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绣球
作品:《退婚后,我的戏精人设崩了》 两人一路走到了婆婆指的药铺。
付蕖径自进了门,屋内幽幽一阵药香,入目便是一面药柜,分小格抽屉装着,抽屉表面贴着药名。
她走到掌柜处,问,“掌柜,我是王婆介绍来的,来取两节鲜藕。”
听她提到熟人,掌柜放下手中活计,“这位姑娘你来得正巧,今日黎明刚从淮南运来一批鲜藕。”
他招呼伙计,将后院的鲜藕取两节,一边说,“这批是年前最后现货了,下次就要等到元宵后了。”
“瞧我,忘了日子,何时过春节?”
“再有半月,就是除夕夜了,姑娘,这个时候可不早了,要开始备年货过新年了。”
掌柜将两节鲜藕用红绳绑好,那鲜藕个头很大,周身泥土糊着,足有一尺五寸。
“有劳掌柜。”付蕖不甚在意笑了笑,付过钱,双手接过两节鲜藕。
出了药铺,和玉葵一人分担一节鲜藕。
漠北不比京城繁华,但漠北边城的街市,中原商旅、草原胡商混在一处,寒风卷着尘土,摊位多支牛皮帐篷,货品南北杂糅。
付蕖从小在鱼米之乡的江南长大,尤其爱游山玩水,风土人情各异,她骗爹爹来漠北寻燕承开,得以出门,实则从夏末出发,一路上寻幽览胜,遍阅四方风物,大展眼界。
今日天气晴好,走在街上,浑身暖洋洋的,极为舒服。
路边小摊小贩吆喝招揽顾客,皮毛贩子、中原旅商、食摊小贩、药贩。
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旁侧药贩铺开毡布,摆着鹿茸与麝香。街上人声嘈杂,汉话、胡语交错,驼马嘶鸣不绝。
付蕖手里银钱不多,是找管家支配了一些,也没好意思多要,平时大手大脚如今花钱变得谨慎许多,左看看,右瞧瞧。
最后挑了一卷《西域山川风土记》手抄本,再加一枚螺钿书签。
手抄本微微泛黄,确是真迹誊抄,算得上珍贵。
她心满意足,将手抄本抱在怀中,刚走几步,前面人声鼎沸,围观者众多。
付蕖喜爱瞧热闹,一路拉着玉葵挤进人群中,是一家武馆,一打听,是武馆大小姐今日招亲,即刻开始。
“那必然是比武招亲了?”付蕖问道,她一身丹青色软瑜锦服,发髻梳成百合髻,一看就是未出阁的富家小姐。
“姑娘,难不成你也想娶个母老虎回家?”那人见付蕖好奇,嗤笑道。
“听你一言,便能看出你是个外强中干之人,见到个会功夫的女儿家就张口闭口母老虎,雌雄猛虎向来各守一山,不会长久同居,这家小姐若是母老虎,你便是那口中的黄鼠狼,只有被撕咬吞噬的份儿。”付蕖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她出言讥讽。
付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那人没什么文采,又气不过,只能说一些粗话回应,“你个小娘们,此地是男子比武之地,哪有你个丫头片子插嘴的份!”
口音中掺杂着胡语,说话间就要抬手,说时迟那时快。
付渠本着打不过便躲,还未来得及,楼上一个木箭直直射过来,把那人的胳膊打弯,周遭人群齐齐看向来箭的方向——
武馆二楼廊道,立着一名身穿墨色劲装的女子,她将箭反手放入身后箭桶,虚空握弓,朝着看向她的众人虚发一箭。
女子一身气派,英姿飒爽,眉宇间似有不屑。
“楚英,不得无礼。”一道清华淡漠的声线从她身后传来,走来一位身穿月白交领长衫的男子,温文尔雅的气质与整个武馆格格不入。
他出言训斥了射出木箭的女子,手腕一抖,撒开折扇。
“你们崇英武馆,当众伤人,欺人太甚!”被射木箭的那人捏着手臂,嘴里骂道,“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楼上两人充耳不闻,白衣男子打了个手势,派出打手将楼下叫嚣着要去报官的男子拖了出去。
大冬天的,这人摇着扇子,笑道,“诸位,今日我们崇英武馆设下擂台,比武招亲,擂主就是我妹妹,万楚英,各路英雄好汉皆可领了牌子上台比试。”男子从容摇了摇折扇,瞧这台下的众人。
众人方才还兴致勃勃准备,木箭一射出,瞬时候便走了一半人,剩下一半,皆是些肥头大耳、好色眯眯眼之辈。
“听闻,这武馆万大小姐并无兄弟姊妹,公子莫不是传闻中的富商公子洛旻洛大公子?”
坊间未有见过洛旻的真容的人,但知他喜好一身白衣素带,手握折扇,今日这位一一吻合。
“呵。”洛旻不置可否,他拉过万楚英,扬声道,“我这个妹妹呢,今日多有得罪,不过她本性不差,温文尔雅,贤良淑德,关键还知书达理,能文能武。”
众人一听纷纷攘攘,这说的是一个人吗?
万楚英蹙眉扯开他,上前两步,“今日不比武了,改抛绣球,按照旧礼,谁接到算谁的,不过加一条规矩,我今日是招赘。”
她将怀里的一小团毛球随手扔下,众人纷纷四散开来,那毛球竟骨碌碌滚到了付渠脚下,停住了。
“呦,是位小娘子呢,不论男女,但凡接了我的绣球的,就要入我们崇英武馆,你上来吧。”万楚英得逞,她调笑道。
付蕖眨巴了一下眼睛,她掌心朝外举起,呆呆:“我没接到。”
“没接到,你碰到也算,上来!”万楚英不讲道理。
“这位小姐,这里是武馆还是人牙子,我说了我没接你的……绣球”付蕖垂头注视着滚落在她脚边的毛球,勉强算作绣球罢,说道。
又接着说,“我就是来瞧个热闹……”
万楚英:“方才要不是我出箭救了你,你如今恐怕脸上已经挂了彩,往大了说……”她一时语塞,强词夺理,“就是往小了说,这也是救命恩人了吧,你我之间有上天注定的缘分。”
付蕖跟她这种人说不通,心道,亏得我刚刚还在替你说话,刚刚若不是你出箭,我早就跑路了,被你打的人正去报官的路上,眼下又多了许多麻烦不说,这位大小姐还成了她的恩人了?
心中腹诽,可她和玉葵在这漠北势单力薄,燕承开对她的态度又不明朗,不好轻易开罪地头蛇。
于是就装出了一副楚楚可怜、欲泣不成的模样,惹得在场许多人纷纷议论。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这崇英武馆欺人太甚,连一个柔弱的小女子也要欺辱。”
“真是欺男霸女一样不落!”
洛旻见场下形势不对,刚要阻拦,就见一道绛色身影走来,直直抓住了付蕖的手腕。
“我看谁敢。”声线低沉,不怒自威。
洛旻观他气度不凡,身姿英朗,下了楼,忙赔着笑,“这位小姐莫不是公子您的家眷,实在是失敬失敬,楚英,还不下来,给这位公子赔罪。”
万楚英立于二楼廊前,盯着楼下空地上的一男一女,男子身穿一身铠甲,头戴虎头武冠,满眼不屑看着洛旻。
“世子殿下,您怎么来了?”付渠惊奇呼道,立刻换上副对他倾慕难掩的模样。
“您先放手,弄疼我了。”付蕖吃痛,娇娇柔柔的捏着嗓子音说话,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握着的位置,试图掰开。
使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摆脱燕承开的桎梏,不愧是一介武夫,力气大得很。
燕承开无视掉周遭的眼神,朝着洛旻扬了扬下巴,意在让他给个说法。
“哎呦,您看这事
儿闹的,原是我这小妹顽劣,冲撞了世子妃。”洛旻下了楼。
他将扇子一收,拱手朝着燕承开行礼,“不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您请上座,世子妃,您也请。”
楼上的万楚英被燕承开盯住,视线刺人,不由后退一步,没了刚刚的嚣张跋扈,又不服输,“今日这位小姐当众接了我的绣球,怎么是误会呢,还请将这位小姐松开,请……”
燕承开不欲进这崇英武馆,也不想同洛旻、万楚英等人解释付蕖的身份。他刚将手松开,身旁的人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条件反射就伸出手接住了她,半抱在怀中,感受到怀里硬梆梆的、糊着泥土的藕,和与他还有些距离的身子,眼眸一凝,顺势将付蕖揽入怀中,佯装恼怒:“还愣着做什么,回府。”
利落的将怀里女子打横抱起,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万楚英气不过,刚要说些什么话,就遭洛旻的阻拦,“我的祖宗哎,你能不能不要闹事了,今日之事你还是想想如何向你爹交代吧!”他一改调笑纨绔之态,冷哼一声。
……
日光直泻,洋洋洒洒晒在地上,将雪色融化殆尽。街上小商小贩开张营业,叫卖声入耳。
燕承开将马车帘子放下,泥藕弄脏了他的衣裳,他将外衣褪下,披了一件狐裘大氅。
付蕖则是直挺挺地,被他放在他的对面,听车厢内只传来阵阵罗衣窸窣的轻响,衣带摩挲,间或几声金属轻抖的细碎声响,心中好奇,挑起一只眼睛偷瞄了一眼。
只见他脱下了铠甲,换上一身狐毛大氅,双手环抱,靠在一处假寐。
今日不容易见到燕承开,可是个撒泼打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嗯?”她装作头痛欲裂,皱着眉头,以半卧姿势,扶着车内的桌椅缓缓坐起来,扫过车厢内摆设,状若懵懂的问,“承郎,多谢你救了我,你果然心里还是有我的。”
“……也多亏你晕的及时,付小姐,以后莫要再叫我……叫我名字。”他今日刚从军营回来,路上马车走不动道,说是前方武馆比武招亲,本不愿意去凑这热闹,只是掀开帘子就看到一位他认识的人,似是与那武馆中人发生争执,念及良心,想到付蕖如今身份是他的未婚妻,虽再不情愿,还是下了马车。
“那叫你什么?夫君,相公,郎君?”付蕖自动忽视掉他的前一句话,蛮不要脸的脱口而出,
自己都被自己恶心到了。
“昔王安丰之妻,敢以卿呼其夫。”付蕖面上泛起一片殷红,捏着手帕,“卿卿可好?”
“我唤卿一声,卿怎的反倒一脸茫然?”
燕承开听不懂她的话,之乎者也,者乎之也,乱七八糟。但是卿卿这句还是能听懂的,他轻咳一声,飞速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闭嘴不说话就行。”燕承开遇到的莺莺燕燕不少,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死缠烂打的,这位付小姐真是对之前的燕承开情根深种。
付蕖心想这真是与他失忆之前两模两样,甚是难搞。
她心有不服,又说,“世子,我听说您要同我一起回京了,真是太好了,有世子殿下,一定可以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了。”眼眸闪着细碎的光泽,就这么盯着他看。
燕承开不发一言,态度冷淡,眉间多有不耐,他按了按眉心,没忍住火气,“吵到我了,闭嘴行不行。”
付蕖登时就闭了嘴,她眼眸蓄起泪光,又不敢放声大哭,隐隐抽泣声萦绕整个马车车厢。
好不容易到了别院,燕承开率先下了马车,将付蕖远远甩在身后。
付蕖用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悄咪咪地进了她的院子,玉葵走出院子后,她就将院门紧锁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