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灯灭
作品:《向导为什么有毒啊!》 [我……不完全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说我看到的。
当时我被打斗困在了角落,所以晚了一步,只能跟着剩余的几个人往外走。
我记得我们刚刚离开屋子,警报灯就响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灯光就已经全灭,应急门把我们困在这里。
周围很黑,我缓了一阵才勉强看清点东西。当时的情况很乱,好像有人在叫也好像有人在哭,但我分不清,我的耳鸣犯了,耳边嗡嗡作响……
事情发生的突然,当时我们已经全慌了,我听到有人不停地拍打堵住出口的应急门,但无济于事
我没有参与他们,因为我的眼前在发黑,而且出现了重影。等我勉强缓过来,那个服务生已经冲到了打开的安全门,让我们躲进去
等门关上,我的听力才彻底恢复。
一开始里面的灯光可以正常使用,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线路老化,一直在闪烁。那时我下意识数了在场的人数,是七个人,其中包括那个怪人
一开始所有人都很慌乱,除了我带来的那个孩子,剩下的彼此都是陌生人,所以我们没有交流,只各自占据一个位置等待
我的耳鸣好了,但非常疲惫。
里面很空,而且有股金属生锈后的霉味,头顶闪烁的白炽灯也让我睁不开眼,我不信任这些人,只能竭力保持清醒。
至于之后的事……
之后……」
“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脊背依然是挺直的,但嘴唇在哆嗦。
“接下来的事情给你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但你应该清楚,它未必是真的。”
“……”
“还是难以开口?你在怕什么?”
“……是在害怕它,还是在怕你自己?”
张董的手瞬间绞紧,他忽然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继续吧,张董。”渡笙昀后靠着墙面,语气很淡:“你既然想活,就没有别的退路了。”
那时的刺骨恐惧在这一刻重新袭来。
张董几乎觉得难以呼吸,但他还是强行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是真的发生了,还是我的错觉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手机信号全无,空旷到窒息的环境和不确定的恐惧也让我们越来越焦躁
我记得应该是那个酒吧服务生,是他先忍无可忍的抱怨一句,一些人紧接着开始附和
先是简单交流,再是发泄,然后变为哭诉,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泄了气
也许是环境让我们极度不安,也许是气氛太过沉重,那位胖先生忽然提议一人写下一句话以防不时之需,好留给家人。
我其实不愿意,因为很不吉利。但我知道在这种时候特立独行很容易引发矛盾,所以决定随便写点什么——
也就是那时候,那六张纸,我们第一次意识到,我们中不对劲]
“六个人一人一句,纸上总共有六句话,但……”男人顿了一下:“但有一页的下方没有落款。”
霖禾忍不住打断:“确定不是有人不想写自己的本名?”
“我们一开始也怀疑过,但不是。”张董摇头:
“其余每句话下面都有签名,就算不写本名也会留一个可以让亲人朋友对应上自己的称呼。只有那句话后只有破折号,没有任何记号。”
“笔记本传回胖先生那,他很快就发现了没有落款的那一页。他以为是谁写完忘了签名,毕竟是防止出意外后留给外面人的文字,没有名字谁知道是谁留下的。”
“所以他当场问了,可所有人都说自己写了名字,并且都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或者代号。”
“只有那单独的一页没人认领。”
“六个人五个名字,你们找不到谁没写?”霖禾眼神古怪:“就算点名一个一个数也数出来了吧。”
“我们试过。”张董的额头早就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一开始我们按顺序念笔记本上的名字。五个名字,一个空缺。可当念完五个名字,我们忽然发现,每张脸都和名字对应上了。”
“可当我们再次清点在场人数,依然是六个人。”
霖禾猛然抬眼,而渡笙昀则缓缓皱眉。
「就好像……有一个人分裂出了两个人。但在即将被发现时,他们又藏进同一个身体。
这个认知几乎在瞬间将我们击溃
因为我们从始至终在和一个怪物共处一室
而我们……找不到它」
白织灯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光亮从高处投下,每个人的脸都被笼罩在灯光分界之外的厚重阴影里。
因同病相怜产生的短暂信任崩塌了,他们彼此相隔很远,警惕着每一个人。
张董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高处的顶灯亮得刺目,让他无法看清每个人因投影而崎岖的脸。
不知道是因为再次困住他的耳鸣还是光线,他觉得每一张脸都好像失真了,根本看不清任何细节。
就连身边那个孩子也一样。
这是他从那个由他投资的孤儿院里亲自挑选出来的优秀产品。
张董知道外界明里暗里对他的猜测,他不敢说那些说法毫无根据,但现实是,他早就没有了那方面的任何功能。现在他偶尔挑出这么一两个孩子养在身边,一是为了欣赏,但更多的是在培养。
培养一些优秀的商品,在将来的必要时候,交换利益。
这个孩子是这一批里自制最好的,张董带了他三年,从十二岁到十五岁。
而现在,他看着这个被他亲手养出的温和少年,看着他恐慌下担忧看过来的眼神,却觉得无比陌生。
越是想确认,那张脸在灯光下就越模糊,就越像披着一张皮。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也是一样的。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谁能把灯关掉?
他不想被人盯着,他也不想从这些模糊脸上分辨出谁是怪物!
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张董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新的想法:
[灯马上就要灭了]
这个想法毫无预兆地出现,没有任何前因后果,直接挤占进他的大脑。
明明在他脑海中出现,可莫名地,张董却觉得十分陌生。
下意识抬头看到高处闪烁的白炽灯。张董根本不懂电力相关的任何知识,他根本不知道这盏一直闪烁的灯到底会不会灭,又什么时候会灭。
他为什么觉得灯会灭?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可这一刻,他甚至忘了思考,只无意识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盏刺眼的灯。
身居高位几十年,他就习惯了在
任何场景下维持表面上的冷静,可现在,他在闪烁得愈发激烈的灯光中一寸寸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在一同颤抖。
啪!
零星的火光飞溅,瞬间掐灭不稳的电流,眼前陷入彻底的漆黑。
一片惊呼中,张董的呼吸几乎停滞。
然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整个叙述的过程太诡异了,再加上张董的精神状态,压抑到很多细节都处在失真状态。
主观的东西还是有很多,但至少可以从中提取出一些细节。
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两个人。
这句话想传达的信息基本已经清楚,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混在了这群人里,它甚至故意留下破绽让自己暴露在这些人眼前,引起恐慌。
只不过从目前的线索里他们无法判断,它究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还是真的是一个人的一部分。
但毫无疑问,它还在这儿,还在这群人里。可无论是渡笙昀还是霖禾都没察觉到有人不对,这基本可以证明,它确实很有可能拥有类似于模糊感官的能力。
也许不是他们没有察觉异常,而是被眼睛和大脑欺骗并忽视了。
霖禾侧头看着漆黑的室内,神色不明。
他明显有了些猜测,但这位张董强撑的状态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随便一句话都可能产生难以预估的后果。
“我不信自己有问题。”深吸一口气,这位自负的金融董事紧咬着牙关:“我最近一次体检就在上个月,我不相信自己身体里会忽然多出第二个人。”
耳鸣,刺眼的白炽灯,被迫封闭的环境,再加上焦虑和恐惧,在这种情况下产生自我怀疑,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居然还没疯大概要感谢悬浮城人骨子里地惜命。
一年四次体检对于这些人基本是常态,还有极端的恨不得一个礼拜检查一回。
现代医疗的底气让他没对自己异常深信不疑,再加上和高塔有些间接联系,让他清楚异常的极度危险,所以最终选择开口。
但渡笙昀没有全信。
他接触过的所谓受害者太多了,他们的话基本上信一半就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看证据。
“那个笔记本现在在哪?”他问。
还没从情绪中抽离,张董慢了半拍才说:“应该还在胖先生那,之后我们都没接触过那个本子。”
渡笙昀点了下头,让他先回去。
等到人走远,渡笙昀才走到霖禾身边,懒洋洋开口:“怎么看?”
“别告诉我你猜不到。”霖禾转身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污染物的特质已经很明显了,这群人里有人携带了危险品。”
“他的话不能全信,而且隐瞒了不少东西。”
“是啊。”渡笙昀叹了口气:“灭灯以后的事一个字都没提。真正触碰他利益的东西应该就在那十几分钟里。”
霖禾:“那你还放他走?”
“对这种算计一辈子的人步步紧逼没什么意义,如果他不想说,逼出来的也未必是实话。”
“而且现在的重点不是留在这里断案。”渡笙昀随手转了下手里的金属打火机,握住后扔给霖禾,随后侧头看向高处。
“有人想拖慢我们的脚步。现在这个情况……恐怕不太方便让他们如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