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毁了
作品:《被前任的男德圈包围了》 池千真的目光在她胸前的访客证停下。
“你在誉衡?”
“前阵子刚过去。”程颐笑着点头,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懊恼:“早知道你也做这个项目,我那天就不应该和穆洵多聊。”
旁人神色骤变。
她旋即意识到这句话容易让人误会,掩唇:“不过也没说项目,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池千真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
这几句话太奇怪了。
大家都有基本的职业素养,没有谁会大肆宣扬自家公司的项目,既然什么都没说,那有什么好提的?
尤其是当着两边项目组的面。
她面上不显,只淡淡道:“穆洵从来不会打听我工作上的事。”
程颐一怔,歉意地笑道:“可能是我刚才说得让人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工作人员正好通知准备入场,她冲池千真友善地笑了笑:“一会儿见。”
池千真回以一笑。
两家团队陆续入座,按照抽签顺序由誉衡先讲。
灯光亮起,程颐代表誉衡上台讲解。
池千真起初还心不在焉地盯着手里的稿子,直到几个熟悉的词钻进耳中,右眼皮蓦然一跳。
“对于拥有多年历史的老品牌来说,消费者真正有记忆的,不只是产品,也是曾经伴随消费者成长的包装和品牌标志……”
PPT一页页翻过,复刻旧包装唤醒童年记忆,在多个短视频平台制造怀旧话题,与其他品类联名。
视线在大屏与稿子之间来回。
程颐每往下讲一项,她都能在稿子上找到对应的内容。
一项也就算了……可继续往下听,誉衡的每一项策略,竟然和她们原本准备的方案高度重合。
身边频繁发出纸张快速翻动的沙沙声,就连一向沉稳的陈淑聿也有些坐不住。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程颐身上,她谢过众人,偏头看向池千真,唇角噙笑。
“Aster可以上台了。”
工作人员过来提醒。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池千真却觉得浑身发烫。
她后知后觉明白了刚刚程颐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千真。”陈淑聿脸色恢复平静,按住池千真紧紧攥住的手,“先讲。”
池千真平复呼吸,拿起电脑上台。
她当然要讲,这些都是她和项目组的心血。
况且,如果临时停掉汇报,倒显得好像是他们心中有鬼。
她接过话筒,微笑。
“各位下午好,我是Aster的池千真,接下来由我向大家汇报。”
投影重新亮起,底下因为休息而松散的注意力再次集中。
前面几页过得很顺利,直到翻到复刻旧包装时,一口甜的市场负责人出声打断。
“等一下,这一部分,刚刚誉衡是不是也讲过?”
池千真神色没有丝毫慌乱:“是的,有部分重合,一口甜拥有百年历史,复刻旧包装,本身就是比较常见的切入方式。”
“只有部分?”对方低头翻看誉衡的材料,“周年庆联名,还有后面这几项几乎是一样的。”
台下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程颐笑着解围:“商业判断撞车很正常,我们又都是研究同一个品牌,可能只是恰好想到一块去了。”
她温和地朝池千真一笑:“而且我相信千真。”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后,议论声更大了。
Aster的同事神色焦急。
池千真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森然一笑。
“既然两份方案重合到这个程度,我觉得确实有必要核实。”
“Aster每一版本项目文件都有记录,包含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和会议纪要,会后可以全部提供。如果贵司需要,我们也愿意配合做相关核查。”
说到这里,她看向程颐:“誉衡应该也没问题吧?”
一口甜的副总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道:“这些后续再核实,今天先完成评审,重复的内容不用再讲了,直接讲不一样的部分。”
池千真脸上保持微笑,内心早已把手里的翻页器狠狠砸去。
去他爹的重复部分。
她从头到尾跟进大半个月,加班加点不知道改过多少次的方案,就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
指腹拨动桌边的稿子,纸张被压出浅浅的弧线。
不能就这样结束。
池千真蓦然退出PPT,会议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千真,你千万不要放弃呀。”
程颐柔声鼓励,声音大了起来。
她说的自然不是真心话。
池千真最好现在就放弃,当场认输,让她赢得漂漂亮亮。
不过池千真哪怕再怎么挣扎,也扭转不了她才是最终赢家是事实。
毕竟,有些事情,在昨晚那场饭局就已经定下。
她其实没想到,不过是承认了那天自己确实去过澜庭的事实,再顺着说了几句模糊的话,那群一口甜的蠢货就以为自己和穆容珈的有一腿,迫不及待地将这个项目双手奉上,甚至她提出将评审提前到今天下午,他们也爽快答应了。
……
陈淑聿眉头紧锁地看去,脸色微变。
池千真已经点开了昨晚那组测试,重新拿起话筒。
“这是一组原本没有进入今天正式方案的数据,样本只有三十六个,所以它不能证明一口甜现有产品一定存在问题,也不足以支持我们现在就配方做出任何调整。”
市场负责人皱眉:“那为什么要拿出来?”
“因为刚才听完誉衡的方案,我发现我们两家公司都在解决同一个问题——怎么让已经很多年没买过它的人,再次把它从货架拿起来。”
“可是我昨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真的实现了把第一包卖出去了,那第二包呢?”
池千真按下翻页器,展示同一批消费者的连续食用评价和再次购买意愿,将昨天的想法娓娓道来。
“……年轻人觉得负担重,老年人不敢吃,所以我们现在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一口甜怎么重新变年轻,更是它重新被看见后,有没有足够的理由留下消费者。”
“消费者愿意因为怀旧买一次,不代表愿意长期吃。我们临时加测了几款同类型的品牌,包装评价和品牌认知度低,但食用体验反而最高。”
市场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地看向那堆数据,饶有兴趣地追问了几个问题,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
“样本还是太少了,如果按照你说的验证,需要多久?”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池千真身上,就连同事也为之捏汗。
太大胆了。
池千真却没有丝毫怯场,不疾不徐地报出验证思路,甚至补了一套另开产品线的方案。
一口甜的高层低声讨论起来。
副总慢悠悠咂摸了一口茶,气定神闲地开口:“池老师。”
四周的声音蓦然安静。
“说到底,你是想让我们改产品。”
池千真:“我认为应该契合市场需求。”
“我们这个口味卖了上百年,包装可以改,广告可以换,年轻人不认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们认识。但如果味道变了,一口甜还是一口甜吗?”
“经典款可以保留,新产品线——”
副总抬手,示意不必继续说下去:“这个问题很有价值,我们内部会继续关注。”
计时铃响起,工作人员示意池千真下台。
走下来的时候,程颐脸上挂着笑,率先带头给池千真鼓掌。
两边团队随后被分别安排进休息室等待结果。
“后面那段讲得很好,临场处理得不错。”陈淑聿安抚池千真,“前面内容一样,一口甜最公平的方法是再加一轮比试,我们应该还有机会。”
同事们义愤填膺地讨论着那份重合的方案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池千真的心越来越乱。
不久后,一口甜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非常感谢Aster这段时间的投入,集团综合考虑后,最终决定选择誉衡作为本次项目的合作方。”
陈淑聿看了眼表。
距离他们离开会议室,还不到十分钟。
“这么快就定了?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周年庆的节点已经很近了,誉衡的方案成熟度更高,可以更快进入落地阶段。池老
师后面提出的产品方向很有价值,不过验证周期和风险都更高,和集团现阶段的需求不完全一致。”
隔着一堵并不隔音的墙,隐约能听见另一边的热闹。
对比下来,这间休息室落寞得很。
市场负责人经过门口时,犹豫一番,特地进来和池千真说了几句话,夸她后面的想法挺有意思。
池千真并没有因此好受多少,用最大限度的理智维持脸上体面的笑。
如果他们真的觉得有意思,为什么连一轮补充讨论都不愿意给?
心烦意燥之时,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穆洵:【池总,结束没?】
穆洵:【今晚是不是该给未来总监庆功了?】
火气蹭地高涨。
偏偏穆洵还不知死活地继续发。
穆洵:【人呢?不会已经在庆功宴喝大了吧?】
她冷漠地回了一句闭嘴。
回程正赶上晚高峰。
高架桥上亮起一盏盏刺眼的红色尾灯,车流走走停停,广播放着撕心裂肺的男女对唱,池千真烦躁地伸手关掉。
开到通畅的道路上,视线和耳朵一起清静,她的脑子才渐渐恢复清明。
项目没了。
她在年底晋升材料里最有分量的一笔也没了。
先前同事开的玩笑,穆洵让她深感受用的称呼,也渐渐变得刺耳。
她咬了咬唇,嫣红的嘴唇霎时泛白。
该死。
如果这场“高重复方案”的巧合背后,有人为的原因,她一定不会放过对方。
回到家,穆洵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他弯腰脱下池千真的鞋,替她换上舒适的拖鞋,过程中偷偷观察了一眼池千真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咋了这是?”
池千真现在宛如一颗海胆,一只刺猬,一株仙人掌,谁靠近扎谁。
“话这么多?”她皱眉趿拉着拖鞋去洗手吃饭,一言不发。
穆洵心道不好,赶紧从黑名单放出肖蔓,打字问道:【我老婆怎么了?】
肖蔓:【项目没拿下。】
手机另一边,肖蔓翻了个白眼。
当初穆洵和池千真吵架,穆洵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不知道从哪弄到她的微信,出手阔绰地转了笔账,叫她帮忙传几句话。
后来池千真的手机没电了,拿她手机给穆洵发消息,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穆洵解释,为了保持优良的男德作风,他把所有非必要不联系的异性都拉黑了,只在需要发消息的时候拉出来。
思及此,肖蔓赶紧趁着没被拉黑敲下几个字。
【好好安慰一下千真。】
刚发出去,对话框旁边蹦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肖蔓:“……池千真到底怎么容忍这个奇葩的。”
不过哪怕穆洵没看到那条消息,他原本也准备好好“安慰”池千真
吃完饭,池千真一言不发地躺在沙发上刷视频。
穆洵洗完碗就钻进了洗漱间,水声响了一会儿,再出来时,额前的碎发湿了一点,水珠挂在红润的薄唇下,沿着下巴流到喉结。
他径直走到池千真面前,推开她的双腿,跪在两腿间,俯身低头……
换作从前,池千真早在他过来的时候拽过他的衣领。
但这次,她一把按住他的脸。
穆洵神情困惑,随后脸上露出熟悉的坏笑:“放松一下嘛……嫌累?那你躺着,还是坐我脸上?”
他慢慢解开池千真的皮带,边安慰道:“你猜我找到了什么,之前你不见了的那个奖牌,那天程颐来家里帮忙找到了,我忘记告诉你了。”
池千真捏住他的下巴,目光如炬:“你说谁找到的?”
“程颐啊。”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脑海中频闪过许多片段。
程颐……程颐?
“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穆洵脸上。
俊俏的脸被打偏了一点,穆洵不明所以,舌尖顶了顶腮,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被打过的那边脸狎呢地往蹭了蹭她的手。
“都还没开始。”湿热的舌尖轻轻舔舐过她的掌心,“怎么先奖励我了?”
“我擦,穆洵你大爷的!一天天脑子里装的什么?老娘被你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