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12
作品:《在宅斗文里当游仙》 “我知你不是她。”
泠歌刚要迅速撤离此处,一身酒气的江语凡忽而开口。
哦?
泠歌脚步顿住,看向如此道来的江语凡。
“先进屋罢,既又有缘得见,也有些话想要问问你。”
江语凡将木门拉开,轻声道。
谅他一介书生也打不过她。
泠歌顺势跟着江语凡,进了这个他在梁州城的居所。
这小院破落,倒是承袭了四年前他在京城小院的一贯风格。
一张石桌摆在未经修剪的藤蔓墙边,上面倒着个空酒坛,还有一些吃剩的下酒菜。
“褚姑娘莫要见怪,秀才没什么别的爱好,只爱这一口酒,见笑了。里面乱,姑娘先将就坐坐吧。”
江语凡背对着泠歌摆了摆手,往堂屋走去。
泠歌不介意这满桌杯盘狼藉,将石桌边一石凳扯过,自在坐下。
她往那开着门的堂屋看了眼。
笔墨纸张书卷四处散乱,如同这江语凡此时的精神状态一般。
若不是她提前知道,还有一年江语凡就会中举,否则还真看不出这愈发颓丧渡日的江秀才是能被考官相中之人。
或许人不可貌相吧。
她翘着二郎腿等了一会,便见到江语凡再度踉踉跄跄出了堂屋,手里拿着某一物什,朝她走来。
小小的粉色荷包,上头绣着一朵夏莲,精巧细致。
“这是褚姑娘那日,无意间遗落在我京城旧院的荷包,被我当日匆匆捡起带走。如今,便物归原主了吧。”
江语凡语调淡淡,透着一股麻木,但每每视线触及泠歌那张脸,又忍不住气息急促起来。
泠歌从他手里接过那荷包,道了声谢谢,并未关注江语凡此时的神态变化。
她只翻来覆去看着这荷包,怎么觉得愈发眼熟?
是了。
海边那大梦细节中,原身正是在和现在差不多的时间点,于烟花之地苦苦求生。
而这便是原身被上一世的冉明风看上的时间点。
泠歌本觉得她早都脱离原“剧情”路线了,还有了自保之力,回这梁州吃个秋柿不过分吧?
可手里这粉荷包,分明就是那梦中,原身被冉明风收走的“定情信物”!
那看不见的大手之力,又一次笼罩了她。
竟然这荷包,兜兜转转还能回到她手上。是还想让她亲手交给冉明风不?
见泠歌脸色愈发阴沉下来,江语凡倒是愣了愣,随后也坐于另一方石凳上,小心询问道:
“褚姑娘……不想见到这荷包?”
泠歌抬头,冷着面对上那颓废秀才看来的目光,并未回答,反而发问:
“你还没说呢。你是如何知道我不是褚泠歌的?”
江语凡被问得心头泛苦。
本只是他的猜测,没想却被她亲口认下。
“虽我与她只于庙宇中得见一面,全部的交流都付于书信,但她的性子我大概比谁都懂……她是难以决断的性子,过于懦弱善良,做不出你那日的行动。”
江语凡仿佛又佝偻了一些,缓缓道来。
泠歌得到了回答,却只是点了点头。
院内二人陷入一段沉默。
“那重新认识一下吧,江公子!你日后便称我为林霖,这是我现在的名字。还有一事,劳烦公子帮忙联系联系隔壁小院的屋主,我打算即刻入住。”
泠歌率先站了起来,朝他友好地抱了抱拳。
江语凡的酒意散了大半,撑着石桌站了起来,有些恍然地喃喃道:
“好的,泠……林公子,江某现下便去巷尾寻那屋主家人。林公子便现在此处等候罢!”
言毕,他往门口走去,边走还边止不住地频频回头,看向居然要住在他隔壁的“心上人”。
江语凡心头似怅然又似欢喜。
泠歌微笑,目送他离开小院,便往他未关上门的堂屋走去。
虽然江语凡和原身的感情,是导致原身及原身家族破败的导火索。
但对于泠歌来说,这江秀才虽扫把星了些,却是可以做为普通朋友的。
她又不是原身。
泠歌站在他堆满笔墨纸的脏乱堂屋门口,扫视了一眼四处。
而后她屏息静气,引导体内不多的灵气聚于右手,手指翻了个诀。
瞬间,眼前屋内沤着的腐气、浮尘、与四角的大片蛛网,都荡然一空。
虽然笔墨纸还散着,但屋内的气息已经变得清新干净。
她又转过身,对着满桌杯盘再掐了次诀。
最简单的清尘诀,以她目前刚突破炼气三层的修为来说,算给秀才送份小礼了。
至于那些纸张为何不也一起规齐整了?
那是因为她尊重每个人的生活习性,说不准那份混乱正是他灵感来源呢?
泠歌满意地微笑,回到了小院内的石桌旁。
且不说后来江语凡如何感谢泠歌帮他收拾屋子,又是如何与隔壁屋主的家人谈妥、充当了一回中介,再又是如何帮着泠歌一起安置了新居。
总之,泠歌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在抵达梁州城的第一日,便有了满意的居住之所。
过了好十几日,等她逛遍了这梁州城,柿子也吃腻了,她才餍足地停下了探索的步伐。
据她这几日了解,梁州城修于炎国最大的一条江河、涟沙江中段北岸,离前后几条支流都不算远。
确实是和她之前所想的一样,是个适合安营扎寨的四通八达之所。
北有京城,南有梁州。
这日,泠歌坐在某酒楼的二楼窗边,嗑着瓜子。
她一边欣赏着梁州城繁华热闹的街景,一边听着今日这酒楼内食客的八卦。
食客甲:“听说没有?我京里的表舅传来的第一手消息,听说圣上刚扶肖贵妃为后了!”
食客乙:“那原本的皇后呢?要被废了?”
食客甲:“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原本的皇后说是主动退位,就为配合这肖贵妃上位呢!真是闻所未闻!”
食客乙:“诶好像确实……宰相是不是也姓肖?肖贵妃大概是母家不得了啊!不过这和我们又有半文钱关系?吃菜吃菜!”
食客甲:“不急不急,你再听我分析……”
泠歌一口瓜子皮吐在骨碟内,拿起一旁的麻巾擦了擦手。
肖贵妃还是上位了啊。
但这回,原身家族应当不会这么快倒台了。
她唤来小二,又给自己加了两菜一汤,准备品鉴一下这家据说超美味的老字号酒楼做的菜。
等菜间隙,她视线往车水马龙的楼下街边一扫。
斜前方对街,在糖水铺子隔壁,有着一家看着古雅的门面。
门前清冷空荡,两盆合欢树一左一右立于门前。
但泠歌却知道,这哪是什么古雅之所,这分明就是原身上辈子最后沦
落的烟花之地——
香玉阁。
“客官,您的菜来咯!”
小二的吆喝声打断了泠歌对梦境的回忆。
热气腾腾的一肉一蔬被端上了桌面,勾得还未进正餐的泠歌馋虫大动。
饭和汤还未端上来,她就已经忍不住抄起筷子,往那油滋滋的炒肉夹了过去。
大快朵颐期间,她也没再关注斜对面那家香玉阁。
但她吃得心满意足之时,一抬眼,就瞥见冉明风和另两个公子哥摇着扇子,走进了香玉阁。
一瞬间,她觉得有些败胃口。
上一世,冉明风也是与另一家的小姐成婚两年后,仍会去逛窑子。
但那时,和冉明风成婚的其实并非曲妍珠,而是梁州城的一户富商之女。
不知为何他这次已与清渠镇的曲姑娘成了亲,却仍然要来这梁州城晃荡?还又爱上了逛窑子?
她还以为和青梅竹马成亲后,冉明风那风流性子能收敛起来。
看来她未与他结伴同行是对的。
“您的饭来咯,还有丝瓜鸡蛋汤!菜上齐啦,客官慢用嘞~”
小二吆喝着又端着碗盘来了。
泠歌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不再为那曲妍珠姑娘叹不值,甩掉念头,专心认真干起了她的饭来。
香玉阁。
“明风诶,你来梁州还不久吧?听说过阵子就要回黔州?那哥几个跟你说,这香玉阁你必逛逛不可!今天哥请你!”
一公子哥拍了拍冉明风的肩膀,豪气道。
冉明风微微一笑,桃花眼一弯:
“那可真是太让韩兄破费了。我今儿个不消费,你们消费便是,我只吃些、喝些。”
“那怎么行!来香玉阁只吃喝,不点美人?怎的,是你家曲天仙把你拴得太紧了,看不上我们梁州城的美人了?”
另一个公子哥哈哈大笑,拽着冉明风就拨开帘子,进到了歌舞升平的香玉阁大厅内。
衣香鬓影,软香如玉。
一进这香玉阁的内部,走来走去的恩客与言笑晏晏的美人,就令几男花了眼睛。
“来几次都像第一次来,真不愧是香玉阁!老鸨,一间上房!”
之前豪气要请客的公子哥高声喊道。
冉明风有些微微的不适,但没表现出来。
他被几商场上认识的狐朋狗友推搡着,走上台阶,往那上房而去。
在走到楼上后,他在缭乱的乐声中不经意回头望了一眼一楼大厅,那处刚摆起来的舞台。
只见一女袅袅娉娉地走了上去,一袭粉衣。
一枝莹白的秋海棠,被她拢在袖中,漏出了一截花枝。
冉明风整个人一顿。
他拂开好友,走到了栏杆前。
“怎的,你小子,要看歌舞……”
那几个公子哥也走了过来,但见冉明风脸上痴醉的神情后,纷纷懂了什么一般贼兮兮地笑起来。
这冉明风,莫要跟他们装什么清高咯,切。
而冉明风对他几人的互动充耳不闻,他只定定地盯着舞台中央那女的身姿,满怀期待地等到她扬袖起舞转身的动作。
女人的脸颊映入他的眼帘。
侧脸像,像极了。但正脸就是另一个人了。
冉明风抓紧栏杆的手,失望地松了松。
而后,他对身边朋友道:
“就她了。待她舞完,烦请韩兄帮我点她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