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婚约风波

作品:《古风游戏世界里的绝色美人养成记》

    王家厅堂素雅规整,是寻常书香世家的模样,无繁复奢靡雕饰,却处处透着整洁端庄。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打磨得光滑洁净,缝隙间不染半点尘杂。

    四周立着素色木质梁柱,墙面素白素雅,悬挂几幅简约的山水墨画,清雅沉静。正中一张深色实木长案,古朴厚重,案上规整摆着素面瓷瓶、几卷闲书,一旁搁着半盏微凉的清茶,茶水澄澈,余温渐散。

    入夜无风,窗棂紧闭,屋内烛火静静摇曳,昏黄光影忽明忽暗,在地面、墙面上投下细碎晃动的暗影。

    整座厅堂寂静无声,沉闷的氛围层层堆叠,沉甸甸压在空气里,紧绷得近乎凝固,一场风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全屋。

    王宁孤身立在厅堂正中,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死死攥住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长久积压的委屈翻涌而上,震得他声音轻轻发颤,眼底早已蓄满滚烫的泪水。“父亲,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我的,我的婚约给弟弟。”

    话至中途,浓烈的哽咽骤然堵住喉咙,说完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滚烫的泪珠接连滚落脸颊,重重砸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细碎的水渍转瞬即逝,却衬得满室氛围愈发沉冷逼人。

    “有你这么和父亲说话的吗?”,王父重重一拍桌面,厉声呵斥,胡须都跟着抖动。

    王宁猛地抬起头,积压多年的委屈一股脑翻涌上来:“我怎么说话了?啊?你们为什么老是偏向他!

    同样是生辰,他的生辰就是阖家大办,热闹满堂。轮到我,从早到晚听到的全是数落。

    对他,你们嘘寒问暖,想要什么便给什么。对我,开口闭口永远只有功课。

    从小到大,只要我和他起冲突,不问是非对错,都必须我先低头。

    我有的,他也有,我没有的,他照样能拿到。甚至属于我的东西,只要他看上,家里就要我让出去,凭什么!”

    “凭什么?凭你是兄长!凭这个家将来由你继承!这就是你该担起的责任!”王父高声反驳。

    “你们根本就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硬把我不想要的担子塞给我,转头把我心心念念的东西,全都给弟弟!”王宁肩膀不住颤抖,眼底通红,“父亲,我恨你,我恨你们!”

    “好啊!反了你了,竟敢和老子唱反调!取家法来!”王父怒火直冲头顶,高声吩咐下人。

    下人很快捧来那根家法短鞭。它是熟鞣鹿皮制成,鞭身窄而薄,握柄打磨成光滑的牛角样式,看着轻巧不起眼,可一旦落下,便能在皮肉上留下清晰可怖的鞭痕。

    王父一把抓过鞭子,用牛角把柄重重敲了敲桌面,目光冷硬地盯住王宁:“我问你,你错没有!现在认错,还能后悔!”

    “我恨你!”

    啪!

    一声脆响划破厅堂寂静。鹿皮鞭狠狠抽在王宁后背,衣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迹很快从布缝里缓缓渗出来。王宁身子猛地一颤,却没有低头。

    “我恨你!”

    ……

    鞭子划破空气的破空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在安静的厅堂里来回震荡。

    王父挥得越来越急,已经记不清自己落下了多少鞭。少男单薄的脊背布满交错的伤痕,衣衫被血浸透,可他依旧直直站着,嘴里反复喃喃那句,让人听得心头发颤的“我恨你”。

    鞭子终于停下,厅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王宁浑身脱力,踉跄着晃了晃,直直跪倒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后背撕裂般的痛感一阵阵往脑子里钻。

    母亲赵芬方才一直立在侧厅帘后,强忍到此刻才快步冲出来,蹲下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王宁,声音里满是慌乱,不敢去看他后背破损渗血的衣衫。

    她不敢同盛怒的王父争辩,只低声吩咐下人立刻去请大夫,王父看到后也没阻止,任由王宁母亲把他带走。

    很快大夫提着药箱赶来,将王宁扶进内室。屋内烛火柔和,赵芬屏退旁人,小心扶着王宁侧身趴在床榻上。

    她指尖轻轻捏着破损的衣料,不敢用力拉扯,眼眶泛红,一点点剪开被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交错的鞭痕翻着红,有的地方已经渗出血珠,看得她心口发紧。

    大夫取出沾满血污的布料,用药水仔细清洗伤口,药汁碰到破损皮肉时,王宁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赵芬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动作放得极轻,低声安抚:“忍一忍,上完药就不疼了。”

    清洗完毕,大夫取来药膏,薄薄一层涂满那些交错的鞭痕,再用沸水煮过洁净布条仔细裹好,叮嘱近期不能沾水,更不可大幅度活动。

    送走大夫后,屋内只剩淡淡的药味,安静得压抑。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赵芬坐在床沿,看着王宁毫无血色的苍白侧脸,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能同你父亲说那样重的话?”

    王宁侧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微弱绵长。后背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钻骨袭来,密密麻麻缠遍四肢百骸。他紧紧闭着眼,一言不发,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不甘。

    他从来没有过半分龌龊念头,只是一直默默记挂着那个年幼的女孩。

    他知晓对方家世普通,若是能早早定下安稳婚约,有个稳妥归宿,日后旁人便不会轻易轻待、为难于她。

    所以当初父母问及他的婚事,他才郑重提起她。他真心诚意想定下这门亲,心甘情愿安安静静等着,等她慢慢长大、安稳成年。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一件发自内心、只想为自己争取一次的念想。

    可从小到大,他早被家里教得习惯退让。

    吃食、衣物、偏爱、家人的关注、所有稍好的东西,只要弟弟开口、弟弟想要,家里人永远只会一句话:你是哥哥,你让着他。

    以前的所有,他都忍了,也认了。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退让会有尽头吗?不会。

    如今连专属于他的婚事、他唯一的念想,最后也要理所应当,让给弟弟。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是兄长,就要拱手让出自己所有喜欢、所有想要、所有期盼?

    这一次,他真的再也忍不下,也绝不肯再让了。

    只是方才积攒的悲愤好像随着那一鞭一鞭被打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赵芬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无奈,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好好歇着,娘在这里陪着你。”

    前厅下人尽数退去,晚风穿窗,吹得案上烛火明明灭灭,将厅堂的氛围衬得愈发沉冷压抑。

    赵芬刚看着大夫给王宁包扎好的后背,清苦的药味萦绕满屋。看着儿子趴在榻上隐忍沉默、单薄无助的模样,她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堵住,闷痛难忍,眼眶始终泛着通红的湿意。

    她轻轻替儿子掖好被角,转身快步走出卧房,步履带着压抑的急切。

    走到厅堂,她立在王父面前,积压已久的心疼、委屈与愤懑彻底压不住了,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强忍的怒意。

    “你今日实在太过分了!”她看着面色冷峻的丈夫,眉眼间满是失望,连老爷也不叫了:“当年是你亲口答应阿宁,等他考取举人,就上门为他求取心上人。这孩子记了这么多年,日日期盼,心心念念就这么一个念想。可你倒好,二话不说,硬生生把他的婚约转给老二!”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揣测:“我想来想去,唯有一个缘由,定是你慊弃那户人家身份普通、家世平平,配不上咱们王家大公子!可就算门第不合,你也没有必要为了折辱他,把他想要的婚约给他弟弟。你大可好好同他说清道理,何苦绝他念想、还用家法

    重伤他?”

    面对妻子连连的质问与责怪,王父紧绷着脸,虽然有几分妻子说的他看不上女方门第的原由在,但是他怎么肯承认。

    他眉宇间像是积压着浓重的难堪、愤怒与疲惫。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常年端着威严的嗓音,此刻变得沙哑又沉重。

    “你当我是刻意偏心?当我是慊弃女方门第?”他苦笑一声,满是荒唐无奈,“从头到尾,我最初的打算,从来都是成全阿宁。为了这门亲事,我早早备好厚重聘礼,一步步走完提亲礼数,眼看就要落帖定亲,万事俱备。”

    赵芬猛地一愣,满脸错愕,方才的怒火瞬间僵在眼底:“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换掉婚约?”

    “幸亏我多谨慎了一句,问清了姑娘年岁!”王父陡然沉下脸色,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膈应与愠怒,“那小姑娘,今年不过九岁!咱们家老二都比她年长三四岁!”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赵芬心头,让她瞬间浑身僵硬。

    王父胸口剧烈起伏,压着心底的恶寒,道出自己的不得已和隐情:“你细想便知,阿宁对这姑娘执念深重,可他初见、心生执念的那一年,对方才五岁稚童!每每念及此处,我夜里都心生寒意,不敢置信,我悉心教导、端庄守礼的长子,竟会对年幼稚童存着这般心思。”

    “女方全家更是从头到尾都误会了!”他接着沉声解释,语气满是疲惫,“两家往来寒暄,人家一直默认联姻的是年岁匹配的老二。

    这般荒唐错位,定婚的礼数已经走了大半,咱家与女方家订婚,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婚事,早已没有转圜余地。除了换人就没有其她办法,从头到尾,都是老二默默替他擦干净这摊荒唐的烂摊子!若是真依了阿宁的心意定下婚约,日后真相败露,我怕彻底毁了他自己的一生!”

    满堂烛火摇曳,寂然无声。

    那种不发达地区的小官怎么会知道自家有几个孩子,他也根本没说,女方家知道自己和世家大族的主支联婚不知道有多高兴,不管是和他的嫡长子,还是嫡次子成婚,对他们来说都是赚的。

    赵芬僵立在原地,方才满心的责怪、心疼、委屈,尽数化作茫然与酸涩。

    丈夫的话,其实她是不信的,她太了解枕边人了,可是她没办法,赘到男人家就是要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

    从前她只是说了一句孩子课业太紧,让适当放松一下,就被老太爷指着鼻子骂,她一个外姓人哪里有什么资格对他们家的家学指手画脚的。

    国都里一些大臣一把年纪了还纳年轻妾室,她大儿子就比女孩大个八岁又怎么样?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想到儿子脊背纵横的鞭伤、崩溃哽咽的控诉,心口还是疼得发揪。

    万般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她无力再争辩半句,只轻轻叹了口长气,眼底盛满无奈。

    片刻后,她敛下纷乱心绪,轻手轻脚走向内室卧房。

    屋内静悄悄的,药草的清苦气息弥漫四周。烛火挑得微弱,暖黄的光线温柔地落在床榻上,稍稍抚平了方才厅堂的戾气。

    王宁侧身俯卧在床上,后背伤口不敢受压,只能僵硬地趴着。层层纱布缠绕在脊背,衬得他单薄的身形愈发孱弱苍白。方才激烈争吵与鞭打耗尽了他所有力气,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泛红,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

    他依旧陷在满心的委屈与不甘里,未曾落泪,心底却是彻骨的寒凉。

    赵芬放轻脚步走到床沿,小心翼翼坐下,生怕稍一动静,便牵动他背上的伤口。看着少男隐忍落寞的模样,她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

    她缓缓伸出手,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温柔又酸涩,带着满心愧疚:“阿宁,疼就好好歇着……娘陪着你。”

    王宁一动不动,静静趴着,没有应声,也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