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衍生
作品:《地府系统部门来了位新人》 云蓁和她对面坐下,明明是她先唤人进屋,却是像被定在板凳上成了一个木头人,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景璇出了趟任务,虽只奔波一天,但耳边却有些习惯了声音轰炸,方才在楼层人人皆忙碌,商议争论,打字翻页声接连不断中还不显,乍一回归静寂,倒有点坐不住了。
她手在腰部的腰封处摸索两下,指尖摸到点圆形的弧度,正要开口。
云蓁突然低叹一声,伸手把桌上的一张纸拿了下来,那张纸放在一摞文件中最上方,下面的文件都是成本状的带有胶封和装订,唯独最上方是一张薄薄的纸张,表面闪着蚕丝的光泽感,A4纸样大小被令牌压住。
景璇纳闷地接过那张纸,一眼看过去,定住了。
那是一张转正确认的报告申请,选择成为实操的无常在完成了第一次异世界任务后可以填表申请更换工作或者部门,云蓁曾给她展示过,但这张纸却和之前看过的报告有些许偏差,它是另一个模板的申请,实操无常确认选择继续执行捕获被系统带走的幽魂。
云蓁又递过来一只毛笔,毛笔的尖端没有沾墨,整个笔头都是白净的,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她闷声道:“看完了吗?看完就签名吧。”
本以为还要和云蓁据理力争一番才能打消她的想法,回来路上想的说辞皆没了用武之地,景璇不由得泄气,心想:奇了怪了,难不成是因为组里的实操队伍实在缺人,云蓁便改了想法,多一个人算一个人用,也就同意不阻止我了。
接笔时,便微微低头去瞅她的神色。
鬼魂脸上是看不出气色的,她们脸上的肤色会偏白、偏黄、偏黑,但唯独不会产生健康的人的红晕,那是活人的专属,鬼魂再怎么变换面容也无法拥有的独特。是以当她们的眼中爬上血丝时,那抹红便格外显眼夺目,恰如此时此刻,景璇几乎无法移开目光。
不对,这是哭了?
要是之前不知道眼中有血丝可能是在哭泣,景璇没准儿还会以为云蓁是操劳过度,睡眠不够之类的费眼行为,但意识到幽魂不同于生人,便觉得她多半有情况。
昨天上午和云蓁闹了一场后,两人不欢而散,下午的补习也是由云奕替上的,听到云蓁临时被招魂部门借调,景璇想着不用和她再争一番,心里还曾有过暗喜,但很快想到招魂部门里的白舒,脸色又飞速黑了。
难不成是招魂途中出了意外?
她把鬼气注进毛笔,笔尖染上墨黑写下名字。随后,把放在腰封里的物件拿出来一齐递给了云蓁。
那物件由两道弯曲对立的白线左右围着,白线中间是一枚棕黄的眸子——讙眼。
系统部门下发的讙眼做完任务后要上交,景璇递出的这只是她做任务途中向许梦雪买的,这是地府允许的平行世界里最后的福利,无常使用讙眼录下亲朋好友的音容笑貌,在经过检查无误后可自行保存。
云蓁盯着那只讙眼,似有所悟,默然不语,片刻后,才如梦初醒般抬手掩饰自己的窘态,她捏住纸垂眼:“…景璇。”
景璇觉得云蓁像是要说些什么,于是坐凳子上等待着,心想:等听云蓁说完,我就告诉她,这姑且算是我的回礼。尽管我的功德不算多,但总归能买点什么,无论是她帮我联系了人还是送的那枚指环……
然而云蓁只是张了张嘴,侧头看向墙上的时钟,语调平稳道:“关于邱泽宇的那场会议,你也有参与,你要是不介意临时加班,就去和云奕他们一起查询资料吧。系统部门规定,加班时长可以兑换一定量的功德。”
景璇眼底划过抹诧异。稍后,她迟疑道:“邱泽宇这项任务出了变故,如果思瑜姐脱不开身,组里会再派遣实操吗,还是先终止任务?如果继续的话,我想去!而且,组内现在除了我,其他实操不都有在做任务。”
“你年纪太小,又不懂古代的人际往来,不管是支援还是封存,都还不到你上场呢,要是不小心折进去了,咱们组可亏大了,难得来了位实操,你再多锻炼锻炼。”
云蓁摸了摸她的头,动作熟练,姿态柔和像在安抚一个小孩子,轻轻拍了下左肩后,“去外面吧,云奕那家伙怕是快望穿秋水了。”
看着被关上的门,云蓁摁了下讙眼,一道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站在众多幽魂身前的黑影现了身,她反手揩了揩眼角:“周柏啊。”。随后合眼将薄如卡片的讙眼塞进了手机壳当中,再次伏案工作。
景璇重新回到了查文二人组队伍,云奕对她的到来感激涕零,忙腾出个软座,扫出一块干净地。稍后,又掏出手机把她拉进了几人建立的“穿书任务群”里。
景璇仔细瞅了瞅云奕的神色,他面上洋溢着欣喜与焦躁,望向云蓁办公室的目光也只是有主心骨的安心。
看来是不知情的。
她打开手机,穿书任务群里除了她们三人,还有两位是负责任思瑜的辅助无常,分别是安阳和蒋欣冉。
群里被设置为可查看全部聊天记录,景璇便好奇地往前翻阅,大多数是蒋欣冉发的信息,这两人正在第三栋楼的情报站蹲守录像,盯着任思瑜的周围状况。
最开始的信息是在一个小时前,他们刚得知穿书系统的存在,加急联系任思瑜说明情况后,连忙组群把云奕等人喊上一起接收任思瑜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信息,以此来尽快找出穿去的是哪一本书。
书中世界算是系统部门面临的众多异世界中较为危险的一种,因为其根据书本内容衍生而来,虚虚实实飘忽不定,不仅本身难以产生世界意识和地府建立链接,单拿不稳定性来说,原书剧情走向发生变故,主角突然暴毙都有可能使该世界无法继续运行,最终崩塌自毁。
书里的人和物,连同附身在此世界生灵躯体的无常都将一同泯灭,不复存在。
景璇边看边在心中绷紧了弦,她之前顶多认为去往异世界最大的危险是遇到强大的敌人,需要来上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决出胜负,如何也无法料到会出现异世界自行崩毁的情况。
照理来说,既然已经明确了邱泽宇去的是危险重重的书中世界,实操无常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幽魂和系统赶紧抓捕趁早回来。
毕竟无从得知书中世界本身还能维持多久,邱泽宇的存在又对该世界会造成什么影响,生怕他作妖整出幺蛾子,也怕系统溜走,可坏就坏在任思瑜那边出了变故根本接触不到任务对象。
在未收到
情报站消息前,任思瑜及其辅助无常都只当要去的异世界是一个古代皇朝,因为地府没有链接到古代世界的世界意识无法建交,也就没办法获得异世界代表友好的通行许可证。
对于没有通行许可证的出行任务,实操无常就只能事先在魂体上绑好鬼器腰带,拿着建木强行破界进入,为了偷渡行为不被发现,通常要附身到该世界的生灵躯体隐藏气息踪迹做事,等回来时再由辅助把实操无常拉回地府。
任思瑜本就习惯利用附身对象身份做事,种种限制对她而言如同虚设,后续也如料想的一般水到渠成,她成功进入并且附身在一位因备考操劳不幸感染风寒发病的年轻学子身上。
学子名叫甘正观,是太子母族甘家旁支的一位远侄,读书上颇为用功且有成效很得本家看重,在春闱夺得名次后,暂住在京城甘家。
这个人物身份挑得可谓是高明,若无意外,以他与甘家斩不断的血缘纽带和自身本事,接触到太子乔璋只是时间早晚。可还来不及欣喜,任思瑜就被拘在家中,身边也多了数位护兵寸步不离地看守,隐隐能听见墙门外车马疾行声连绵不断,大有要把皇城翻一遍的架势。
她顿觉风雨欲来,把甘正观最近几天的记忆翻了翻后才知道,这个学子患病死亡的缘由不是操劳学业,而是心中忧虑过度常于庭中游荡,春寒料峭,一时不查才感染了风寒。
偏偏甘家正处在闭门谢客的关卡,府中人皆忧心忡忡,自顾不暇,哪里有心思分出来仔细关照他的情况,久治不好,小病拖成大病,一命呜呼!
再往前翻甘家封府的原因,原来在一个月前,皇宫里曾早夭了一位小皇子,小皇子生母地位不凡,是当朝帝师宋太傅的独女宋漪竹。
皇后甘湘蓉和宋漪竹年少时为闺阁密友,情同姐妹。
甘家世代从军,频出将帅;宋家则是书香门第,朝内遍布门生。她二人家世相当,又都是才貌双全,品学兼优之辈,被当时人并称为“京都双骄”,后来一齐被先皇指婚给元后遗子睿王,为一正一侧妃。
睿王继位后册封后宫,宋漪竹就成了宋贵妃。成为贵妃前,她只有一个病弱的幼女。成为贵妃后,她又先后诞下一女一男,两个孩子依旧是病怏怏的身子骨,只得仔细将养,用名贵药物吊命。
女儿勉强活了下来,儿子却是没能熬过襁褓,还不满三月就匆匆离开人世,宋漪竹为此肝肠寸断,在小皇子下葬后便卧病在床,梦魇不止。
但在五天前,宋漪竹一改颓态地找到皇帝,大庭广众之下怀疑小皇子死因另有隐情,并指控是太子乔璋做的手脚。皇帝派人搜查后大发雷霆,虽然未明说结果,却是下令将人禁足东宫,未经诏允,任何人不得见太子。次日,甘家便闭门不出。
景璇对时间有着特殊的关注,她回想着发现的问题,朝云奕发表疑问:“书中世界和我们所处的地府时间流速一样吗?”
云奕停下手中动作,颇有些惊讶地摇摇头:“比地府快上两倍左右,任姐在里面看了三回日落,我们这儿才过一天,但那边的时间计量和我们古时相同,都是一月三十天,一天十二个时辰。”
原来如此,难怪打了任思瑜个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