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梦境
作品:《横扫师门,做回自己》 那是一副极好听的少年嗓音,浸得地上少女心底一颤。她乌黑的睫毛闪动,盯着面前衣摆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
“摔傻了?”
“你才傻了。”
黎昭月单手撑地站起身,虽然内殿地板很干净,但她还是扭过头去拍裙子下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显然是不想搭理他。
不过他也不急。
一件衣裳而已,她能拍到明年去?
前面的人依旧抱着怀中银剑目光不变得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黎昭月被看得心烦意乱,心里火气快按不住地到处乱窜。
母亲刚走就有人欺负她,当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
“你看什么?”
黎昭月声音陡然拔高,在偌大的内殿中被放大数倍传到少年耳中。
眼前人眉梢轻挑,微微歪头,问:“生气了?”
黎昭月这才看清他的样貌。
饶是自认阅妖见人无数的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少年相貌生得极好,是她见过所有脸中最好看的一张。
如松如玉,清艳淡雅。
似青山的弯眉下是一双狭长漂亮的丹凤眼,那双眼睛被她看了许久竟也滋生出几分笑意来。他眉眼弯弯,薄唇溢出笑。见她还盯着自己,没忍住轻啧,“还看?”
黎昭月眨眨眼,反应过来她刚做了什么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脸色终于裂开了。
一瞬间脸红如擦了半斤胭脂,低头面向地面不知是在悔改还是躲避。
瞧她和一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他心道好笑。
真是有贼心没贼胆儿。
听到他在笑自己,黎昭月更烦了,蓦地抬起头拿出主人威仪吓他:“敢笑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他故意逗她。
“不知道还敢乱闯,不要命了?”
“对啊对啊,就闯就闯。”
他语调贱兮兮的,黎昭月头疼:“这是我的地盘。”
“哦。”
“你的地盘我就不能乱闯?”
“我是神女。”
“神女的地盘就不能乱闯?”
“不能!”她斩钉截铁。
“那好吧,我走就是了。”
“不行。”
“……”
“你有病?”他十分不解。
黎昭月自然也知道这些话不像正常神女能说出来的,但她也没有说错。
这地方确实不能乱闯,但外面很危险。他出去会没命的。
“外面很危险。这里有我阿娘布下的结界,很安全。”
“万一结界破了怎么办?”
“我保护你。”她脱口而出。
拯救苍生是神女的职责,阿娘没有守护好的东西她会守护好,阿娘的信仰也会由她完成。
眼前少女还没他肩膀高,这句话倒是说得一本正经。他抿唇盯她半晌,将脸撇到一边轻叹,“倒也不必如此。”
“我是雪妖。”
他笑了笑,见黎昭月没反应以为是她年纪太小不知道便开口解释:“你们神女一代是澜沧雪山世世代代的守护神,而雪妖一脉是守护神的守护神。”
黎昭月并不是不知道,只是雪妖这个词太久远太沉重,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口。
沉甸甸的,有点喘不过气。
“干嘛?嫌弃妖少?怕我保护不了你?”
“愣愣的,澜沧神女也不这样啊。莫不是跟你那个便宜爹学的?”
见她还没反应,以为真是自己说错话了,他弯腰和她平视,耐心哄她:“我们雪妖一族真的只剩我一个了,我没骗你。”
“不是我族故意冷落你,别难过了。”
“你放心,我可是我们族里最强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保我们神女平安。”
其实说着话的时候他有些心虚,但仔细想想又没什么不对。
族中只剩他一人,他不是最强的谁是最强的?再说了,如果真碰到他打不过的东西比如这小神女的便宜爹,那也没关系,他还有招儿。
“你叫什么名字?”
黎昭月问他。
“我是族中‘白’字一辈的,族长爷爷又给了我一个清字,所以他们都叫我白清。”
“至于姓氏嘛——”
他拖长音调,故作神秘地与她打哑谜,“猜猜看?”
“……”
她头一次见话这么多的人,原本的难过忧心被密密麻麻的话砸碎,风一吹就没了踪迹。
娘亲不在身边还能有一个人可以同她说话其实也挺好。
“不会和我一个姓吧?”
黎昭月试探地问。
这次她还真不知道。
“怎么不会?”
“我们雪妖一族世世代代冠主姓。你是我的主,我是你的雪妖,我冠你姓天经地义。”
他说得坦荡,但黎昭月却被这番话震惊到了,什么她是他的主人,他是她的雪妖,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啊?”
黎昭月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羞不羞?”
“啊?”月白清茫然地看她。
他不懂这怎么就和羞不羞扯上关系了。
“我说错了吗?我们族训上就这样写的呀,雪妖一族冠主姓。”
“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他还真不知道。
黎昭月破罐子破摔:“什么叫你是我的雪妖?你先属于自己,其次才是我们神女一脉的雪妖。”
“原来是这个。”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让我紧张半天。”
月白清放轻声音,尽量听起来温柔些:“我与我的族人不一样,他们属于神女一族,而我只属于你。”
“这是天道选择的,独属于我的宿命。”
“这不公平。”
“这很公平。”
月白清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湖泊般的眸子倒映少女的脸:“雪妖一族寿命不过千年,于你们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
“可我不同,我的命运与你连在一起。”
“你若殒命于此我便殒命于此,你若不死不灭我便不死不灭。”
“因为你,我才再当年那场雪妖灾难中活下来,我们雪妖一族才没有亡族。只要我还活着,雪妖族就还有希望。”
“所以这很好,很公平。不是吗?”
“月瑶神女,我是属于你的,天道都承认。”
他的语气很骄傲,仿佛占了全天下最大的便宜,高兴得不得了。
黎昭月莫名想笑,这么
大的个子怎么跟个傻子似的。
月白清看她心情好点了便也放下心,心情也跟着她舒畅。
他和黎昭月站在内殿门口,恰巧能看到一些外殿的景况。
“这结界还能撑多久?”月白清问她。
“我也不知道。”
她那便宜爹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她的娘亲总是这样,保护她也抛弃她。
她突然想起阿娘离开的背影,想起外殿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于外界隔绝,什么都抓不到了。
“你的父亲是我的陨落。”
“而你,是娘亲的传承。”
传承……
成为娘亲的传承便可以杀掉爹爹吗?
杀掉爹爹便可以保住澜沧雪山吗?
黎昭月沉思许久,一旁的月白清以为她在发呆,轻声问:“在想什么?”
黎昭月回神,对上月白清的视线,“你还记得那场灾难吗?”
月白清沉默片刻,难得正正神色,“我记得。”
“那你知道灾难的真相吗?”
这才是黎昭月在得知月白清是雪妖后沉默的真正原因。
她想,可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个埋藏在无数雪妖冰冷尸体下的真相。
她的父亲窃取神骨,而雪妖一族世世代代追随听命神骨。所以他便利用神骨操控雪妖一族,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族人自相残杀而无法反抗。
死后的雪妖会化作世间最纯净的灵力,那是与神力最相像的力量。她父亲这样的败类又如何会放过这股力量呢?
曾经她不懂娘亲这般圣洁的神女为何会爱上一个烂在污泥中的假神仙,她以为再大一些便会明白。可她如今真长大了一些却还是不明白。
她想她此生都不会再懂娘亲了。
她的父亲徐若雪一生都在变态地追求至高无上的力量,想成为让世人跪拜的通天神。
如果成神可以杀掉父亲,那她也要当。
少女眼神太过坚定,又带着稍许冷漠,月白清有一瞬间恍惚。
良久才接上话,“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在黎昭月意料之外,她问:“你不恨我?”
月白清摇摇头:“起初恨,后来又相通了。”
“杀我族人的是你父亲,不是你。”
“比起父债子偿,我更喜欢冤有头债有主。”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父亲。”
黎昭月忽然笑了,“我好像明白天道为什么选你了。”
“你我命运与共,本该如此。”
娘亲倘若死在徐白清手上,她便将他抓起来关到笼子里日日折磨,让他生不如死。娘亲若还能活着,她便给他一个痛快。
至于尸体,或许可以送给月白清。
留个全尸也好碎尸万段也罢,他怎么高兴怎么来。
毕竟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黎昭月心里想,虽然她身上留着徐白清的血,但幸好她冠的母性。这样至少在明面上她只和母亲有联系,至于身体里的那些龌龊血液便仍在黑暗里吧。
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她可以当做没有,她月瑶向来看得开。
“月白清,你以后跟着我吧。”
“做我唯一的刀,杀了徐白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