了。

    前阵子学会打冰球了，那叫一个上瘾啊！

    沈五福兴致上来了，把棉大衣一脱，露出里面的运动服，拿着冰球杆就上场了。

    秦氏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跟几个老太太唠嗑。

    沈念华一个人踩着冰刀，慢悠悠地在冰面上滑。

    正滑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

    她抬头一看，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没站稳，连人带冰车翻进了冰面边上的一个薄冰窟窿里，半个身子都浸在了冰水里，冻得直哭。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没人敢贸然过去，怕冰面裂开掉下去。

    沈念华想都没想，几步就滑了过去，踩着还没完全冻实的薄冰，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胳膊，用尽全力把人从水里拽了上来。

    她自己的半个袖子也浸在了冰水里，瞬间就冻得硬邦邦的。

    小男孩的父母吓得魂都飞了，跑过来一个劲地给沈念华鞠躬道谢，要给她塞钱。

    沈念华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让他们赶紧带孩子回去换干衣服，别冻感冒了。

    她刚转身往回走，就看见爷爷奶奶站在不远处。

    秦氏的眼睛都红了：“华华啊，你不要命了？那冰面薄得很，万一你掉下去怎么办？”

    “我没事，奶奶。”

    沈念华甩了甩冻僵的手，“我水性好，掉下去也不怕。那孩子那么小，总不能看着他冻在冰里。”

    旁边冰球队的几个老爷子都竖起大拇指，对着沈五福说：“老沈头，你这孙女，真是好样的！有当年咱们京市姑娘的爽利劲儿！”

    几个人正说着，就看见胡同口的方向，丁锐带着两个人快步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厚厚的棉大衣和热姜茶。

    丁锐跑到沈念华面前，看见她湿了的袖子，脸都白了！

    “小姐！你没事吧？我刚接到消息说什刹海这边有人掉进冰窟窿，我就想着千万别是你！可谁成想真就是你！黎先生在星洲接到京市办事处的电话，吓得在办公室差点把茶杯摔了，让我带着医生立刻赶过来，就怕你冻着。”

    沈念华愣了：“我这刚出事不到二十分钟，他怎么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