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第二百零五章:是喜是怨无可耐(……
作品:《人皇陛下的贤君指南》 失道之瘴已经将整座都城笼罩,寻常人家看不出什么,也察觉不出什么,日子还是正常的过着。只是一些主家有修为的府邸上养的那些中低阶灵兽,它们变得焦躁起来。起先是惴惴不安,到后来不顾契约在身,直接撞笼逃跑。
君王的失道之瘴能迷住神兽和灵兽的双眼,逼迫着它们不得不离开都城建康。
凤凰台。
姜姒斜倚在萧韶亭中的软枕上,身/下是铺着一层厚厚的毛毯,舒适又暖和。
虽说是开春了,天气还是有些冷,通往凤凰台上的那条长阶上的雪未化完,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阶石上,又汇成一条蜿蜒的小水流。
梧桐树吐了新芽,山茶花开始落败,是新生,也是萧条。
姜姒白日里就坐在萧韶亭中,看着那些卷了花瓣枯色的山茶花。他怀中也抱着一个软枕,有时候就这靠在这里,小憩一会儿,整个人都是懒懒的,也没什么力气。
绿袖一直在照顾姜姒,她见此,心中担忧不已。顾渊没有在来凤凰台,有时在天辰殿也不见人,自然也不会为姜姒请太医。思来想去,绿袖便自己去找周寻怀。
一般宫女来到太医院是见不到太医院院使的,但是绿袖不一样,一些老太医知道她原来是“静谧”组织的人,而且就算她不是“静谧”组织的人,她也是顾渊的贴身宫女,天辰殿的掌事。
所以她来太医院找周寻怀,周寻怀命医童先请她去偏厅,自己一会儿就过去。
见到绿袖,周寻怀本以为会是顾渊有事,没想到绿袖却是开口说道:“周院使,您去看看姜姒大人吧,他如今的状态并不好。”
周寻怀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旋即很快掩藏,继而问道:“陛下的旨意?”
绿袖一时哑言,周寻怀顿时明白了,是绿袖私下来找自己。
“周院使……”
绿袖想说什么,周寻怀抬手打断,他道:“绿袖姑娘,您应该知道宫中的规矩。”
“奴婢知道。”绿袖颔首垂眸道。
“不过我今日休息。”周寻怀整理了一下衣袖,“作为朋友,我去凤凰台看看,也是无妨。”
绿袖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恭敬道:“多谢周院使。”
周寻怀只觉得好笑,同时也有些感叹,看样子这丫头是认姜姒为主了,不过姜姒的确也有魅力。
与生俱来的贵气,绝代芳华的气质,也难怪如此。
随绿袖去凤凰台的路上,对于姜姒身体不适的原因,周寻怀就有所猜测。
他吃了公主果,自然不会是经脉问题,而他身上的外伤虽狰狞可怖,却无伤性命。他陪着阿福住在太医院那几天,周寻怀就观察到,姜姒的外伤好的很快。
那时周寻怀还在心中暗道,不愧是公主果,这疗效真是肉眼可见。
既然无关那次十二金龙的重伤,如今姜姒身体不适,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到了凤凰台,绿袖迎着周寻怀朝萧韶亭走去,还未走近,就看见姜姒靠在亭中的软枕上。他双目放空地看着不远处的山茶花,直到他们靠近,姜姒才侧过头来。
周寻怀恭敬行礼后,寻了一处软垫坐下,拿出脉枕给姜姒探脉。果然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就连他身上那些见骨的外伤都已愈合,只有一些浅浅的伤痕,不日这些伤痕也会消失。
“姜姒大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可能是春困吧,就是有些乏力而已。”
闻言,姜姒抬起眼帘。周寻怀对他淡淡一笑,姜姒怔愣片刻,再看向周寻怀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周寻怀收起了脉枕,眼珠子转了转,在想着什么,随后对站在一旁的绿袖说道:“绿袖姑娘,我有些口渴了,不知道姑娘可否给我倒杯茶来。”
绿袖道:“周院使稍等,奴婢马上就倒茶来。”
“倒不用马上,我想喝点滚烫的茶水。”
周寻怀的暗示太明显了,绿袖顿时有些无话可说,最后她笑了起来,又恭敬颔首道:“奴婢明白了。”
等绿袖离开,周寻怀将药箱放在身边,问姜姒道:“是不是因为失道之瘴而难受?”
姜姒抱着怀中的软枕,睨着周寻怀,懒懒开口道:“院使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果然如此。”周寻怀道,“苍璐陛下在位时,整个建康都弥漫着一层失道之瘴。这失道之瘴对寻常人没什么影响,然而灵兽却是极为不喜欢,于是我想养两只寻草药的小兽都不能。自从陛下继位,建康城的失道之瘴不在,我便与几只小兽签订契约,可从年前开始,小兽们变得焦躁不安,直到前几日,它们纷纷逃离。”
周寻怀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几枚令牌。那令牌不知是什么材质,通体白色,并不是白玉。上面的字迹也非普通的汉字,而是古时的仓颉字体,在令牌上,还有两点红蕊,乃是血浸入令牌之中。
这些令牌并非完好无损,在令牌中间都有一道裂痕。
“这是中阶灵兽的契约牌。”周寻怀道。
有修为的人类是可以和灵兽签订契约,一般中低阶灵兽的契约是契约牌,而高阶灵兽的契约则是灵魂之契。
契约一旦达成,约束的是双方,而这契约牌上出现裂痕,明显是有一方毁约了。
毁约的代价不小,估计是百年修为。
“城中有不少人家的灵兽与我养的这几只一样,不惜损了修为也要毁约离开,那必定是有什么原因逼迫着它们不得不离开。”周寻怀摸着手的契约牌,他对自己养的那几只小兽还是很感情,“至于原因,很明显了,就是失道之瘴。”
周寻怀见姜姒不说话,他又继续道:“说实话,对于失道之瘴,我是厌恶至极。”
姜姒道:“我也不喜欢。”
周寻怀脱口问道:“那您为什么不离开?”
说完这话,周寻怀自觉有些失礼,他忙道歉道:“抱歉,我不是想干预您的事,只是我以为您会离开,现在您的身体已无大碍,您要是想离开这里,没人能拦得住您。”
“你想我离开?”姜姒反问道。
“不,我不想,毕竟您留在这里,对于苍南国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周寻怀如实说道,“所以我有些好奇,您为什么不离开建康。”
从他养的那几只小兽撞笼逃离后,他以为姜姒也会离开建康,所以当绿袖来找他时,他面上未表现,心中还有些诧异。如今姜姒身上的束缚不在,经脉也因为吃了公主果逐渐痊愈,他要想离开建康,顾渊都拦不住他。
可是,姜姒没有走
。
他依旧住在这座凤凰台上。
“您现在应该很难受,双眸被瘴气蒙蔽,随后便是五感也渐渐消失,您的神识会是一片混乱。”
“神识混乱?”姜姒突然笑了,“神识混乱……哈哈……”
周寻怀注意到姜姒抱着软枕的双手紧紧抓着上面的锦面,他在笑,笑得满目凄凉。
姜姒笑够了,也慢慢松开了紧抓着软枕锦面的手,他缓缓说道:“我的神识早已混沌不堪,神性也渐渐泯灭。”
“为何会这样?”周寻怀一惊,猛然想到什么,他试探性问道,“陛下做的?”
姜姒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不回答,就是不否认。
“那您为什么还不离开?为了这个国家?”周寻怀着实不解,他指着皇宫的位置。他看不见失道之瘴,但是他知道那里如今是污浊不堪。
“我已经离不开了。”姜姒目光下敛,望着自己怀中抱着的软枕,“你知道吗?凤凰是忠贞之鸟,至死都不会抛弃自己的伴侣,也因为如此,我无法离开。”
姜姒顿了顿,像是对周寻怀说,也像是对自己说道:“我无法离开苍离。”说这话时,姜姒语气中没有浓浓的情意,只有怨念与无奈。
心生怨念,无可奈何,错错错。
周寻怀听出来了,姜姒似乎并不是那么喜欢他们的陛下,可是他又不得不喜欢。
“我的神识被他毁了,在那一刻,他对我说‘你只能喜欢朕’……”姜姒淡淡地说着,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于是,我就喜欢他了,真心真意的喜欢他,无可自拔的喜欢他……”
“在意识混乱时,最容易被镌刻上非心中所愿的印记。神识,亦然。”周寻怀明白了,为什么姜姒对顾渊的喜欢会变得那么偏执与疯狂,因为那句喜欢,已经刻在了姜姒的意识深处。
“我想反抗,可是我反抗不了,每次看见他时,内心深处在叫嚣着,喜欢他,得到他,拥有他,不管他多么的厌恶我……”姜姒轻笑一声,眼中更是落寞,“只不过到了最后,受伤的人是我,我与他的这段感情已经是剪不断理还乱了,而我,认命了。”
一时间,周寻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又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半晌,他叹了口气。
姜姒微微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寻怀,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有欲言又止,也有一言难尽,还有怜悯与惋惜。
也难得他能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
“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可怜我,你的主子是他,你没必要可怜我。”姜姒说道,“你也可以放心了,我不会离开这里的,除非……”姜姒一字一顿道,“他,死,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周寻怀吓了一跳。他惊慌地看向姜姒,姜姒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有什么精气神,看起来在这失道之瘴笼罩的都城里,他真的不好受。
“姜姒大人,周院使。”绿袖的声音在亭子外响起,“几位大人来了。”
在周寻怀说要喝滚烫的茶水时,绿袖就知道他有话要与姜姒说,在找借口支开自己。绿袖识趣地退了出去,如果不是看见那几位老大臣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凤凰台,她也不会来箫韶亭打扰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