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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缠梨》 “没有。”祁仪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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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遇到棉玉的时候,她17岁。
后来又重新参加中考,等她高三的时候已经快20了。
20岁生日那天,他提前布置好了生日场所,在他在棉玉学校外面租的出租屋里。
棉玉说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所以他一个朋友都没叫,自己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布置,淡粉色与浅金色的气球系成一串串,从天花板垂落到窗台,新鲜的白玫瑰和满天星插在玻璃瓶里,水珠还挂在花瓣上,彩色丝带绕过旧书桌,绕过床头,最后在餐桌上结成一个歪歪扭扭却认真的蝴蝶结。
祁仪礼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满屋五颜六色的装饰,忽然有些紧张。棉玉一贯讨厌沉默的黑白灰,他想,棉玉一定会喜欢的。
他那天特意穿了一身靛蓝色绸缎西装,内搭深紫色衬衫。颜色跳脱得几乎张扬,衬得他本就清俊的眉眼更添几分锐利,他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又拿清水抹了一把头发。
西裤兜里那只小方盒子硌着腿,他一遍遍伸手去摸,指尖因反复摩挲而微微发热。这是他直率人生里第一件真正让他热血沸腾的大事。
他要向阮棉玉求婚。
虽然他连表白都还没说出口,但他就如此笃定,他要娶她。
棉玉的生日正赶在高考前半个月。白天天气还算晴好,傍晚时分却骤然变了天。雷阵雨噼里啪啦砸在屋外雨棚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祁仪礼抓起伞就往外冲,门一推开,湿热的空气裹着雨腥味扑面而来。
而阮棉玉却正站在门口,看见他随机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我知道你要给我过生日,所以我提前回来啦。”
他看着棉玉的笑,眉梢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他的心里像是有只小雀一样在扑腾,翅膀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他的手抖啊抖,就要去摸裤兜。
这时候棉玉拉住他的手腕往里走,比他先一步进了门,回头问:“愣着干什么,快进屋,外面好热啊。”
“哦……哦。”他应着,手指从裤兜边缘滑开,跟着她进屋。
屋子里的灯光暖黄。棉玉站在气球和彩带中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宝石。她伸手摸了摸气球,又碰了碰彩带,然后在餐桌前坐下。
为了漂亮,也为了等她晚自习回来不至于太迟,祁仪礼订的是餐厅送来的西餐。餐盘里摆着精致的牛排、罗宋汤和一份小小的提拉米苏,烛光把一切都染成柔软的金色。
他们像寻常情侣过生日那样,吃饭,点蜡烛,许愿。
棉玉双手握拳,闭着眼,烛光氤氲在她脸上,把那几颗浅浅的雀斑映得格外清晰。
祁仪礼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悄悄掏出盒子,走到她身侧,单膝跪了下去。
戒指盒刚刚打开一条缝,棉玉还没有睁眼。
一条显眼的、褐红的、在白皙面皮上突兀得刺眼的的鲜血就从她鼻翼下方缓缓滴落。
紧接着,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米白色的桌布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祁仪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慌忙把她搂进怀里,还来不及问一句“怎么了”,她已经软软地晕了过去。
戒指盒滚落在脚边。
他的手又抖啊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只能强撑着按了120。
做了骨髓穿刺后,阮棉玉被确诊为APL,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血浆一袋一袋挂上去,病床边的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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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当时要求婚。”
女鬼呆呆地坐在桌面上,目无聚焦,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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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病并不是无法医治,确诊后,到了诱导缓解期,她每隔几天都要抽一次血,导致胳膊上全是针眼,每天刷牙的时候牙龈渗血,莫名其妙流鼻血,甚至皮肤也出现淤斑。
而那年的高考早已结束。
那时候祁仪礼在国内高价读了中外合资的大学,正值大三实习期,每天课也不上,就去医院陪阮棉玉。
她家也得知来她重病住院的消息,自然一分钱不愿意出,也从未来医院看过她。
她躺在病床上日益消瘦,心里面竟然还挂念着不曾分给他几分爱的有血缘勾连的“家人”,挂念到后面变了味,她开始恨他们。
又哭泣自己悲惨的命运,她不愿意让祁仪礼每日每夜候着自己,所以开始对他恶语相向。
但祁仪礼毫不退缩,甚至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她的想法后,买了套房放在她名下,让她彻底和以往的生活割离开来,独立出户。
而办理户口的那天,他也拿上了自己的户口本,他庆幸自己老妈在登记时年龄写错,大了两岁,已经到了法定年纪。
他瞒着所有人,替他和棉玉偷偷领了结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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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领证这件事情祁仪礼没有当着姜芷梨的面说出来。
他在从记忆里回过神来,望着饭桌上翻滚的热汤,继续说:“后来棉玉病情缓解出院和我住在一起,我每天洗衣羹汤,伺候她,她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又开始打起精神温习高考知识,准备高考,可那天…”
他顿了一下,眉头皱得紧紧得,似乎颇为疑惑:“那天前一晚,棉玉还好好的,照常吃了药睡觉,但第二天早上按理她的生物钟,她八点半就该起床了,我等了九点她还没起来,我便去她房间看她。”
姜芷梨问:“你没跟她睡一起吗?”
祁仪礼摇头,脸红了一瞬:“没有,我还没跟她表白。”
女鬼坐在一边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得像一缕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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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仪礼打开门,棉玉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没有他想象中的鲜血,脸色也并不苍白,就像还在睡觉一样。
他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叫她。
“棉玉,棉玉。”
可他叫了几声,她也没有应。
不好的念头在祁仪礼脑海里逐渐蔓延,他伸出手去探了她的鼻息,很平缓。
但忐忑的心情还是缠绕着他的心,他脑子又麻又沉,伸手去推了一下她,还是没有反应。
他才彻底慌了神,跑去客厅拿手机打急救电话,又打给棉玉的主治医生。
祁仪礼把她送到医院后,医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辗转几个医院都得出一个结论,她的脑电波显示她只是在睡觉。
甚至有医生开始对这起奇特的病
症产生好奇,希望她住院接受治疗。
祁仪礼自然不愿意棉玉成为医生研究对象。
他带着阮棉玉回了家。
“我父母也给我到处找过办法,但都没用,他还是没醒。”祁仪礼的眼睛灼灼地看向姜芷梨:“后来我托朋友了解到您的存在,所以希望您能帮我,让棉玉醒过来。”
女鬼似乎也终于跟着祁仪礼的描述回过神来,她这下呆头呆脑地眨眨眼,对着看不见她的姜芷梨开口。
“我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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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躯体还能回不去?
旺财听得满头疑惑,却不敢出声,他不知道这个女鬼能不能听懂他说话。
姜芷梨也沉默着,说回去后会替祁先生想办法。
祁仪礼笑了笑:“不如在这儿住一晚吧。”
姜芷梨拒绝:“我还有事。”
祁仪礼:“也不急这一天,不会你要办什么事都可以让小朱接送。”
他指了指三件套。
三件套跟着点了点头。
原来他姓朱。
推辞不过,姜芷梨真的给了几个地址,让朱先生开车送她去。
小朱坐在驾驶位上,把她送到指定地点,看见她打开一个又一个邮箱,把斜挎包里的信一封封投进去,非常古老又神秘的投递方式,跟她这个人一样。
晚饭仍然在午间的那个地方吃。
不过祁仪礼没在,吃完,小朱领她去了住的地方。
进了屋,憋了一下午的旺财终于开口了。
“我们走吧。”
姜芷梨把包放下,打量了下整个房间,房间在二楼,有独立卫生间,外面是个大露台,能看到下面的庭院,一汪水池,几块太湖石叠在旁边,再往前就是之前进来时穿过的那片竹林。
旺财看着她走来走去,终于坐下来,面色无波地开口:“为什么要走?”
旺财:“你能让那个女生醒过来吗?”
姜芷梨摇摇头,她不是外婆,对通灵这类事一窍不通。
“所以早点睡,我们明天早上六点趁天还没亮就走。”姜芷梨摸了摸旺财的头。
按照原计划,她本就要在南岸市住一晚。自己花钱打旅馆,和免费的住处比起来,她自然选后者。
旺财:“你睡得着吗?你不怕有人进来把你绑了?”
“他不会绑架她的。”
旺财又听到女鬼的声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进来,对他们的对话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她此刻盯着旺财,目光幽深莫测:“小猫,原来你还会说人话啊。”
旺财:……
姜芷梨:“祁先生看起来不是非法分子,我也已经跟外婆报备过了,如果明天早上六点没发消息,她就报警,所以不用担心……”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却发现旺财一声没应睁着猫眼望着半空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胆子怎么这么小。”姜芷梨把他搂过来,抱在怀里:“那我们五点就走?”
她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现在就睡觉。”
女鬼眉眼弯弯的,脸朝着旺财:“现在就睡?今天是我的祭日,你们不想去看看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