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璇玑之下

作品:《撞上鬼使大人》

    江爱半夜起来去冰箱拿冰块准备敷一下哭肿的双眼。

    眼神却定在新增的那幅画上。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冰箱门,一个小蛋糕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是她最喜欢的那家面包房,可这家面包房的蛋糕师下班很早。

    她带着狐疑打开包装尝了一口,味道略微有些差异,但还是很好吃的。

    江爱回头看了眼景煦房间大敞的卧室门。

    最近两天景煦都没回来住,貌似很忙的样子。

    三个小时前。

    景煦站在面包房门口,和江爱住了这么久,他经常看到她带着这家的蛋糕回家。

    他想买一块带回去,面前的店员露出为难的笑。

    “不好意思先生,我家的蛋糕师已经下班了,我可以帮您预订上,您明天来拿。”

    景煦思索了一下,“店里提供材料和工具给我,我来做可以吗?”

    看着店员犹豫的样子,景煦补充,“我真的急着要。”

    两个小时后,景煦提着一块蛋糕出了店门。

    他唇角微微上扬,回到家里,江爱还在睡觉,他把蛋糕放进冰箱然后下楼坐在了单元楼外的长椅上。

    这两天他都是在这儿的,仰头仰得多了便形成了肌肉记忆。

    以至于现在一抬头就能精准无误地看到江爱家。

    此刻,他看着客厅的灯从亮到灭,猜测江爱应该已经发现并品尝了那块蛋糕。

    景煦突然发现自己竟隐隐有些紧张,她会喜欢吗?

    他害怕回去面对江爱,他不是无路可去,他可以去阴间总部,去听茗阁。

    可他就想坐在这儿,在这个没有屋顶庇护的,吹着晚秋带着凉意的风的这张长椅上。

    墨怡的话迫使他不得不面对那个他一直想逃避的问题。

    他喜欢江爱吗?

    他想应该不是的,他堂堂活了这么多年的阴间使者,从没动过情爱的心思,就因为那天在医院天台上江爱说了理解他,他的心就活了吗?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舒宁的去世,江爱经历了今天的事情还是会理解他不怪罪他吗?

    倏地,江爱卧室的灯亮了,景煦的心猛地被提起了一下。

    所有的自我斗争和狡辩的说辞都烟消云散了。

    景煦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承认,他喜欢上江爱了。

    江爱冰敷完红肿的双眼,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她和宁屿说了舒宁去世的事情,宁屿一直在安慰她逗她开心。

    就在江爱第五次翻身时,宁屿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接起电话,入目便是大片灿烂的烟花。

    黑暗中,烟花透过屏幕照亮江爱的脸,宁屿用前置拍着烟花,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右下角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爱。

    烟花秀结束,宁屿摆正摄像头,江爱也打开卧室的灯。

    她看到宁屿在一片沙滩上,身后是许多成双入对的情侣,海浪一阵阵拍过来,许多人用手机打着手电筒弯腰捡贝壳。

    江爱感叹,“有好多情侣啊!”

    宁屿没接话,垂眸往前走着,随着镜头移动,江爱看到了立在沙滩上的一个大大的烟花秀广告牌。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烟花】

    宁屿故意停在那儿,两人没说话,隔着屏幕对视,皆心照不宣地笑了。

    江爱困意来袭,听着宁屿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

    宁屿回到酒店时江爱已经睡着了,他用眼神细细描摹着江爱的脸,接着又忍不住截了几张图。

    就算江爱伸手不小心把立在玩偶旁的手机碰倒,宁屿看不见江爱的脸了,他也舍不得挂掉电话。

    就这样又打了十几分钟,宁屿怕江爱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会耽误她的行程,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出独角戏。

    江爱早上醒来,灯开了一夜,手机也快没电。

    她给手机充上电看了一眼,嘟囔道:“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电话?”

    景煦昨晚依旧没回来,茶几上是江爱专门为他切出来的一份蛋糕,没有被动过。

    *

    一栋平常的居民楼里。

    皮鞋的嗒嗒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某个房门前站定。

    景煦抬步进入房子,随手关上了房门。

    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住,透不进一丝光亮。

    景煦修长的手指落在灯的开关上,瞬间房子里明亮起来。

    落地窗前一个女子背对着景煦跪坐在地上,她长长的黑发盖住半露的肩膀,随着回头的动作,发丝微动露出肩膀的皮肤。

    看见来人,女子舔了舔嘴唇上殷红的血迹,在她面前赫然还躺着一个了无生气的人。

    “我还没找你寻仇呢,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闻言,景煦挑眉,“找我寻仇?我与你有什么仇?”

    “你破坏了我和我丈夫的感情!”

    女子怒而起身,恶毒的目光如蛇般缠绕上景煦。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却让他弃我而去!”

    景煦上前两步,“你吃了他的家人。”

    女子阴晴不定地娇笑一声,声音魅惑,“哼,我爱他,我要他身边只有我,有错吗?”

    “当初没有立刻送你去投胎,而是让你随意在人间游荡,是我的失职。”

    景煦懒得与她再进行荒唐的谈话,他伸出右手。

    “璇玑。”

    右手空无一物,景煦咂舌,今天神力失效这么严重。

    女子挑衅开口,“哦?你的璇玑宝贝好像不听你使唤了呢!”

    景煦在心里盘算胜算,女子率先出手,景煦抵挡了几个回合。

    他掐住女子的脖颈,却对女子未造成什么有效伤害,反而被女子在脸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女子乘胜追击伸出手掌利用尖长的指甲刺进了景煦心脏的位置。

    她攥紧手中跳动的心脏,凑近景煦的耳边。

    “如果我杀了阴间使者,会不会成为阴界的一位传奇人物?”

    景煦痛苦地皱起眉头,利用神力震退了女子两步。

    女子的手离开景煦的身体,景煦的伤口也才堪堪恢复了一点。

    他不做停留,闪身消失,女子也跟上去。

    无人的小巷里,景煦靠在墙上嘴唇泛白,最终滑下来坐在地上。

    他在等江爱,这条路是江爱上班的必经之路。

    “景煦?”

    看见景煦的模样,江爱心下一惊,她连忙跑过去半跪在他身侧。

    “你怎么了?”

    江爱抬手,又无措地放下,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景煦声音很低,带着虚弱,他费力抬手握上江爱的手,身体也顺势靠在江爱怀里。

    “神力失效严重,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江爱知道自己和景煦的身体接触会让他的神力有效,她尽力地抱紧景煦。

    “勒死了……”

    江爱微微松了些力气,景煦不自觉地露出笑意,脸上和心脏处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都这副惨状了,还在谈情说爱吗?”

    江爱闻声抬头,女子正戏谑地看着她。

    她又低头看向怀里的景煦,这会功夫脸色已经好了不少,她听见他开口。

    “真没想到你还会追到这儿来,自寻死路。”

    景煦咬牙说出两个字,“璇、玑!”

    一瞬间,璇玑出现在景煦手里,女子见状瞳孔紧缩。

    景煦伸出手挡住江爱的双眼,“别看。”

    璇玑飞向女子,直直地扎进她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璇玑张开伞面,转了个圈带起猎猎的风声,将化作烟的女子收入伞中。

    景煦的手从江爱眼前拿下去时,一切已经恢复了原状,璇玑

    也乖巧地在景煦手中。

    “耽误你让你迟到了,不好意思。”

    景煦起身,顺带将江爱拉起来。

    似是预测了江爱的关心,景煦提前回答道,“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没事。”

    直到走进杂志社楼内,江爱还未从状态中反应过来。

    衣角沾染的景煦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她扯着那片衣角,自言自语。

    “我刚才……救了景煦?”

    “江爱。”

    江爱回过神来,抬头撞上一双笑眼。

    宁屿把一个小包装袋递给江爱。

    “我出差的地方银饰很出名,我给大家带了礼物,这是你的。”

    宁屿急着回来见江爱,赶了最早的一趟飞机,连社里给他的休假都拒绝了。

    见江爱收下,宁屿笑笑,“下班以后可以一起吃饭吗?我有事想说。”

    江爱点点头,回到工位后,旁边的乔荟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想看江爱的礼物。

    “副主编给我们送的都是小挂坠,让我看看他给你送了什么!”

    江爱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手工制作的银手链,由许多扁扁的碎银子和小挂坠串制而成。

    乔荟压低声音,“我就知道他对你不一样!”

    江爱内心雀跃,正想盖上盒子,却被乔荟拦住。

    “这么好看的手链你不戴?”

    未等江爱答复,乔荟便拿起手链要给江爱戴上。

    见江爱主动伸出手,乔荟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乔荟托腮看向江爱,“被爱情滋润的少女。”

    江爱没反驳,不好意思地推开乔荟的椅子让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去。

    宁屿回来后很忙,江爱除了早上便再也没见过他人影。

    下班时间他倒是准时地出现在了江爱面前。

    “为了不耽误晚餐,白天努力地把该忙的都忙完了。”

    江爱好心情地回应他,“辛苦了,副主编大人!”

    *

    餐厅内。

    两人跟随服务生的指引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座。

    一路上江爱问了几次宁屿到底要说什么事,但宁屿都选择神秘地闭口不提。

    此刻看到餐桌上放着的一束花和戒指盒,印证了江爱心中的猜测。

    她手持刀叉,看似专注地切着手里的牛排,实际上早就心不在焉。

    手腕上的手链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漂亮的光芒。

    “喜欢吗?”

    听见对面的声音,江爱头也不抬地回答,“喜欢。”

    宁屿笑了一下,“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你就回答喜欢?”

    江爱放下刀叉,和宁屿对视,钢琴悠扬的声音好似突然缩小了百倍,此刻她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宁屿拿起旁边的戒指盒,表情郑重。

    “我去一下洗手间!”

    江爱突然起身,未等宁屿回复便转身快步走开。

    她抚摸着自己的心跳,妄图平静下来。

    她的心跳声太大,大到她觉得一桌之隔的宁屿都能清晰地听见。

    洗手间内,江爱对着镜子补了个妆,正要回去时,她透过镜子看见了一个人。

    景煦路过这家餐厅时,看到宁屿手持一个戒指盒,他便知道宁屿要表白了。

    他走进餐厅,又懊恼自己没有理由打断他们。

    于是他走进洗手间,他想,一切交给天意,如果在这里能看见江爱,他便要做一个违背良心但遵从内心的决定。

    此刻,两人正透过镜子对视。

    江爱转过身来,面露惊讶,“好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我在等你,我找到解除绑定的方法了。”

    “要我怎么做?”

    景煦闭了闭眼,他把天意当做借口说服自己,片刻后,他薄唇轻启。

    “要你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