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做女人不易

作品:《陈清文林晚晚》

    “这位娘子,您可真是会说笑!俺一个乡下老婆子,哪来的本钱开铺子?再说了,俺大字不识一个,做啥生意?能把这一大家子伺候好,就不错啦!”

    皇后又问:“那您这一辈子,有没有觉得委屈过?”

    老婆婆想了想,摇摇头:“委屈啥?俺娘当年就是这么过的,俺姥姥也是这么过的,女人不都这样吗?有啥好委屈的?”

    皇后沉默了。

    书雁在旁边飞快地记着:李家村,赵氏,年约六旬,一生操持家务农活,从未想过“委屈”二字,认为女人本该如此……

    正说话,里面小的尿了一裤子,还有两个不知道为啥打起来了一起哇哇哭,大的那个本来在洗衣服,结果被打架的两个踢翻了洗衣盆,刚洗干净的衣服又脏了,气得大娃也哇哇哭……

    老婆婆忙放下手上的活计,回去处理几个孩子的问题。

    书雁在一旁小声道:“民间女子不容易,一家子吃喝拉撒,鸡飞狗跳的,看着没什么活儿,实则一天到晚不得闲。”

    皇后沉默了。

    她又去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每一家都一样。

    女人们从早忙到晚,做饭、洗衣、带孩子、喂鸡喂猪、下地干活儿,一刻不得闲。

    可她们说起自己的日子,脸上都带着笑。

    “习惯了呗,有啥办法?”

    “男人在外头干活儿,俺们也不能闲着。”

    “累是累点,可看着娃们一天天长大,心里头高兴。”

    皇后听了一下午,回到马车上,久久没有说话。

    墨兰小声问:“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摇摇头,忽然问:“你们说,这些女人,她们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吗?”

    墨兰和书雁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

    皇后自自语:“她们一天干那么多活儿,比那些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男人累多了。可她们从不抱怨,从不觉得自己委屈。她们觉得,这就是命。”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可凭什么是她们的命?凭什么女人就该这样?”

    ……

    晚上回宫,皇后还要亲自整理誊抄。

    烛火下,她一笔一划地把墨兰和书雁记录的百姓疾苦抄在一个大本子上。哪家媳妇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哪家老人病了没钱抓药,哪家姑娘想学手艺没地方去……

    抄着抄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那些字发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最苦的人。夫君不来看她,儿子不亲近她,宫里的人看不起她。

    可现在看看这些女人,她吃的那些苦,算什么呢?

    澈儿至少好好的,有吃有穿,有人伺候。她呢?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用愁。她有什么资格喊苦?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

    “娘娘,大殿下求见。”

    皇后一愣,赶紧把本子收起来,整了整衣裳。

    “让他进来。”

    萧云澈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食盒。

    “母后,儿臣给您带了些点心。”

    皇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多久没主动来看过她了?

    “快坐下。”她拉着萧云澈在桌边坐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萧云澈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儿臣听说母后最近每天忙到很晚,怕您饿着,就带了些吃的来。”

    皇后看着那些点心,眼眶有些发酸。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萧云澈看着她,忽然问:“母后,您最近……好像不一样了。”

    皇后抬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萧云澈想了想,说:“以前您每次见儿臣,都要问父皇来没来,问儿臣有没有帮您在父皇面前说话。现在您不问这些了。”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澈儿,母后以前……是不是特别烦人?”

    萧云澈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皇后拍拍他的手:“你不用替母后瞒着。母后自己知道,以前有多蠢。”

    她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拿出那个食盒。

    萧云澈一看,脸色就变了。

    那是他上次来看到的那两个食盒——一个装着残羹剩饭,一个装着简陋得不像话的“御膳”。

    皇后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已经空了,可她没扔,就那么放着。

    “澈儿,你知道母后为什么留着这个吗?”

    萧云澈摇摇头。

    皇后看着那两个食盒,声音很轻。

    “留着它们,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有多惨,现在就要有多清醒。”

    她转过头,看着萧云澈,眼眶红红的。

    “澈儿,母后以前太蠢了。总觉得抓住了你父皇,就抓住了一切。可你父皇是人,不是东西,抓不住的。母后花了这么多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萧云澈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

    他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他看月亮,给他讲嫦娥玉兔的故事。那时候的母后,多温柔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两个侧妃进门之后?是她开始争风吃醋、变得面目可憎之后?

    可现在,那个温柔的母后,好像又回来了。

    “母后,”他轻声说,“您不蠢。您只是……只是走错了一段路。”

    皇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澈儿,你肯这么说,母后心里好受多了。”

    萧云澈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

    “母后,以后儿臣常来看您。”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娘俩说了很久的话。

    皇后跟他说今天去了哪个村,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故事。萧云澈跟她说朝堂上的事,说林晚晚和梅欣欣怎么怼那些老古板,说他父皇最近又在琢磨什么新政。

    说着说着,皇后忽然问:“澈儿,你说母后要是想做点生意,行不行?”

    萧云澈愣住了:“做生意?”

    皇后点点头:“苏家没落了,你外祖父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可你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母后总不能坐吃山空吧?而且……”

    皇后顿了一下,继续道:“以前,母后一直拿苏家当自己的助力和靠山。可现在苏家倒了,他们靠不住了……母后就琢磨着,苏家供养母后这么多年,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母后伸手,帮苏家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