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吹出去了，但站到店门口的陆则衍却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做。

    以前在自家公司他都是坐在会议室里，看市场部的人将设计好的方案摆在大屏幕上向自己汇报，他只要配合提出想法和建议即可，从来也没有自己亲自参与设计过。

    现在身处这个苍蝇馆子，自己接受的精英教育全无用武之地。

    陆则衍呆呆的站在大门口，似是全神贯注的思索计策，实则眼前一片混沌，心里更是绝望不堪。

    金淼淼和爸妈并肩坐在吧台里端着干果碟，边嗑瓜子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陆则衍立在大门口，一分钟变换着八百种的表情。

    “你看，那个男孩好帅！”

    “哪里？”

    “就金记菜馆门口那个。”

    两个女生手挽手嗦着奶茶，手机屏幕还亮着，看着页面的颜色似是在用点评软件寻找吃午餐的地方。

    只是目的地还没找到，便被立在这家苍蝇馆子门口好看的“人形立牌”吸引了注意力。

    陆则衍装作毫不在意，耳朵却无意识的跟着他们的窃语声动了动。

    忽的，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踏着轻缓鬼畜的方块步，嘴里还在若有似无的念叨着什么，故作思考状的手托着下巴，随后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两个还在对自己犯花痴偷拍的女生，投出一抹用尽全力装扮帅气的笑容。

    “美女们，要不要进店里吃个午饭？”

    话音刚落，身后“叽喳”的雀跃声戛然而止。

    两个女生的笑意凝在眼角，夹在手机边框上抓拍的手指也骤然一滞，勉强对着陆则衍挤出个尴尬的笑容，急忙挽着手跑开了。

    “原来是个饭托儿。”

    两个女生飞速狂奔离开的背影，伴着逐渐飘远的几个字，将陆则衍挫败的按在地上摩擦。

    “噗——”

    菜馆里，金友良瓜子嗑的口干，刚送进口中润喉的茶水，瞬间被呛的喷了一地。

    店门口这一幕可比什么电视节目都精彩百倍！

    金淼淼从货架下拖出一只半人高的瓜子袋子，重新给吧台上空了的干果碟装满，饶有兴致的望着陆则衍蹲在墙角，为自己拙劣又油腻的演技羞愧的砸墙。

    深秋的东北基本没有什么下午，下肚的午饭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完毕，转眼天色渐暗。

    门外其他店铺纷纷掌灯开门，在为迎接晚上的客流高峰做准备，唯独金家三人正在清点打扫，为闭店做准备。

    金淼淼挥着扫帚打扫着今天还未来得及弄脏的前厅地板，总感觉店里有些安静的奇怪，抬头环视了一周，都没看到陆则衍的身影。

    中午拉客失败似乎对他打击不小，整整一下午都垂头丧气的蹲在店门口没说一句话。

    虽然金淼淼不太喜欢这个油腔滑调的家伙，但毕竟人还暂时住在自家店里，至少得保证他毫发无损吧。

    想到这，她撂下手里的活计，正打算出门寻找，却不成想刚迈出大门，远远的就眺望到北街路口那里一张鹤立鸡群的脸。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在人均巨人的东北小城里，陆则衍180+的身高虽不突出，但那张宛如白雪的精致脸庞，确实既好看又格外有辨识度，百米开外都能精准捕捉。

    此刻他正套着印有“金记菜馆”字样的麻布围裙，举着桌面点餐单，焦躁的在街口来回踱步。

    因为南街临时封闭修路，所以北街路口变成了美食街唯一的出入口。

    逐渐入夜后人流开始涌动起来。

    尽管陆则衍这张与小城格格不入的脸庞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但更多只是窃窃私语议论几句，便匆匆挪开脚步，没有人把更多的注意力从那张脸上挪向他手中的菜单上。

    或许是因为中午主动“搭讪”被果断拒绝的缘故，此刻站在街口的陆则衍，即便收到不小的瞩目，却依旧拉不下面子主动搭话拉客。

    “我们准备打烊了，做不到就算了吧。”

    金淼淼突然靠近戳了戳他，语气不咸不淡，却无意间戳痛陆则衍的自尊心，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至耳尖。

    他没回话，向一旁闪了闪身，正对上不远处几个围在一起偷瞄自己的女生们，立刻收起脸上的不耐烦，赌着一口气，笑着迎了过去。

    女生们原本只是从临城来游玩，原本已经吃过东西正搭车准备离开，路过路口突然看到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站在路口，不好意思拉客的尴尬模样可爱极了，便临时起意下了车，却没想到刚准备偷拍几张照片就被对方发现了。

    “你们好，是打算找当地美食吗？或许我可以毛遂自荐一下。”

    陆则衍唇角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也比中午要温柔自然，极其绅士的将手中的菜单递到几个女生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笑眼弯弯的男孩，女生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如何拒绝，互相看着彼此的眼色，揉着已然微涨的肚子，还是纷纷羞涩的点点头。

    陆则衍瞬间来了精神，簇拥着女生们往菜馆的方向走去，路上还不忘记吹嘘菜馆的招牌菜品，认真谄媚的模样把跟在身后手足无措的金淼淼看的阵阵发愣。

    果然，“模子哥”干老本行就是手到擒来。

    打烊的金记菜馆里，金家爸妈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去电气间拉掉各路电闸，却没成想门口一阵喧闹，几个女生跟在陆则衍身后，有说有笑的被安排坐下准备点菜。

    金友良诧异的拉过跟在身后失魂落魄的金淼淼：“什么情况？他朋友？”

    金淼淼摇头：“他在路口拉来的客人。”

    “真去拉客了？”

    原本金友良听到他和金淼淼的赌约，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更何况中午只是简单的小试牛刀，就受挫消失了整整一下午。还以为他受不了打击落跑了，没想到还真的拉到客人回来。

    甚至还是6人的小团体。

    金友良重新回了更衣间换好衣服出来，陆则衍已经招呼客人们点好了菜，方块纸片密密麻麻写了不少菜名。

    金淼淼坐在吧台里清点着单据上的内容，抬眼看着陆则衍颊边盛满傲娇的梨涡愈发深陷，无奈的摇摇头，简单核算了金额之后便把点菜单退还给他。

    “她们几个小女生吃不了这么多，我们家菜量不小，让她们减掉几个吧。”

    “为什么？人家愿意点，有钱还不挣？”

    陆则衍不以为意的拿起吧台上的付款码送到客人桌上，哼着小曲儿在吧台处满足的听着付款到账提示音。

    这一单赚的实在是简单。

    听着半空中回荡的付款金额，陆则衍在脑子里飞速核算着自己可以拿到多少提成。

    如果这样的大订单能够拉来10个，那么他和金淼淼之间的欠款至少可以减掉500块！

    想到这，陆则衍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儿，撸起袖子就再次挥着菜单冲进了人头攒动的美食街

    夜市中。

    或许是刚刚成功带客人进店带来的成就感，再次看到账单被记上一笔减免的数字，让陆则衍笃定的认为依靠自己这张女生无法抗拒的容貌，就势在必得。

    这一天晚上，确实也如他所愿。

    依靠着这张绝美精致的脸庞和身上特有的与小城格格不入的贵族气质，成功吸引了更多女性客人的注意。

    正当他美滋滋的带着一批又一批客人进入金记菜馆时，短暂的胜利已然冲昏了他的头脑，以至于丝毫没有发现，最开始入店就餐的几个女生此刻对着满桌只受了皮外伤的菜品，面面相觑。

    “我们家可是三百年传承的老店，食物品质你们大可以放心。”

    陆则衍仰着头指着店门口的招牌得意的介绍着，刚安排好今晚带来的第7桌客人落座，转头就看到最开始来店里的几个女生起身拎包准备离开，赶忙笑着迎了上去。

    “这么快就吃好了吗？还要不要再点些什么？”

    女生们互相看着眼色，没有回答陆则衍的话，只是默默的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快步出了餐厅。

    她们前脚刚走，陆则衍脸上的笑便瞬间垮了下来，回头瞥了眼满桌没动几口的饭菜，慢悠悠的踱步到金淼淼面前，扣了扣吧台桌面。

    “那几个女生走了，你是不是得去收拾下桌子？我还得去带其他客人来呢。”

    金淼淼没看他，目光始终盯着吧台里的电脑屏幕，脸色很不好看：“你是在店里打工的，你怎么不收拾？”

    “我还要去拉客人，哪有时间干这种杂活？”

    陆则衍语气里多了几分傲慢，随手翻着吧台上整体叠放的点单纸，看着每一份点单上令他格外满意的金额，嘴角上的笑意更盛。

    只要再多招揽几桌客人，他就可以达成自己和金淼淼的赌约，成功拿到更多的减免金额。

    想到这，他再次跨入深夜美食街的脚步更加轻快。

    尽管他全然放下自己陆家少爷的面子，站在路口低声下气的讨好与奉承，却依旧还是会遭遇更多的白眼和唾骂。

    但那又怎样，只要有人能来，有人肯来吃饭花钱，他就可以从中获利，达成自己的目的。

    商人不就应该如此？

    凭借这样的想法与动力，次日的午餐时间，他的方法也都进行的格外顺利。每桌被他带进菜馆就餐的客人，都会在他的怂恿下点不少店里的高价菜。

    陆则衍本以为直到晚餐时间结束，他可以轻松且顺利的赢下赌约。

    万万没想到，当他再次兴冲冲带着游说成功的客人来到店门口，却被堵在店门口的金淼淼拒之门外。

    “实在抱歉，本店今天食材用尽，请您改日再光顾吧。”

    金淼淼礼貌的笑着拒绝了客人，甚至还为满腹怨气的客人引领进了隔壁赵婶儿家的烧烤店，并自掏腰包给对方讨要了个七折优惠。

    看着金淼淼一系列的谜之操作，陆则衍气不打一处来：“金淼淼，你这是想要耍赖吧？眼看着我即将赢得赌局，就赶紧跑出来使绊子！”

    金淼淼始终冷眼盯着他，没有一丝辩驳，甚至就连厨房里金家爸妈的脸色也格外的阴沉。

    陆则衍发了好久脾气才消停下来，金淼淼长叹口气，将他拉进吧台里，指着屏幕上点评网站的最新评论。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1星差评。

    “不是我想给你使绊子，是菜馆这几天都没法营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