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红白相争

作品:《她见阴阳》

    他面朝四目雕像,双手交叉至胸前,深深地行了个拜礼,那动作虔诚得近乎癫狂。

    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的崇拜,像信徒在向神明祈祷:“我信奉的神啊,一定会接纳众人的。”

    叶樱看着他这做派,毫不客气的出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你难道是来发展教众的?还未请教你信奉的是什么神。”

    阿瑟转向他们,朗声而言,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宣告什么神圣的真理:“魌神!伟大的魌神!”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眼眶里闪着热切的光,犹如两团鬼火在闪耀。

    然而他却并未回答叶樱的第一个问题,仿佛那个问题根本不值得回答,又仿佛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叶樱心头一沉,像有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阴阳鱼玉佩中神秘小人儿用功德幻化给她看的画面中,就有魌的出现。

    那画面里,魌神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血海之中,周围是无数扭曲的灵魂,它们在哀嚎,在挣扎,却无法逃脱,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

    再联想到此刻场景——供桌、祭品、石台、人皮、十字架上绑着的人……她终于明白这人想要她们帮的是什么忙了。

    以命为祭,要的是她们的命!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胸前的玉佩,那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警觉,又像是在警告她什么。

    大殿里的烛火突然晃动了一下,所有的影子都跟着扭曲起来,像无数鬼魅在跳舞。

    阿瑟的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几位姑娘,”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魅惑,像是什么东西在耳边低语,“你们可知道,能为伟大的魌神献祭你们蝼蚁般的生命,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说着,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大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几人的呼吸都凝成了白雾,在烛光下袅袅升起。那白雾在空中扭曲,像一个个挣扎的灵魂。

    叶樱的手缓缓伸进了腰间的挎包,目光紧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与不详的美貌男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阿瑟的目光死死钉在叶樱三人身上,那眼神仿佛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

    叶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沿着脊椎一路攀爬,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阿瑟忽然笑了。

    他缓缓抬手,解开颈间的系扣,黑色的斗篷应声滑落,堆在了他脚边。

    斗篷之下,是一身叶樱从未见过的服饰。暗红色的长袍上绣的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蠕动,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布料表面爬行。腰间系着一条骨白色的带子,仔细看去,竟是一节节指骨串连而成。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咚、咚、咚——与心跳的频率渐渐重合。

    在距离叶樱三人尚有七八米远的地方,他停住了。双臂缓缓张开,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十指微曲,似乎是做接纳状。

    阿瑟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幽深,瞳孔里似乎有旋涡在旋转,嘴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方才的男声,而是一种奇异的、雌雄莫辨的蛊惑之音:“来吧……为伟大的魌神,献上你们的一切吧……”

    那声音像是有实质,化作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上苏星瑶和楚湘的耳膜,钻进她们的脑海。

    苏星瑶只觉得眼前忽然一花,仿佛看到了一片开满鲜花的原野,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远处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门大开,似乎在等待她的到来。

    楚湘看到的则是另一番景象——她看见哥哥楚泽站在一桌丰盛的饭菜前,笑着朝她招手,桌上摆着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和糖醋里脊。

    她们的瞳孔渐渐涣散,嘴角不约而同地浮起一抹痴迷的笑容,像是被什么美好的事物勾走了魂魄。不自觉地抬起脚,就要朝阿瑟走去。

    就在她们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叶樱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两人的手腕。

    她的指尖精准地按在两人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上,用力一掐——那是《玄门避秽手札》中记载的“醒神诀”,以痛觉破幻象。

    “嘶——”苏星瑶倒抽一口凉气,眼中的迷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的清明。

    楚湘也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迈出了步子,吓得脸色煞白,赶紧退回到叶樱身边。

    叶樱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阿瑟,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此人极擅迷魂之术,不要看他的眼睛。他说什么也不要听,那声音里有古怪。”

    苏星瑶反应极快,立刻从背的包里掏出一个CD机,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张碟片塞进去,把耳机分给楚湘一个。她将音量调到最大,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瞬间灌入耳道,将那些蛊惑之音隔绝在外。

    至于叶樱——苏星瑶莫名地相信,她就是有办法应付。

    叶樱回头给了两人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即转回去,面色沉了下来。

    她向前跨了半步,将苏星瑶和楚湘挡在身后,声音清冷而沉稳:“阁下这迷魂术信手拈来,不知师从何处?”

    阿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他眯起眼睛,像一条毒蛇般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

    他的迷魂术从未失手——从未。可这个女孩,居然在短短几分钟内,接连两次叫破了他的术法。

    一次是巧合,那么两次呢?

    他的目光隐晦地扫过大殿一侧那根十字架,王维利还被绑在上面,垂着头,生死不知。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叶樱,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姑娘莫非……同道中人?”

    叶樱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阁下两次出手,用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我怎敢与你为伍?”她顿了顿,“倒是你,是不是连自己的名号都不敢报,才用‘阿瑟’这种假名来搪塞我们?”

    阿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的五官扭曲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气极反笑:“我堂堂五通门左长老旗下的精英弟子,会不敢报自己的名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既然你我非一路人,那还是乖乖为我所用吧!”

    话音未落,他垂下的袖口里滑出一物。那东西卷成一卷,看起来像是一幅画轴,材质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在烛火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随即手腕一抖,将那画轴猛地掷向空中,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支尺余长的骨笛,横在唇边。

    随即,一阵幽怨的呜咽声响彻大殿。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凄厉婉转,忽高忽低,时而如怨妇低泣,时而如百鬼夜啼。

    随着笛声的起伏被阿瑟抛向空中的那卷画轴,此刻竟随着笛声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美人侧首图。画中的女子背身站立,身着白色古装襦裙,云鬓高挽,光看这身影就美得不似凡人。

    然而,当叶樱看清那画的材质时,瞳孔骤然一缩——那画布的质地,与大殿顶上悬挂的人皮如出一辙。

    是人皮。

    活生生从人身上剥下来的皮,经过秘法鞣制,做成了这幅画。

    笛声陡然拔高,画中的美人忽然动了。她的手臂轻轻一荡,像是水波中的倒影般摇曳,随即身形一扭,竟从画中飘然而出,化作一个活生生的白衣女子。她低头赤足站在空中,衣袂飘飘,长发如瀑,美得惊心动魄。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脸——没有皮,没有五官,没有血肉,只有一颗惨白的骷髅头,两个空洞的眼眶直直地对着叶樱三人,下颌骨微微张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在笑。

    苏星瑶和楚湘终于忍不住,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叶樱坚定的挡在两人身前一步不移,目光死死盯着空中那个白衣骷髅。

    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玄门避秽手札》中的记载——

    “画皮鬼,邪术之极也。以妙龄女子之身,活剥其皮,以秘法炼制,每日以心头血养之,八十一天乃成。其形可幻化万千,惑人心智,杀人无形,实乃蛊惑、迷幻、杀戮之利器。”

    那骨笛声忽然一转,从幽怨凄厉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隐含金戈杀伐之气。

    空中的画皮鬼应声而动,身形一拧,手中凭空多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诡异的青黑色光芒。

    它微微一侧看了过来,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叶樱三人,下颌骨张合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越来越密集的“咔哒”声。然后,它动了!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画皮鬼手持利剑,从空中俯冲而下,剑尖直指叶樱的咽喉。

    叶樱瞳孔骤缩,那柄裹挟着阴风的长剑已近在咫尺,剑尖上凝聚的煞气刺得她眉心隐隐作痛。她来不及多想,猛地一跺脚,厉声喝道:

    “红衣!”

    声音未落,大殿中骤然卷起一阵阴风。那风冷得刺骨,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紧接着,一道红影凭空闪现!

    那是一个身着血红长裙的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唇却红得像刚饮过血。

    她身形未稳,臂上缠绕的丈余红绸已然飞出,如一条赤练蛇般直直迎向半空中刺来的利剑。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