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玉佛子

作品:《横扫师门,做回自己》

    幽火峰内无罪神色凝重,干裂的嘴唇渗出血迹。他的眉毛稀疏,底下皮肉上印着的图案慢慢显现。那是一朵颜色很淡的银白栀子花,在黄沙中悄悄枯萎。

    “丫头。”他喊黎昭月。

    “怎么了?”

    说实话,黎昭月对无罪很感兴趣。一个入魔和尚却对澜沧神女的事情了解这么多,而且她总觉得无罪有时候的某些话是故意的。

    故意隐瞒,故意引导。

    就比如上次她有意去问幽火峰和澜沧雪山的事情。她能感受到无罪回答中的半遮半掩。

    “你对澜沧雪山的事情很感兴趣?”

    黎昭月没有否认,她点点头,“是很感兴趣。”

    她接着道:“可惜青涯宫现存古籍中对它的描述少之又少。”

    无罪哈哈笑道:“本该如此。”

    “要怪只能怪有人心中有愧。”

    “你知道的事情很多。”黎昭月道。

    “不多。只是恰好你想知道的,你需要知道的,老衲都知道罢了。”

    她想知道的黎昭月尚且能理解,她需要知道的却让黎昭月有些疑惑。

    这和尚到底什么来历?

    “哦。”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在无罪眼里就是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无罪自认为自己刚的一番话颇具引诱性,黎昭月不会不接着问下去。可偏偏这小丫头就真的如此淡定。

    无罪皱眉,按耐不住地问她:“你就不想问点东西?”

    “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黎昭月反问他。

    “这个嘛——”

    “自然是不会。”

    “那我问着干嘛。”黎昭月将脸撇到一边,拿后脑勺对着无罪。

    无罪:“……倒不是我不想告诉你。”

    他解释:“时机未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黎昭月将脸转过来:“那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告诉你,相信自己的判断。你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被他们扰乱本心。”

    “道路在脚下,方向在心里。你认为对,那便对。你认为错,那便错。”

    无罪愁眉不展,他笑容很沧桑,脸上的褶子像一条条崎岖山路,泥泞又漫长。

    沙哑的嗓音遮住情绪,无罪看了黎昭月半晌,始终一言不发。

    最后他只小声说了两个字。那两个字裹着尘土被风送到她耳畔。

    “别怕。”

    别怕。

    不管前路如何都不要怕,澜沧雪山会保佑每一个从雪地里走出来的孩子。无罪心中有千言万语,可他却难诉于口。最终只凝聚成厚重又轻盈的两个字。

    天广地博,颠沛流离者何其多,他也是路上一个。

    但总有人要做执灯者,带着毁天灭地的勇气。

    眼前少女的面容尚且稚气未脱,但故人的影子如刀刃,单薄却锋利。寸刃不能刊长洲之林,可足以见血。

    忽经数载,沧澜雪山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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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琼水榭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落在徐白清宽瘦的后背上。

    他正对着一面墙,墙上色彩重重,鲜艳之中构成一副画。

    这副画很大,占据了一整面墙壁。上面的图案杂乱无章,有扭曲的人脸,亦有互相撕咬的飞禽走兽。

    “只有人蛊能复活你们吗?”

    徐白清慢慢抚摸画上的图案。他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经久不衰的悲鸣。

    下垂的眼睫挡住眼底的翻涌。他的黑眸像一滩死湖,没有一丝生气。

    徐白清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也很少有像如今这般脆弱的时刻。陌生的记忆不断在眼前上演,沉重的悲伤让他喘不过气。

    手掌扶着墙才堪堪撑起整个身子。他不停为自己顺气,胸口衣襟大片散开。

    “我是。”

    “月白清。”

    他一字一顿,每一次开口都像咬牙切齿。浑身冷气止不住的外散,方寸黑暗之中传出阴森的笑声。

    自从恢复记忆,他每一个晚上都会做噩梦,梦中场景皆是画中这些画面。他总能听到他们的求救,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直到麻木他都没能改变结局。

    师妹不是师妹,师尊不是师尊,徐白清也不是徐白清。

    二十年的克己复礼尊师重道在一夜之间成为笑话。

    曾引以为傲的首席大弟子身份也只是血仇赏赐的屈辱。

    徐白清披头散发地坐在地面上,昔日的端庄雅致早就没了。他应该是个疯子才对。

    不远处,徐若雪淡淡看着水镜中的画面。刚刚还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好徒弟此时正失魂落魄待在玉琼水榭里。

    “废物。”

    水镜被打碎,稀里哗啦的在地上乱响。

    他徐若雪竟然教出这种货色。更可笑的是这种货色竟然也想杀他。

    真是痴人说梦。

    他伸手抚摸左胸口,感受心脏的跳动。心脏的后面是他费劲心思挖来的一半神骨。

    还差一半。

    只剩一半他便可以成神。

    徐若雪凝眸,另一半神骨也快成熟了。

    只是最近他无法利用身体里的这块神骨去感受另一块。

    这让徐若雪心里有些烦闷。

    黎昭月此时确实被他关在幽火峰中。可幽火峰的力量还不足以抵御他体内的那块神骨。

    她身上究竟还有什么东西,竟然可以扰乱神骨的判断?

    “还真是你的好女儿。”

    “时时刻刻都不让我安心。”

    徐若雪从袖子里掏出玉簪。簪尖抵在掌心,他稍一用力便插进去。血珠慢慢往外渗,像手心长出漂亮的珠宝。

    与此同时,黎昭月正细细琢磨无罪口中的一番话。

    无罪虽然没有告诉他什么信息,但其实也在从侧面印证黎昭月心中所想。

    梦境内容不全,除了有时从无罪口中得到一点,大多时候只能靠猜测。

    当前她暂且认为之前的想法全都正确。

    她就是月瑶。月姒泠是她的母亲,徐若雪是她的父亲,徐白清是她的雪妖。

    她的父亲用了某种方法得到月姒泠身体中的神骨,并利用神骨灭了雪妖一族,最后又杀了月姒泠。

    徐若雪养她是为了神骨,那徐白清呢?

    徐白清是雪妖,杀了他可以得到力量。既如此,徐若雪为何不直接杀掉他而是将他养在自己身边做一个祸患?

    师兄身上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让我告诉你。”

    “是谁?”

    黎昭月忽然出

    声,引得周围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怎么了姐姐?”观音奴问。

    “干嘛一惊一乍的?”宴千秋眼神茫然,他全当黎昭月又在胡闹。

    “我现在可没心情和你胡闹。”

    “自己玩去吧。”

    “谁稀罕和你胡闹?真是臭不要脸。”紫鸢一边骂她一边问黎昭月:“你刚是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明灿和明泠也很好奇,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聚精会神看着她。

    只有向来最关心黎昭月的无罪这次破天荒的没有说话。

    “让我告诉你。”

    “好吗?”

    又是这个声音。

    黎昭月这才确定了,她没有听错。

    但看其它人的反应,这个声音似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没什么。我幻听了。”她开口解释。

    “那就好。姐姐没事就好。”观音奴安慰她。

    “可长点心吧。不久前才说幽火峰对你没有影响,看来是大意了。”宴千秋道。

    紫鸢这次难得没有和他吵起来,她很认同宴千秋的话:“是啊。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妙。”

    “嗯。我会小心的。”黎昭月安慰他们。

    脑海中的声音响个不停,她根本无法分出心和他们说话。只好搪塞几句草草结束对话。

    “闭上眼睛,看看我。”

    女声甚是空灵缥缈,像九天神佛。可听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闭上眼睛。”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不再似之前温柔,更像命令。

    直到没有人在注意黎昭月这边反应,她才闭上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她闻到淡淡的檀香,舒服的冷风驱散数日以来太阳带给她的炎热。除此之外她能感受到有一只手正在触碰她身上的伤口。伤口被灌入暖流,伤痛被瞬间驱散。

    “还痛吗?”

    白雾之后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红莲。

    红莲上有一人端坐其间,周身璎珞,满身金光。她的神色悲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黎昭月认出来了,那是玉观音。

    这次的观音眼睛上没有遮挡,完完全全暴露在黎昭月面前。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没有眼球,整双眼都被鲜血充斥着。

    黎昭月整个人倒映在血眼中,就好似浸泡在鲜血里一样。

    观音眼睛周围有黑气缭绕,整张脸笑得诡异。

    “让我告诉你。”观音重复道。

    “你要告诉我什么?”黎昭月问她。

    “所有。”观音回答。

    “好。那你说吧,我听着。”黎昭月道。

    这次观音沉默了,静静注释着她,只笑却不说话。

    “你不是要告诉我吗?”

    “怎么不说话?”她问。

    “汝心不诚。”

    观音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汝心不成!”

    这次语气更激烈高昂。

    “汝心为何不诚?!”

    黎昭月却很平静,“你怎知我心不诚?”

    “吾乃玉佛子。”观音对她说。

    玉佛子,黎昭月在心里默念。

    “我记住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