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患得患失

作品:《患得不患失[追妻]》

    《患得不患失》

    文/刘一渔

    晋江文学城2026.9.10

    浔洲的冬天,又湿又冷。

    皇冠大酒店婚礼草坪上,池沁裹着羽绒服站在一棵枯树下,轻微依靠着一侧的甜品台,一个劲儿打着哈欠。她一手抱着厚重的大衣,另一只冻僵的手费劲地打开手机摄像头,镜头对准不远处正在摆拍的新人。

    她作为伴娘来参加好朋友苏芮的婚礼,送完亲闲着无聊便来看新人出外景拍摄,顺便打一打下手。

    “这么冷的天还要办户外婚礼,也太遭罪了。”杨梓同样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走到池沁跟前,伸手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暖宝宝,随后冷得跺了跺脚。

    温热的触感让池沁的手终于有了一丝知觉,池沁低头看着同样穿着伴娘服,脚踝裸露在外的杨梓,此刻已经冻得发紫,弯腰下帮忙扯住羽绒服,拿暖宝宝贴上女生冰凉的脚踝。

    “你敢信,放在门口一大箩筐的暖宝宝,我就抢到一个。”杨梓抱怨道。

    “剩下的呢?”池沁手上动作没停,抬头看向杨梓,露出白净又恬静的脸来。

    “喏。被男方亲友抢走了。”杨梓语气里带着些不忿,伸手指了下不远处的宴会厅。

    池沁微微仰了仰头,看向宴会厅方向。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看到不少人西装革履谈笑风生。有个颀长的身影略略晃过,即便只是不经意地一瞥,池沁手上的动作一滞,暖宝宝差点没拿稳,多少有些恍惚。

    “怎么了?有熟人?”杨梓看她有些怔愣的表情,也探头望了望。

    “没有。”池沁回答,声音低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看帅哥呢。”杨梓兴致缺缺,“你快起来吧。暖宝宝本来就是我抢来给你的。”

    杨梓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新人身上,语气多少带着些埋怨:“男方家也真是,天寒地冻这外景非出不可,这婚也等不到明年春天呀。”

    “听芮儿说男方找人算的日子,明年是‘无春寡妇年’,对女生不好。”蹲得有些累了,池沁缓缓站起来,揉了揉膝盖,两只手来回摇晃着暖宝宝努力让自己暖和起来。

    “寡妇年哪里对女生不好。”杨梓看了一眼新郎,默默吐槽,“不是对男生不好么。”

    “你再说大点声,他们就听到了。”池沁提醒,于是两个人又重新陷入了新的沉默。

    池沁的目光缓缓看向远方,尽管今天阳光不错,可冬日一片肃杀,偶有冷风吹落枯树上零星的碎叶,也算得上是唯一的生气。和当前绿油油的人造草坪显得格格不入。

    “好的!结束!我们再换下一个场子。”

    伴随着摄影师的一声令下,苏芮瞬间从刚才微笑的状态切换成面无表情,捂着胳膊跺脚,而池沁则赶紧抱着大衣跑上前,迅速给新娘披上,才塞到自己手中不久的暖宝宝,兜兜转转回到新娘手中。

    “不嫌冷啊,跑来凑这热闹。”尽管语气带着责怪,但更多的是娇嗔,“你这手也太冰了。”

    “冷也得陪着你呀。”池沁很顺手地理了一下苏芮的头发,“不然多孤单。”

    三个人从高中开始就是好朋友,一起长大没有离开过浔洲,相熟的时间比新娘认识新郎的时间更久。

    等待布景的时间,三个人缓缓往甜品台走,边走边天南海北地聊起来。

    “你俩就是太心疼我,不像我老公那边的朋友,你看清一色躲在房子里。”苏芮指了指刚才的宴会厅,此刻落地大玻璃后,簇拥着一群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池沁再次顺着苏芮的手指方向看去,目光微动,原本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男生身材修长,尽管穿着休闲的灰色卫衣,依然挡不住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衣袖被随意撩起,露出紧致白皙的手臂肌肉。额前碎发略略挡住了桃花眼,笑容懒怠。周遭的人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即便隔着玻璃,也能看出优越的长相。

    “靳家太子爷靳屹。我老公的同行。”似是注意到了池沁停留的目光,苏芮瞟了一眼人群说道。

    “哪个靳家?”杨梓问。

    “浔洲还有哪个靳家?”苏芮反问,“在这个圈子做生意,绕不开靳家的。”

    “听说他之前被他爸流放美国好几年,几个月前才回国,接手了家IoT智能家居公司。”

    “怎么还被流放啊?”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呗。”苏芮说道,“这回好像是老爷子病重,才把他叫回来的——哎哟,这种家庭复杂的事情可多呢。”

    池沁只觉得手心发凉,语气略显质疑,磕磕巴巴接话道:“他……他们家……这么厉害?”

    “是啊。靳家根基很深的。”没有察觉到池沁的异样,苏芮接话道。

    池沁咬了咬唇没说话。

    “诶!这人看着眼熟,是不是哪里见过啊。”杨梓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解释道,“我不是搭讪啊,是真的觉得眼熟。”

    “是啊,他是咱们高中的,同一届。”苏芮在甜品台拿了块小蛋糕,小口小口吃着,生怕抿掉唇上的口红,她看向池沁,“以前经常来我们班找路远打球的,你没印象么?”

    池沁摇了摇头。

    随后,目光缓缓推移,掠过靳屹,落在他身侧那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生身上。

    女生今天穿着一条红色的丝绸长裙,尽显好身材,是个明艳的大美女。此刻她正举着一杯香槟面对靳屹似是在聊着什么,说到激动处轻轻推搡了靳屹一把,随后捂嘴笑眼盈盈冲着靳屹举杯。

    池沁淡漠地别开脸去。

    “欸。”杨梓的眼睛眯得更小了些,“这不是李佳蕙么。你以前同桌。”说罢便拿胳膊肘顶了顶已经重新垂眸在想心事的池沁。

    “嗯。是她。”池沁没抬眼,似是刻意地回避,她在甜品台来来回回转了两圈,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却又有些无所适从。于是作罢,重新站到了苏芮一旁。

    “她是我老公那边叫来的。生意上有来往。”眼见着池沁的情绪不大好,苏芮摆了摆手,“我倒是听说,靳屹一回国,靳老爷子就张罗着给他孙子相亲。”

    “这样的家庭还要相亲?”杨梓问。

    “越是这样的家庭,这事儿就不会是自己做主。而且这位太子爷回来是要和他父亲对着干的,自然要讨好爷爷这个依仗。”

    “这年代还包办婚姻啊?”杨梓啧了一声。

    “只是相亲,又没说结婚。公子哥应付应付不就行了。”

    “而且小道消息。”苏芮压低声音,“听说那个被介绍的女孩儿挺普通的,家里条件普通,本人工作也很普通低调。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想的。”

    “那应该就不会是李佳蕙吧。我记得她家条件很好的。”杨梓皱着眉又往宴会厅方向看了眼。

    “反正就是相个亲而已,没谈上,更别说结婚了。”苏芮撇撇嘴,“就这位太子爷的性格,不像是会被拿捏的。”

    池沁只觉得早上起得实在有些太早,冬天的风吹得脑袋生疼,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拿起甜品台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双手覆上纸杯的瞬间,原本没有知觉的手终于有了几分温度。随着水汽迅速蒸腾,水雾迅速散开,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苏芮再次被摄影师喊走,暖宝宝重新交接到池沁手上,她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捂着暖宝宝和杨梓依偎在一起。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落地窗后的场景,男男女女身着单薄,笑着聊天举杯,热闹的场景和户外的孤独萧瑟显得格格不入。

    “说到相亲,你最近不是在相亲么?”似是想起了什么,杨梓转脸看向池沁,此刻女生的脸色因为寒冷已经微微泛白,她下意识伸手帮池沁拉好羽绒服最上面一节的拉链,“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喔,我没事。”池沁抿了一口热水解释道,“早上起太早了,有点缺觉。”

    见池沁没事,杨梓便又重新八卦起来:“所以你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上次我妈买菜碰到阿姨,说阿姨神清气爽,听说是林老师给你介绍的。害我妈回家拿我单身的事情做文章。”

    杨梓细细回忆起母亲看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继续说道:“相亲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听你自己提起过。也没带出来给我和芮儿见见。”

    “喔……我们就是认识,有些情况好像不是很熟悉。”池沁又低头抿了一口水,外面天气实在太冷,即便是刚倒下的热水也在迅速冷却,已然没有了刚才滚烫的温度。

    “都认识快两个月了,怎么还有情况不熟悉。按照现代社会的快节奏,

    这不是马上要谈婚论嫁了?”似是没注意到池沁表情的异常,杨梓一边在甜品台挑挑拣拣好吃的小蛋糕,一边和池沁絮絮叨叨。

    池沁回望了一眼宴会厅,此刻人群已经缓缓散开,显得原本站在落地窗边的那对男女异常显眼。

    女生似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兴致高了以后踮起脚凑到男生耳边,而男生一手插着兜,另一种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项链,意识到女生动作以后,微微侧过头去听,随后两个人不约而同露出浅浅的笑意。

    池沁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挪开,垂眸欲言又止:“我觉得他……他……”

    她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刚想开口,只听到一个小男孩尖利的尖叫,再一扭头身侧的甜品台便伴随着小孩的哭声一起轰然倒塌。

    蛋糕、巧克力、饼干统统散落开来,放置热水的水壶倒了一地,原本干净整洁的草坪瞬间变得一地狼藉。两个人自然截住了话头,一行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一地垃圾。

    待到池沁招呼工作人员重新上完一批备用甜品,一切恢复如初以后才彻底松了口气,她一转身却对上了落地窗后的那双眼睛。

    靳屹此刻斜斜地倚靠在窗边,整个人显得松弛又自如,而在阳光照射下,原本棱角分明的脸便显得更加立体。似是对上了池沁的眼神,他微微点了点头,唇角露出浅浅的梨涡,笑意更浓了几分。

    池沁顿了一下,随后又避开目光重新把头低了回去。

    -

    大约是早上起太早又一直在忙碌的缘故,池沁觉得自己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待到晚上婚宴现场,她整个人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神志不清了。

    苏芮看她状态不好,便安排她坐在大门口边的席位稍稍休息一下。她很想努力睁开眼睛,可浓浓的困意席卷而来,昏昏欲睡。

    待到司仪介绍到“有请美丽的新娘入场”,她才堪堪清醒了几分。

    伴随着庄重的音乐,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苏芮穿着纯白色高定婚纱缓缓步入场中,现场的聚光灯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聚焦在新娘身上。

    池沁刚想举起手机记录,却感觉身侧有个小孩略过,原本只是缓缓走过,可当靠近大门的时候,动作便变得迅速起来,急急往新娘前方冲去。

    看着分明是要“抢喜”。[1]

    池沁大脑短暂宕机的一秒钟里,手的速度却是比脑子反应更快,她一个箭步上前便扯住了小孩的手:“小朋友,等一下过去……”

    又是刚才打翻甜品台的小孩。

    未等池沁讲完话,小男孩更是着急了,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没有用,转头望向池沁,不等女生察觉出不对劲,毫不留情地对着池沁纤细的手腕便咬了下去。

    突然的疼痛让池沁瞬间红了眼眶,低声“嘶”了一下后下意识便撒开了手,想再去抓小男孩的时候,却是来不及了。他目光狡黠,甚至带着几分躲过池沁的畅快和猖狂。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身侧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轻笑,突然有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从背后拽住了小男孩的衣领,未等小男孩喊叫出声,拎着小男孩退到最后。

    还好速度够快,没有影响到仪式举行。池沁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她侧过身想要道谢,却是微微一愣。

    修长的身材,灰色卫衣的衣袖被随意地挽了起来,手臂因为用力的缘故,在婚礼昏暗的灯光下青筋清晰可见。

    靳屹像是拎着小鸡一样把小男孩提着,任凭小男孩在自己手里疯狂挣扎。

    周围很快便有服务员上前:“靳先生。”

    靳屹顺手便把小孩推给服务员,面上没什么表情:“麻烦带去找家长。顺带看看,是哪家小孩这么不懂事。”

    一切发生太快,池沁看得目瞪口呆,还未来得及说话,靳屹便转向了她,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池沁发红的手腕,语气不似刚才那般生硬:“刚才受伤了么?”

    大约是缺觉的缘故,整个人的反应变得迟缓,而刚才一切发生的太快让池沁有些难以消化。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随即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靳屹却是笑了起来,他单手撑着桌子,弯腰看向池沁,阴影笼罩下,那双桃花眼笑得醉人,语气却带着几分轻佻:“上周两个人还面对面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今天就不认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