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沁和靳屹的第二次见面，是池沁主动约的靳屹在电影院见的。见面前一周池沁看了很久的电影榜单和某瓣的评价，揣测了许久靳屹的喜好，才找了一部口碑看起来不错的新上映港片。

    邀约很顺利，池沁在聊天软件上发出邀约没多久，靳屹就简短地回复了。

    【靳屹：好。】

    【靳屹：明天见。】

    池沁为此做了很久的准备，光是想着那副耳钉的回礼，做了四五版方案才挑到心仪的礼物。

    那天见面的时候，当池沁递给靳屹一个小礼盒时，男生面上显得有些意外，他没有伸手接，单手插着兜笑得散漫：“送我的？”

    “嗯。”池沁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算是上次的回礼。”

    他没说话，垂眸看着盒子，唇角挂起那丝浅浅的笑意：“挑了很久吗？”

    他懒懒地站在冬日的阳光下，整个人看着暖洋洋的。

    “其实……也还好。”明明没有提过，却被完全戳穿了。

    即便如此，池沁还是嘴硬了一下，她有些紧张，目光看着地，脚不自觉地在地板上摩挲，只是没有看到靳屹打开礼物后略略僵住的那一秒表情。

    “因为我看你有一条素色的项链，就想着你可能喜欢这类饰品，所以选了一个。”她老老实实解释道。

    靳屹经常带着的那根素色项链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无论见过多少次，那条项链似乎一直常伴靳屹。

    靳屹随即笑了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领口，却没说话。

    池沁见靳屹没反应，又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我们不是同学嘛。礼尚往来很正常。”

    真是好烂的借口。

    男生原本插在口袋的手却是顿了顿，他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女生。

    池沁穿着灰色的呢大衣，带着白色的耳罩，此刻杏眼睁得大大的，鼻头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有些发红。尽管神色看起来淡定，可眼神飘忽，微红的脸颊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慌张的内心。

    靳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女生着急忙慌推拒礼物的模样，和眼前鼓足勇气很生硬要把项链塞给自己的倔强模样，如出一辙。

    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他眸色微闪，俯身凑近了一些，眼底漾着几分戏谑，语气故意延长：“嗯——原来池小姐在同学之间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是的。”她鼓足勇气说道。

    “什么？”靳屹看她。

    “也不止是同学的关系。”池沁说道，只是说出这句话以后她就后悔了，因为她也很难定义两个人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同学、相亲对象显得生分，暧昧的话，似乎还没有到这种程度。

    或许就是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朝着靳屹靠近吧。

    她脸瞬间涨得通红，过了半晌才继续说道：“你上次送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不回礼不太好。这次你不收下，我也会觉得不安心的。”

    理由显得笨拙又真诚。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以至于池沁有些尴尬，她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

    “没有。挺好的。”靳屹接话，“可是，我们之间又不是交易的关系。”

    靳屹看着她，很自然的冲着池沁晃了晃手里的礼盒：“那我就先收下了。这回谢谢小池同学了。”

    -

    那天的电影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池沁整个人还沉浸在靳屹收到项链以后，那句带着笑意的“谢谢小池同学”里。

    原本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在此刻让池沁备受欢欣。

    也正是想着这些心事出神，所以当港片电影里警匪交战，突然出现恐怖血腥画面的时候，池沁整个人微微一颤，连带着椅子震动了一下。

    画面里反派演员正拿手死死掐住正派演员伤口处，再用力，鲜血大片大片滴落。本能的共情，让池沁表情有些狰狞，产生了短暂的不适，紧跟着就闭了一下双眼。

    动静不算大，可身侧的靳屹似乎是有所察觉。略略侧过脸看了眼池沁，电影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有些看不太清。

    池沁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鼓足勇气，假装无事发生。

    “还ok么？”靳屹靠过来凑到池沁耳边，混杂着木质气味的气息触及到池沁耳尖，酥酥麻麻的。

    “还可……可以。”内心开始狂跳，池沁假装镇定地点点头。

    “真的可以？”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真的。”池沁深吸一口气，正襟危坐。

    于是当这样血腥画面再次出现的时候，池沁已经预备自觉地准备提前闭眼——

    只是这个时候忽然身侧一双手很自然地抚上了池沁的双眼，瞬间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

    是靳屹的手，手指修长好看，而此刻正好可以完全隔绝池沁的双眼和屏幕。他的动作自然到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尴尬。

    女生的睫毛轻轻扫过男生掌心，大约是有些发痒，靳屹手掌微蜷，随即又展开。

    黑暗中因为视觉的丧失，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感，伴随而来的是他指尖浅浅薄茧的触感和混杂着柑橘的木质香气。

    而男人掌心传递的温热，逐渐从眼周开始蔓延至池沁的整个脸颊，从耳根到脖颈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池沁忽然有一种周遭只有她和靳屹的感觉，一点点小的私心，希望这一刻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只是很快光明重现，靳屹很自然地收回了手，他表情淡然没有一点变化，目光依然专注看着屏幕，似乎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池沁垂眸，伸手贴了贴滚烫的脸颊，冰凉的手却无法让她冷静下来，心思已然不在电影上，回想起刚才那幕，她下意识地双手绞在了一起，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电影结束，全场灯亮，观众陆陆续续站了起来。身侧的靳屹率先站了起来：“走吧。这边。”

    于是，便引着池沁往外走。

    池沁跟在靳屹身后，灯光映射下，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浅浅的影子。池沁站在靳屹影子的阴影里，一点一点跟着。

    心跳被无限放大，是心动的声音。

    -

    “我说完了。”池沁

    轻轻咳嗽了一声，“这算……暧昧吗？”

    池沁讲完，两个闺蜜几乎是同时开口——

    杨梓：“我靠，这男的有点东西。”

    苏芮：“暧昧个屁。就这？你们两个二十八岁的人了，在搞柏拉图？”

    杨梓大概转而觉得苏芮说的很有道理，很快倒戈说教道：“是啊，盖一下眼睛怎么了，就把你收买了？”

    “这算暧昧？这最多算有点脑子的心机男。”

    池沁躺在沙发上，摸了摸山山的脑袋，若有所思：“哦原来这不算吗？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苏芮说道，“你清醒一点！”

    池沁停顿了一下，随即坦诚道：“可是——会心动。”

    因为这些瞬间，会心动，会记得很久。

    池沁这句话有些太真诚以至于原本都有些情绪激动插科打诨的闺蜜瞬间陷入了沉默，杨梓过了半晌才深深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嗯？”池沁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不在焉地捏了捏山山的耳朵，猫咪乖巧地拱了拱池沁的手。

    “我他妈的就怕碰到这种情况，这种男的最危险。”杨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新手村就碰到这么高段位，难怪会心动。”

    池沁微微顿了顿，她闭了闭眼，记忆里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和今天那个穿着卫衣懒散站着和周遭人谈笑风生的背影重合起来。

    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

    挂掉语音，世界重回一片寂静。

    池沁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躺了会儿，脑子有些混乱，随后拿起手机重新点开了和靳屹的聊天对话框。

    有些执拗地，不自觉地不断往上翻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手机屏幕那端靳屹的语气亲和，在很偶尔的时候还是会透着一丝让人产生错觉的亲昵。

    而两个人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三天前。

    在这三天里，手机每次有消息来的时候，她都会满怀期待的打开，看着空白的对话框又再次关掉。

    池沁在对话框的文字删了打，打了删，她其实有挺多想问的，可是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立场，说到底两个人只是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偶尔一起出去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最终还是选择放下手机，强迫自己休息。

    她瞄了眼挂在墙上时钟的时间，此刻已经走向了凌晨两点，困意逐渐将意识吞没，池沁依靠在沙发边打了个哈欠。

    手机忽然震动，池沁朦朦胧胧拿过手机，解锁。看到消息的瞬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因为动作过于突然，以至于睡在一边的山山也“喵呜”一声吓了一跳。

    对话框里——

    【靳屹：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靳屹：现在还好吗？】

    池沁有些心情复杂，看着这两条文字，想了想，开始慢吞吞地打字。

    【池沁：还行。】

    紧接着，手机又是一震动——

    【靳屹：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