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骨头夫人第一次觉得事情不对
作品:《HP骨头夫人的日记本》 “亲爱的日记,他进了霍格沃茨。”
阿米莉亚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她今晚没有在原本安排给她的客房,而是在格兰芬多塔楼附近临时借了一间空教室,翻十二年前的案情细节。外面仍然有人巡查,靴子踩过石地板的声音隔一阵便会从走廊经过,画像们也没有睡,偶尔有人压低声音讨论刚刚发生的事。胖夫人的画像已经被送去修复,原本挂着她的位置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石墙,几道被利器割开的痕迹还留在附近墙面上。教授们一层层清点学生,幽灵被派去检查不容易进入的角落,费尔奇带着洛丽丝夫人几乎把每一处储藏室都翻了一遍。邓布利多让所有学生暂时集中到礼堂休息,教职员工则继续搜索整座城堡。谁也没有找到西里斯。可这一次,没有人再能用“他也许只是在霍格莫德附近活动”安慰自己了。他确实进来了,而且已经走到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门口。
消息传到阿米莉亚那里时,她正在霍格莫德核对前几天那两只摄魂怪越界的调查结果。壁炉里的绿色火焰突然窜高,霍格沃茨一名教职员的脸出现在里面,语速很快:“司长,学校遭到入侵。疑似西里斯·布莱克。”
阿米莉亚当时只停顿了一秒。“有没有人员伤亡?”
“暂时没有。”
“目标位置?”
“格兰芬多塔楼。”
“哈利·波特在哪里?”
“学生都去参加万圣节宴会了,他当时不在宿舍。”
阿米莉亚握着羽毛笔的手停住。
“再说一遍。”
“哈利当时不在塔楼。”
她没有继续问。几分钟后,她已经披上外袍离开霍格莫德。山路上风很大,黑色长袍被吹得贴在腿侧,银灰色短发不断扫过脸颊。她走得很快,几乎没有浪费时间等待马车,半路直接施咒缩短了一段距离。霍格沃茨大门已经封锁,守门的教授看见她立刻让开。城堡里那种属于节日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散掉,礼堂方向依然飘着南瓜和烤苹果的甜味,可走廊里到处都是急促的脚步,几盏壁灯被碰得晃动,光影在石墙上来回摇。阿米莉亚走进格兰芬多塔楼附近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画像上的裂口。
胖夫人已经不在那里。
画布上几道长而深的破口从上到下贯穿,边缘被划得翻卷起来。阿米莉亚站在画像前看了几秒,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道切口,没有说话。麦格教授就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随时准备扣掉整个世界五十分。
“她看见是谁了吗?”
“看见了。”麦格说,“西里斯·布莱克。他试图让她开门,胖夫人拒绝以后,他毁了画像。”
阿米莉亚抬起眼睛。
“他说了什么?”
“她目前情绪很差,只反复说他要求进去。”
“要求进去?”
麦格看着她。
阿米莉亚的语气很平静:“我需要原话。”
麦格沉默了一下。“我会让人把她带回来。”
阿米莉亚点头,随后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地上没有明显血迹,也没有打斗留下的魔咒烧痕。画像被毁得很严重,却更像愤怒发泄,而不是为了突破某个物理障碍。西里斯显然知道画像后面才是入口,可胖夫人不给口令,他便进不去。阿米莉亚盯着那几道裂口,脑子里已经迅速把几个事实重新排列:目标格兰芬多塔楼,时间万圣节晚宴,绝大多数学生都不在宿舍,哈利·波特更明确不在。一个被认为越狱后会第一时间追杀哈利的男人,为什么偏偏选择哈利不在的时候来?
这不能证明任何事。可它至少值得问。
邓布利多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看到她时只点了一下头。“你来得很快。”
“学校里出现一个被认为杀过十三个人的逃犯,我没兴趣明早再来。”
“很合理。”
“我现在不喜欢这个词。”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想起她最近反复在案卷里圈出的“合理推定”,没有继续。阿米莉亚问:“目前搜索结果?”
“没有踪迹。”
“密道?”
“正在检查。”
“学生名单核对了吗?”
“正在第二遍确认。”
“卢平呢?”
“和其他教授一起搜索。”
阿米莉亚停了半秒。“那摄魂怪呢?”
邓布利多的神色冷下来。“我不会允许它们进入城堡。”
“我也不会。”
“康奈利大概会有不同意见。”
“那他可以亲自过来解释,为什么一个已经越过所有外围防线的人,会因为我们把摄魂怪放进学生宿舍而突然变得更容易抓。”
邓布利多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很快消失。“你越来越像一个不讨部长喜欢的人。”
“他喜欢过我很多年,也帮我爬到了司长的位置,对我来说够够了。”
阿米莉亚说完便转身继续查看现场。这句话并不完全是玩笑。她知道福吉接下来会做什么。一个高风险逃犯进入霍格沃茨,对部长而言首先意味着政治灾难。媒体会问学校是否安全,家长会问魔法部在做什么,摄魂怪已经驻守周围却没能阻止西里斯进入校园,这会直接伤害政府的可信度。福吉会要求加强巡逻、扩大搜查、增加摄魂怪数量,甚至可能主张允许它们进入校园。阿米莉亚已经在脑子里开始准备反对意见。她从来不相信真正的安全来自把恐惧堆得更高。很多时候那只会让所有人看起来正在行动。
胖夫人被带回来时仍然惊魂未定。她拒绝回到原来的画框,只肯缩在一幅临时搬来的风景画后面,手里还抓着一条别人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披肩。阿米莉亚没有催她,甚至先站在几步之外等了一会儿。
“我只问几个问题。”她说,“你随时可以停。”
胖夫人抬头看她。
“他疯了。”
“有可能。”
“他拿着刀,要进去。”
“他说什么?”
胖夫人用力回想:“他说让我开门。”
“原话。”
“他说,‘让我进去。’我问口令,他没有。他让我开门,我拒绝了。”
“他有没有问哈利·波特在哪里?”
胖夫人愣住。
“没有。”
“有没有提到任何学生名字?”
“没有。”
“有没有威胁说要杀谁?”
“没有。”
“他当时看起来怎么样?”
胖夫人的脸色又白了一点。
“很瘦。很可怕。像个疯子。”
“愤怒?”
“是。”
“焦急?”
她迟疑了一下。
“也许。”
“醉酒?”
“没有。”
“他有没有试图对你施咒?”
“没有。他后来拔了刀。”
阿米莉亚点头,没有继续。从一个受惊画像的叙述里不能推导太多,可几个细节已经足够让她不舒服。西里斯要进格兰芬多塔楼,却没有问哈利;他选择的是晚宴时间,学生普遍离开宿舍;他没有使用能够直接破坏画像的黑魔法,只用了刀。像一个情绪失控却又有明确目标的人。可那个目标究竟是什么,依然不清楚。
魔法部的紧急联络在半小时后抵达。福吉本人通过壁炉出现,脸色糟糕得几乎和胖夫人一样。
“阿米莉亚。”
“部长。”
“我已经听说了。摄魂怪必须进入学校内部。”
“不同意。”
福吉显然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快。
“布莱克已经进入了霍格沃茨!”
“所以外围布防失败,结论应该是重新评估外围布防,不是把失败的措施推进学生宿舍。”
“我们现在谈的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杀人犯。”
“我知道。”
“他就在城堡里!”
“目前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已经搜索了三轮。除非你认为他在城堡里隐形了一小时还没被任何人发现。”
福吉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家长会恐慌。”
“那就告诉他们事实:学校已经封锁,学生全部安全,教职员工正在检查。”
“他们会问摄魂怪为什么没拦住他。”
阿米莉亚看着壁炉里的脸。“这是个好问题。”
福吉被她堵得沉默两秒。
“我会派更多人。”
“傲罗可以。”
“摄魂怪——”
“不能进入教学区域。”
“阿米莉亚。”
“康奈利。”
她很少在正式场合这样叫他。
福吉停住。
阿米莉亚的神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完全冷下来。“今天晚上有几百个未成年人睡在礼堂。哈利·波特前几天才因为摄魂怪失去意识。你现在如果让它们进入城堡,真正被直接暴露在危险里的不会是西里斯,是学生。这个责任我不会签。”
福吉的嘴唇抿紧。“我可以绕过你。”
“当然。”
阿米莉亚轻声说,“那请部长办公室直接签署授权,并注明魔法法律执行司反对。”
这就是她最让福吉头疼的地方。她从来不阻止权力做它法律上能够做的事。她只是要求权力在做的时候留下自己的名字。而这是喜欢推卸责任的福吉最不喜欢干的事。
福吉最终没有继续争。他同意增加傲罗,扩大外围巡逻,但摄魂怪依旧不得进入校园。壁炉熄灭以后,阿米莉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团消失的绿色火光,脸上没有胜利感。她很清楚明天整个魔法部都会因为这件事加大审查力度。西里斯的画像会被送到更多地方,霍格莫德每一户居民都可能被重新询问,进入学校的访客会被检查,城堡密道会成为重点。她自己的调查也会因此获得更多权限。
可她并没有因为得到权限而高兴。一个调查者最糟糕的机会,往往来自某个人真的做了危险的事。
西里斯今晚确实做了。
无论他十二年前有没有被冤枉,无论那份案卷有多少问题,他刚刚持刀威胁了一幅保护学生宿舍入口的画像,闯入一所学校。阿米莉亚不会因为自己对旧案存疑,就替他把这件事包装成浪漫的冒险。那是她最不能容忍的思维方式。过去十二年她一直反对别人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有罪”而省略证据,同样,她现在也不会因为自己开始怀疑他无罪,就把危险行为解释成无关紧要。
她站在画像前,心里甚至升起一点久违的失望。
这种失望来得很私人。
她不喜欢。十四岁的阿米莉亚会替记忆里的西里斯找理由。三十一岁的伯恩斯不会。
这就是她这些年最艰难学会的公平。
礼堂里,几百名学生已经被安排睡下。阿米莉亚经过门口时停住了一会儿。长桌被推到两侧,地面铺满临时睡袋,教授们轮流巡视。苏珊和汉娜睡在靠近赫奇帕奇同学的位置,女孩抱着毯子,似乎还没睡着。
她很快看见阿米莉亚,眼睛亮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跑过来。
阿米莉亚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揉了揉她的头发。“还害怕吗?”
苏珊想了一下。“一点。”
“正常。”
“你会抓到他吗?”
这个问题让她沉默了半秒。
“我会尽量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苏珊皱皱鼻子。“这不是回答。”
阿米莉亚看着她。“你越来越像我了。”
“妈妈也这么说。”
“那她应该很担心。”
苏珊笑了一下。
阿米莉亚把她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她动作很轻,神情也在那一瞬间柔和下来。孩子很快又问:“他是不是来杀哈利的?”
阿米莉亚没有用大人常有的方式敷衍她。“我们不知道。”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说的不等于已经证明。”
苏珊想了一会儿。
“可是他进了格兰芬多。”
“是。”
“而且拿刀。”
“是。”
“那他很危险。”
阿米莉亚点头。“今晚这个行为很危险。”
苏珊似乎有点困惑。
“可是你还在查以前的案子。”
“这两件事不冲突。”
“为什么?”
阿米莉亚看着她。“因为一个人曾经被冤枉,不代表他后来做的每件事都对。一个人后来做错了,也不能证明十二年前那件事就是他做的。”
苏珊似懂非懂地点头。
阿米莉亚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真正相信的东西。公平从来不是替某个人站队。它只是拒绝让任何结论拥有超出证据本身的重量。
她陪苏珊坐了一会儿,等女孩困得眼睛睁不开,才站起来离开。走到礼堂另一端时,她看见哈利·波特正在和罗恩·韦斯莱说话。那个男孩比照片里的詹姆瘦一些,头发却一样乱,侧脸转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让阿米莉亚几乎停住脚步。
埃德加曾经在信里写过很多次哈利。
“詹姆现在看谁都觉得自己儿子最聪明。”
“孩子的眼睛像莉莉。”
“西里斯坚持要给他买一把高速飞行的儿童扫帚,莉莉说如果他敢,她就把他和扫帚一起从窗户扔出去。”
那些信已经是十二年前。如今那个婴儿坐在礼堂地板上。而他的教父刚刚闯进学校。阿米莉亚转过身,没有继续看。她突然很想知道西里斯到底在找什么。因为今天晚上最不合理的地方已经越来越清楚。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杀哈利而来,为什么选择所有学生都在万圣节宴会的时候闯格兰芬多塔楼?
他不知道学校安排吗?有可能。
可西里斯曾经在霍格沃茨生活七年。他自己经历过七次万圣节宴会。
他应该知道。阿米莉亚回到临时办公室,把学生当晚位置名单摊开。格兰芬多三年级学生都在礼堂。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过去。
哈利·波特。
赫敏·格兰杰。
罗恩·韦斯莱。
纳威·隆巴顿。
西莫·斐尼甘。
迪安·托马斯。
……
她的目光缓慢移动。
然后停住。
没有答案。
至少暂时没有。
她拿起另一张纸,把今晚的时间线写下来。西里斯进入城堡,抵达格兰芬多塔楼,要求胖夫人开门,遭拒后破坏画像,离开。无已知学生受伤。未主动询问哈利位置。案发时哈利不在宿舍。
她在最后一项下面划了两道线。
随后写下:
【假设一:西里斯误以为哈利在宿舍。】
【假设二:目标并非哈利。】
第二行写完以后,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已经接近凌晨。霍格沃茨终于安静下来,巡逻人员的脚步变得稀疏。阿米莉亚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霍格莫德的灯已经熄灭大半,禁林在月色下只剩黑色轮廓。某个地方,也许就藏着那条巨大的黑狗。
她忽然想起自己给它吃过两顿饭。
如果它真的只是狗,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不是呢?阿米莉亚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窗台。
她仍然没有证据。
可今晚的事情让整个调查突然向前移动了一步。那条黑狗接近霍格沃茨,西里斯进入霍格沃茨;黑狗对摄魂怪表现出异常恐惧,西里斯在阿兹卡班被摄魂怪看守十二年;黑狗能够理解复杂人类语言,而她已经在调查未登记阿尼马格斯。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很薄。
放在一起,便开始有了形状。
阿米莉亚却没有急着给它命名。
她只是把窗帘拉上,回到桌前,在调查计划上增加了新的项目:霍格沃茨所有秘密通道重新核查;格兰芬多塔楼过去一个月学生及宠物活动记录;西里斯在校期间的高级变形术成绩;1975至1978年霍格沃茨未经登记魔法违规记录。
写完以后,她又停顿了一下。
在最下面加了一句:
【调查对象行为目标重新评估。】
她签下名字。
魔法部明天会加强审查。
傲罗会更多。
霍格莫德会更紧张。
所有人都会更加确信西里斯是为了哈利来的。而阿米莉亚第一次真正开始怀疑,他们也许一直追错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