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殿正厅，十六把椅子坐满了。

    左边八位老臣，右边八位新锐，中间坐着苏璇、柳萱、小雨。

    林风站在正中央。

    沙盘摆在他身后，十六座分殿的暗金色小旗在微微颤动。

    地底那根根还在长。

    “诸天万界在变。”林风说，“不止玄黄界，所有世界都在变。”

    他把萧云通过张屠夫转达的消息，一字一句说了一遍。

    苍澜界崩了，三十多个世界灭了。

    天枢界活了，有人在筛选。

    厅里安静了三息。

    老臣派赵恒先站起来了。

    他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十余年风霜刻出来的褶子，第五分殿的四千七百人归他管，北域防线最长的一段扛在他肩上。

    “殿主。”他的声音沉。

    “这消息……可靠吗。”

    “萧云消失了十余年。”

    “他如今在哪个世界，是敌是友，谁都说不准。”

    “万一是有人借他的名头放出来的假消息呢。”

    “万一目的是搅乱轮回殿的阵脚呢。”

    他身后的老臣派殿主有几个点了头。

    李罡站起来了。

    腰背挺得笔直，剑横在膝上。

    天剑宗外门弟子出身，大比那年被林风点过膻中穴，如今带着东域四殿一万两千人。

    “赵殿主。”他的声音硬朗。

    “三十多个世界灭了，你跟我说消息不可靠？”

    “苍澜界三百万人死了，你跟我说也许是假消息？”

    他转向林风。

    “殿主，末将主张主动出击。”

    “派斥候穿过壁垒，去查那些消失的世界。”

    “去找萧云。”

    “他在苍澜界待过，他手里一定有第一手的情报。”

    赵恒皱眉。

    “李殿主，壁垒外面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派斥候出去，万一回不来呢。”

    “轮回殿刚重整完，七万人的家底搁在这儿，经不起折腾。”

    “经不起折腾？”李罡的声音拔高了。

    “三十多个世界没了，你跟我说经不起折腾？”

    “等那张网收完了，咱们连折腾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人吵起来了。

    老臣派和新锐派，十余年前就有的裂痕，这一回又撕开了。

    林风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听着。

    手指在身侧一下一下地敲。

    敲了七下，然后他开口了。

    “都别吵了。”

    声音不大，可厅里瞬间安静了。

    “赵殿主说得对，消息确实需要核实。”

    赵恒松了口气。

    “李殿主也说得好，等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李罡也松了口气。

    林风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

    阳光照进来。

    蓝的天底下，那层极淡的暗金色还在流转。

    “你们看得见吗。”他问。

    所有人摇头。

    “看不见。”

    “但我看得见。”

    “那层暗金色是一张网。”

    “铺在整片天空上。”

    “收得慢，可没停过。”

    他转过身。

    “筛选是真的。”

    “三十多个世界灭了，是真的。”

    “玄黄界……是筛选场上还活着的那一个。”

    厅里又安静了，这一回，没人再质疑。

    因为林风说这话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在抖。

    地底那根根，又跳了一下。

    ……

    然后天暗了。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

    天变黑了。

    总殿正厅的窗户外面，蓝色的天空突然扭曲了一下。

    像一张纸被人攥了一把又松开，紧接着，一层暗金色的光从天空深处浮出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张网，林风说的那张网，不再是只有混沌境才能看见的东西了。

    它直接显形了。

    暗金色的丝线交织成网，铺在整片天空上。

    此刻网在收，收得极快，比昨天快了十倍。

    “那是什么……”赵恒的声音在抖。

    没人回答他。

    因为网发出了一声响。

    金属绞紧的声音。

    从天空传到地面，传到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然后……

    网缩了一下。

    猛地缩了一下。

    总殿上方的穹顶空间，暗金色的网面骤然绷紧了。

    绷紧到极限。

    然后……

    裂了。

    一道裂缝从网面正中撕开。

    裂缝正好在总殿正上方。

    穹顶的石板被暗金色的光劈成两半，碎石往下砸，砸在总殿的屋顶上，砸出巨大的轰鸣。

    所有人冲出了正厅。

    广场上，碎石还在落。

    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泻下来，泻得刺眼。

    然后……

    裂缝里掉出了一个人。

    不。

    是一具身体。

    从数十丈的高空直直坠落。

    没有任何力量托着。

    没有任何防护。

    就那么直直地掉下来。

    “轰！”

    砸在广场正中央。

    碎石飞溅。

    泥土炸开。

    一个三丈深的坑，硬生生砸出来了。

    坑底扬起灰白色的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尘散尽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坑底的东西。

    一个人。

    浑身焦黑，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炭。

    ……

    林风第一个跳到坑边。

    混沌境的速度，一步就到了。

    苏璇紧跟其后，诛天剑已经出鞘了。

    坑底躺着的那个人，面目几乎认不出来了。

    浑身焦黑，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

    不是吞天战纹。

    不是玄黄界的规则纹。

    是完全陌生的纹路。

    粗粝，扭曲，走向杂乱。

    像某种崩溃了的规则碎片，在他身上胡乱生长。

    他的左臂齐根断了。

    从肩膀处断的。

    断口处被暗金色的焦痂封住了，血早就流干了。

    修为……

    林风探了一下。

    半步太初的根基碎成了渣。

    如今剩下的……只有神海境巅峰。

    而且还在往下掉。

    随时可能跌到神海境以下。

    可他的怀里……

    死死抱着一块东西。

    暗金色的。

    拳头大。

    在跳。

    像一颗心脏。

    “萧云。”林风认出来了。

    他的声音沉下去了。

    “萧云！！”

    没反应。

    林风把他从坑底抱出来，放在平地上。

    浑身焦黑，经脉全堵了。

    经脉里塞满了一种陌生的力量。

    不是灵力和混沌法则。

    是某种规则碎片化成的毒。

    那种毒在经脉里蠕动着，吞噬着萧云残余的生机。

    “柳萱。”林风喊。

    柳萱跑过来了。

    她蹲下来，探了一下萧云的经脉，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丹药……进不去。”

    她掏出三颗丹药，一颗一颗喂进去。

    全被弹出来了。

    那股力量排斥一切外来物。

    柳萱的丹药……根本渗不进去。

    “经脉快碎了。”柳萱的声音急了。

    “殿主，他的经脉里全是规则碎片化成的毒，我的丹药压不住……”

    “最多撑一炷香。”

    林风推开柳萱。

    他蹲下来，右手按在萧云胸口。

    混沌境的力量涌进去。

    规则毒素极顽固。

    像焊死在经脉壁上的铁锈。

    林风用吞噬之力一丝一丝地剥离。

    每一丝毒素都带着一缕淡淡的……悲鸣。

    像一整个世界崩塌时留下的最后一声回响。

    萧云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

    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然后……

    暗金色的丝从他毛孔里渗出来。

    一丝。

    两丝。

    越来越多。

    丝在空气中化成灰白色的烟。

    烟散尽了。

    萧云的身体软下来了。

    经脉里的毒被剥离干净了。

    林风收回手，掌心逐渐发烫。

    ……

    柳萱赶紧喂丹药。

    这回丹药没被弹出来。

    药力化进去，开始修复碎裂的经脉。

    半炷香后。

    萧云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浑浊。

    过了好一会儿才聚了焦。

    聚在林风脸上。

    “……林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

    “别说话。”林风说。

    “先养……”

    萧云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神海境巅峰的手，骨头都在响。

    “苍澜界……没了。”

    他的嘴唇裂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三百万人。”

    “我一个……都没带出来。”

    ……

    广场上安静了。

    十六位殿主站在坑边。

    赵恒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李罡的手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小雨的眼眶红了。

    苏璇的诛天剑垂下来了。

    小锤蹲在坑边，炮搁在地上，嘴抿得死紧。

    萧云松开了林风的手腕。

    他把手摊开。

    掌心里躺着那块暗金色的晶石。

    拳头大。

    表面布满裂纹。

    裂纹里透着极微弱的光。

    光在一明一灭。

    像一颗快要停掉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苍澜界最后剩下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根的碎片。”

    “我拼了命……从崩塌里抢出来的。”

    林风接过晶石。

    沉。

    比同体积的金石重十倍。

    它在掌心跳。

    跳的频率跟玄黄界地底那根根完全不一样。

    那边跳得沉稳。

    这块碎片跳得急促。

    跳得慌。

    跳得……像一个正在死去的世界最后的挣扎。

    “还有别的世界……也在死。”萧云闭上眼睛。

    “一个接一个。”

    “那张网……在收。”

    “筛选……快结束了。”

    林风攥着晶石抬头看天。

    裂缝已经合拢了，暗金色的网还在，收得比之前更紧了。

    风从总殿广场吹过去。

    吹过十六位殿主的脸，吹过七万人的头顶，吹过玄黄界正在疯长的规则纹路。

    林风低头看掌心的晶石。

    它还在跳。

    每跳一下。

    他的掌心就烫一下。

    那是苍澜界……最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