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心思初显
作品:《巳南星》 这日夜里晚上用完饭,南星睡前又去检查了下沈济的身体,洗漱完便回到屋里想着今夜三个人在炕上怎么睡。
新搭的炕很大,三个人躺上去都不显挤。可白青好似是为了彰显他于胡小七白日里说的话是真的,直接说,“南星睡里面,小七睡中间,我睡外面。”
南星应了声,便简单上炕睡觉了。胡小七当时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现在他不觉得了。南星对他的照顾无可挑剔,这些都没问题。问题是他现在睡不着,因为他发现自己成了隔板。
南星睡着了,他是真的累了,头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连翻身都没有。胡小七又竖起耳朵去听另一侧,知道那条蛇没睡着。
胡小七转动眼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往白青那边瞄了一眼。
白青正侧躺着,眼睛闭着,眉头拧着,嘴也抿着。胡小七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白青心里有事但又不想说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上一次看到这副表情,还是三百年前白青修炼走火入魔倒挂在树上,他去看他笑话,白青也是这样闭着眼拧着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南星动了。
胡小七感觉到身后的褥子轻轻往下陷了一点,然后温热贴上了他的后背。南星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正好搭在胡小七的腰上。
胡小七浑身一僵,狐狸毛一下子被吓出来了!
南星的脸埋在胡小七毛茸茸的后颈处,温热的呼吸拂在那片火红的皮毛上。他大概是把胡小七当成了白青,因为那套动作太过熟练自然,这套流程白青被他折腾了多少个晚上,胡小七可是趴在桌上看了全程的。
他以前看南星往白青身上蹭,觉得很搞笑。白青那条活了九百年的老蛇,每天晚上被一个凡人当凉席使唤,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那副憋屈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现在他觉得不好笑了。
好热。
凡人的体温怎么这么高?他算是理解为啥南星一直往白青那凑了。
白青睁开了眼,胡小七见白青醒了,赶忙传音,“快救救我啊!白青!”
白青唇角一扯,“你干嘛抱着南星不撒手?”
胡小七现在身体已经木了,“是他翻过来的!是他把手搭我身上的!我一个断了腿的狐狸,我动都没动,你讲不讲道理?”
白青道,“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胡小七道,“帮我拿开他啊!快点啊!我不敢动了!”
白青道,“我怎么拿,他靠着你,除非你把他弄醒......”
胡小七道,“用法术啊!你当人当傻了!”
白青指尖一动,南星勾住胡小七的身体慢慢松开了些。
胡小七感觉身后的褥子又动了,他猛地跳到地上,白青忙护住南星的耳朵,“你有病啊!腿折了还能跳那么远!”
胡小七道,“搂着你的南星睡吧,热死本狐了!”说完,一瞬溜出了房门。
白青嘟囔了句胡小七山猪吃不了细糠,刚变成人形睡觉就受不了。
不一会儿,南星就摸摸索索地凑过来了,熟练地找到了姿势,攥住白青衣襟后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南星中间一下停顿都没有。
白青低头借着月光在看南星的睡脸,方才还冷峻凌厉的脸上一瞬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次日清晨,白青是被灶房里的响动吵醒的。他起身去了灶房,门虚掩着,灶里的火光透过门缝一闪一闪地映在墙上,有人在生火。
胡小七正蹲在灶前添柴,白青凑过去,“一晚上上哪野去了?”
胡小七柴火一扔,一脸郑重地道,“我想了一晚上,白青,你受苦了。为了达成目的,不仅牺牲色相,还要出卖体力,就是为了让这小大夫舒服。你是真男人,纯爷们!”
白青听着这几个字怎么听都有些歧义的样子......索性胡小七跑偏了,他也不说话,故作深沉地拍了拍胡小七的肩膀,又摇了摇头,惹得胡小七也一起摇了摇头。
偏房里传来几声萧索和咳嗽,白青知道是沈济醒了。他让胡小七先去叫醒南星,而后自己去了偏房,看看沈济如何。
沈济睁眼入目的房梁是几根粗壮的老榆木,表面刨得光滑,还未上漆。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肩立刻传来一阵钝痛。痛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低头看见自己的肩膀被细密的针脚缝得整整齐齐,敷着一层深绿药膏,用干净的白棉妥帖地包扎着。
他想了想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他被贼寇追杀,自己摔尽了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的人的怀里。现下看来,自己应是得救了。
“你醒了?看样子身子底子不错,才一晚上便退了烧,起来了。”白青走了进来。
沈济记不清拿黑纱后的脸,将白青当作了南星,问道,“多谢恩公仗义相救,沈某......”
白青脸一下黑了,“你喊谁恩公呢?”
沈济明显被白青的气势吓着了,他在想方才有什么话说错吗?
白青气得眼皮一跳,恩公也是你叫的?他正想说话,南星连外袍也未披,赶忙进来了。
他未带斗笠,坐在炕边的矮几上搭上脉,定了定神,伸手探了探沈济的额头,“烧退了,沈公子已无大碍,接下来便是静养了。”
沈济一下闻出来南星身上的药味和那日跌落入怀的是一样的,想来应是这人救了自己,想拱手却发现现在自己不是很方便,只好微微欠身,“昨日多谢二位恩公搭救,大恩不言谢,沈某记在心里......”
白青道,“我们有名字,不是你恩公。”
南星听着白青似是带了些气,“我叫南星。肩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因为逃亡失血不少,需要静养几日。这里是青牛镇,你家里人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沈济紧盯着南星面上的胎记,南星似是知道一时唐突,忘了带黑纱,避了避目光。
白青见状,一把将南星捞起护在身后,吓了南星和沈济一跳。沈济赶忙道,“想必阁下便是南掌柜吧,久仰大名。在下济世堂沈济,还望南掌柜可去青牛镇的分号通传一声。”
白青还没等南星说话,回了句“知道了
”,便拉着南星出去,“你怎么不带着黑纱给他看病,醒都醒了,有什么可着急的......”
说话的声音渐远,沈济坐在草屋里,看着还立在炕下的胡小七,胡小七笑了下,“好好休息,我们家掌柜的他表哥脑子不好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吃了饭我便去济世堂帮您递消息。”
沈济以为胡小七是这里的伙计,道了声,“有劳。”
而后一直想着南星的脸,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可那白衣男子的行为明显对自己是有些敌意的,他自认没对他失礼啊,这是为什么?
南星被白青拉到屋内,道,“恩人怎么了?”
白青道,“别叫我恩人,我也有名字。”
南星道,“我都叫习惯了。”
白青灌了口桌子上的凉水,又听南星说道,“恩人是生气了吗?其实沈公子现下这个样子,是需要静养,不宜动地的。”
白青眼睛抬起瞪向南星,惹得南星退后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他先说的,又不是我赶他走的。”
南星道,“我没说是恩人赶他走啊,毕竟家里多了个人,我是在同恩人商量。”
白青听着这句话,倒是慢慢捋顺了些心思,“人家济世堂家大业大,都未必看得上咱们,被接走不是好事吗?”他瞧了眼南星坚持的样子,心想这小大夫怎么轴的狠,“好了好了,看济世堂的人来了怎么说吧。若是他们执意接走,我们也不必强留,行了吧。”
南星点了点头,“恩人说得对。”
白青气得冲进厨房,胡小七正煮着粥,惊奇地看着白青也不嫌烫,舀了一勺直接喝下去了,而后听着白青骂他,“你这煮的什么粥!一点味儿都没有!”
胡小七简直莫名其妙,“你脑子没事吧!白粥要什么味儿?屎有味儿,你吃屎去吧!”
白青感觉自己也是有些没事找事,自己不占理,一甩袖子,哼了一声,便出门去了。
这就去济世堂,把这姓沈的接走!
南星见白青怒气冲冲地出了门,走到厨房打了盆水开始洗漱。
胡小七边煮粥便说,“白青被疯狗咬了吧!南大夫你好好给他治治,直接治死了好了,省的他没事找事。”
南星听着笑出声,“谁治病是往死了治的?”
胡小七一瞥下勺子,“我!我非要治死他!气死我了!嫌我的粥没味道,一会儿他一碗也别想喝!”
“他一会儿就回来了。”南星应道。
胡小七端着粥锅搁在桌上,又去端了一碟腌萝卜,哼道,“谁管他回不回来,回晚了粥凉了活该。”
“小七,”南星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声道,“我怎么瞧着恩人好像有些不喜欢沈公子?”
胡小七正往嘴里塞萝卜,“你问我?你跟他睡一个炕你问我?”
南星倒也没躲闪,“恩人的心思我看不懂,但恩人今天生气真的不太一样。”
胡小七咬了口萝卜,嚼得嘎嘣响,“他嘛,单纯看那屋儿的人不顺眼。”
可是胡小七没想到,很快他也看那屋的人不顺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