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蹲坐在旁边的男孩突然起身冲过来。

    林若芙看到他身影闪动的时候拉回思绪，在他近身的瞬间将砍刀抵在他面前。

    男孩有些无辜地看着她，将手中接住的果子递给她。

    是果子从树上落下，他怕砸到自己？

    林若芙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树梢，果然挂着果子。

    她挠挠头，收起砍刀，扯了狗腿递给男孩。

    “喏！”

    男孩接过狗腿，狼吞虎咽。

    林若芙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心里某一处有些酸涩，在他快要吃完的时候，又将另外一条狗腿递给了他。

    “吃完就回家吧！”

    男孩摇摇头。

    “不回家你爹娘不担心吗？”

    男孩怔愣一下，又摇摇头，将剩下那条狗腿还给林若芙。

    “不要。”

    “你吃。”

    “没家。”

    男孩的声音小小的，可是很清晰。

    林若芙很意外，“你不是哑巴？！”

    “不是。”

    一条狗腿，终于撬开了男孩的嘴。

    林若芙这才知道，这个男孩比自己小一岁，好像脑子有点问题，记不得父母是谁。但是他被人收留过，又丢弃。

    为了抢吃的，和大狗打了起来。

    他现在就是个流浪儿，一个有些痴傻的流浪儿。

    林若芙心底的怜悯只存在了短短几息，毕竟自己都是个苦命鬼，哪里还有时间去同情别人。

    她将烤干的外衣穿上，起身就走，却发现走不动。

    扭头看到男孩黑黢黢的手拉住她的衣摆，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靠！

    她刚洗干净的衣服。

    她没有犹豫，一记手刀砍在他手背。

    “阿姐。”

    男孩搓着手背，咬着嘴唇，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靠！

    林若芙心里暗骂一声，嘴角却因为这声阿姐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谁是你阿姐？少来招惹我！滚滚滚！”

    “阿姐！”

    “再乱叫我砍死你！”

    “阿姐。”

    就这样，林若芙被扯着衣角跟到了家附近。

    她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耐着性子答应还会来找他，又佯装生气说他还不放手，自己就再也不理他，这才得了自由。

    走出去两步，又停下，“小傻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很认真地想了想，又摇摇头。

    “没有名字？”

    林若芙不信，人怎么会没有名字？

    “你要真没名字，我以后就叫你狗子吧！我林若芙捡来的小狗子。林狗子。”

    哼，叫你不告诉我名字！

    林狗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高兴得两眼放光。

    “姐姐，狗子。”

    林若芙嘴角抽抽。

    得意，只在弹指一挥间。

    *

    那之后的日子里，林若芙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林狗子。

    她帮林狗子在庄子里找了间废弃的屋子住下。

    跑山，挖菜找果子更是多了个帮手。

    习惯了一个人的林若芙觉得，好像生活里多一个伴也挺不错的。

    这天她拿着新摘的果子去找林狗子，找了半天没找到。

    林若芙跑到林子里去找人的时候，直接被人从后面一棍子敲晕了过去。

    *

    香香的。

    林若芙迷迷糊糊之间觉得自己浑身都暖暖的，一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让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如果不是腰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的话，她还真愿意继续迷迷糊糊睡一会儿。

    林若芙睁开眼，看到一个仙女一般的姑娘姿态慵懒地斜靠坐在上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

    她也直剌剌地打量回去。

    那仙女一样的姑娘是京城贵女，万宝珠。

    万家是勋贵世家，而万宝珠自小养在她祖父母身旁，如今祖父母年岁大了，回平阳城老家颐养。她便也跟着回来小住。

    万宝珠十三岁，生了一张标准美人脸，最为出众的就是那双丹凤眼。

    眼尾微微上挑，笑着的时候有一种慵懒迷醉之感。不笑时，又自有一番气势，能轻而易举地震慑旁人。

    林若芙毫不胆怯的样子，倒是引起了万宝珠的兴趣。她在旁边婢女的搀扶下起身，款步走到林若芙面前，用手中的团扇抬起她的下巴。

    “听说，你挺喜欢我家小乖？”

    林若芙不明所以。

    万宝珠指了指林若芙藏在脖子间的银坠子。

    身边仆从将银坠子扯下来，呈给万宝珠。林若芙这才看清，上面刻了一个字。

    林若芙看着万宝珠绣金边的锦衣罗裙只觉得脊背发凉。

    咽了咽口水，眨巴眨巴眼睛，“小姐家狗儿挺勇猛的，肉都比别的狗有嚼劲。”

    万宝珠掩面一笑，饶有兴致地瞥她一眼，翩翩然回了座。

    “倒是有趣得很。不知道你的肉有没有嚼劲？”

    万宝珠的声音轻柔悦耳，如同仙乐。仿佛是在说一件风雅之事。

    “我的肉肯定又酸又臭。”

    林若芙答得飞快。

    万宝珠闻笑眯了眼。

    “哦？我不信，要不，割些下来我们尝尝？”

    本来跪坐在旁的林狗子闻暴怒，朝着万宝珠就扑过去咬。

    旁边的仆从连忙扣住他肩膀，一人一脚将他踩在地上。

    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林若芙带狗子去河边洗了头，洗了澡，换上了从庄子里偷出来的衣裳。此时的他白皙秀气，十分好看。

    换身衣裳，说是哪家走丢的小少爷，也是有人信的。

    万宝珠团扇在鼻梁上轻轻敲打，仔仔细细端详着林狗子。

    “这小子长得真好看，压在地上磨伤了脸岂不可惜。”

    挥了挥手，让人将林狗子扣住手脚，提起来跪着。

    “这小家伙同你什么关系？”

    林若芙强扯出一个笑容，“没关系，不认识，不熟。”

    “哦。”

    万宝珠明显不信。

    林狗子则一脸委屈，“阿姐，认识。”

    “阿姐……”

    很熟两字还没出口，林若芙一声怒喝打断他。

    “闭嘴！”

    万宝珠了然一笑，摇了摇团扇，“好玩。”

    “我的小乖被你杀了，我很是无聊。你做错事，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看你们两人谁来为我小乖偿命？”

    林若芙看着林狗子，那傻小子还不知道此时有多危险，抿着唇，一脸委屈地看着林若芙。

    林若芙咬紧下唇，脑子飞快地转着。

    半晌缓缓开口，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小姐，放了我吧！其实杀狗的是他，我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