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等你下课

作品:《折辱清冷小狗后 [gb]》

    艾莉娅找到沈清辞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家临街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也柔和了她过分艳丽的眉眼。

    艾莉娅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你还是那么喜欢喝咖啡?”

    艾莉娅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长裙,金发白裙,温婉得就像童话里的公主。

    而沈清辞捧着一杯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热牛奶,雾气袅袅往上飘。

    沈清辞收回视线,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也只有这种人类的饮料,能让我感知到一点点味觉的……也或许,那不是味道,只是令我更能打起精神而已。”

    “图书馆的事,动静不小。”艾莉娅没有拐弯抹角,“那场事故……是你弄出来的?”

    沈清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奶泡沾上她嫣红的唇,她伸出舌尖,无意识地舔去。

    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媚态天成。

    “你觉得呢?”她不答反问。

    “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会用这么夸张的方式,只为了看一场戏。”

    艾莉娅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似乎能看透一切伪装,“为了能缔结契约,你可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啊。”

    “不过小手段而已,我可没真的放火。再说了,他那天的命数未尽,死不了。”沈清辞轻描淡写地开口,“不把他逼到绝境,他怎么会乖乖跟我签下契约?”

    艾莉娅幽幽地叹了口气,叹息里却夹杂了些许调侃的意味。

    “唉,以后有了小白这个新宠物,你怕是就要忘了姐姐我了。”

    小白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谢寻那副白发素肌、清冷出尘的模样。

    沈清眉梢高高挑起,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他只是个签了契约的容器,可不是宠物。”沈清辞看着艾莉娅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笑道,“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你的那些国度里,养了多少个这样的‘小宠物’。”

    艾莉娅沉默了两秒。然后仰起脸,弯眼笑了。

    “我的那些,也不是宠物。”

    她轻轻柔柔地说,声音里是棉花糖一样的柔软辩解,“他们是……信徒。”

    夕阳又沉了几分。

    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漫进咖啡馆的玻璃,把这一方露天小角落烘得有几分市井的温柔。

    艾莉娅视线飘向远处S大学的方向,话锋一转。

    “你那个容器……他现在怎么样了?”

    “活得好好的。”

    “后来没有联系你?”

    “已经第三天了,”沈清辞语气平平,“哈没有。”

    艾莉娅闻言,慢慢弯起嘴角:“哎?那小孩儿,还挺有性格嘛。”

    沈清辞没接这话。

    她看着杯底最后一口拿铁,忽然也觉得谢寻这人,有点意思。

    *

    契约缔结后的第三天,谢寻甚至没有再多看手腕上那道烙印一眼。

    长袖的袖口被他仔细地拉下,扣得严严实实,仿佛那日图书馆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仿佛只要他装作忘记,就可以彻底抹去。

    他照常去上课,照常去图书馆完成勤工俭学的班次。

    结束班级旅游的室友们回来了,寝室里恢复了往日的生活气息。

    夜色已深,室友们沉睡在起伏的鼾声中。

    谢寻借着窗外熹微的路灯光芒,盘腿坐在床上,打坐冥想。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用以平复心绪,对抗身体里那头随时可能挣脱牢笼的野兽。

    不得不承认,那蚀骨的绞痛消失之后,他这三天,睡得比这几年加起来都好。

    可这个想法让他不太舒服。

    那场差点降临的死亡,她眼里那居高临下的轻慢,还有他最后不得不开口求饶的狼狈……都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有专业课。谢寻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他背着包走出宿舍楼,打算直接去上课。

    快到教学楼前的那条行人道时,室友阿杰追了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他一边跑一边喊住他:“谢寻!今天帮我签个到!我得去陪女朋友吃早饭。”

    谢寻脚步一顿。

    “她不知道你早上有课?”

    “唉,你又没有女朋友。你不懂。”

    阿杰的眼神离满是面对单身狗的优越感,“她上午没课,特意早起等我。我能怎么办?”

    谢寻沉默片刻。

    他确实不懂。这种属于青春年华普通男女的甜蜜烦恼,离他太过遥远。

    就在这时,阿杰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寻的身前。

    行人道两旁,梧桐树的斑驳树影落了一地,晨光稀薄,空气还带着点晚秋早晨的凉意。

    谢寻能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沈清辞就那么站在那条路上,闲闲地倚着一棵梧桐树。

    她今天穿得极其简单,一件修身的纯白T恤,下面是最普通的浅色牛仔裤,头发也只是松松垂着。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哪个系里刚好路过的漂亮学姐,干净又明媚。

    谢寻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也没有向他打招呼,就这么一步步地地走过来,停在他面前,把一个便利店的纸袋递给他。

    “喏,给你买了早餐,待会上课前吃掉。”

    纸袋里透出来一股葱香的热气,是刚做好的手抓饼,还有一盒牛奶。

    身旁的室友阿杰已经彻底呆住了,目光在谢寻和沈清辞之间来回扫射,连赶去陪女朋友吃饭的事情都快忘记了。

    谢寻的视线垂下,扫了一眼那个纸袋,却没有去接。

    沈清辞也不催他。

    她神情轻巧,那只手仍旧递着,嘴角微微上扬。

    那愉悦的表情,就像是主人把玩具摆在猫咪的面前,正等着看什么好玩的反应。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同院正准备上课的几个同学经过这条梧桐道,就这么撞上了这一幕。

    谢寻一头异于常人的白发,本就在同学中格外惹眼,加上他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久而久之,大家便默契地跟他保持了一段刚好的距离。

    人群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的目光,直直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晚棠,快看!”

    旁边的女生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谢寻……这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

    这个名叫黎晚棠的女孩没有回答,只是依然看着沈清辞,神色复杂。

    她看着那个女人对谢寻说话,看着她递出手里的纸袋。

    那姿态,就像某种理所当然的宣告。

    谢寻根本不在乎身后那些窃窃私语。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

    他的视线从沈清辞带笑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只递着早餐的手上。

    一截皓白的手臂在晨光照耀下,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

    而在手腕的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正静静地伏在那里。

    那是一朵由繁复线条构成的花,被荆棘缠绕,妖异又瑰丽。

    正和他手腕上的那道烙印,一模一样。

    谢寻下意识握紧了左手,那道被长袖遮蔽的烙印仿佛忽然之间,升腾起一股灼热感。

    这是他们间连结的证明。

    那个荒唐的契约是双向的。

    他有,她也必然会有。

    “再不快点,凉了就

    不好吃了。”

    沈清辞再次出声,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

    那股葱香混着面饼的热气,固执地钻进他的鼻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谢寻终于伸出手,将纸袋接了过去。

    *

    在去教学楼到进入教室的这一路,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不断从谢寻身后涌来。

    他一言不发,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把袋子提稳了,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最靠窗的位置。

    这是他的专属领地,一个能让他隔绝所有视线的角落。

    可今天,这个领地失效了。

    整个上午,谢寻是在旁人的余光里上完了三节课的。

    时不时有人抬起头,朝他那个方向快速瞄一眼,再低下去,然后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谢寻只当充耳不闻。

    那个手抓饼他在第二节课间吃掉了,葱香里混着点辣椒的余味,口感确实不错。

    下课铃声响起时,谢寻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

    他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走出教室,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噪音和窥探的地方。

    然而,当他抬脚迈出教室门的瞬间,脚步却猛地顿住。

    沈清辞就抱臂倚在教室门边的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阳光打在她侧脸,睫毛的投影细细密密落在颧骨上,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她居然还在这里。

    原本正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的同学们,此时响起了起哄声,还有暧昧的哄笑声,在走廊里轰然炸开。

    沈清辞饶有兴致地扫过周围那些因为八卦而情绪高涨的学生。

    她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一群有趣的生物。

    而谢寻心中警铃大作。

    他认得那个眼神,这意味着恶作剧即将开始。

    她或许会随口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又或者,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来。

    “别——”

    他刚想出声制止,沈清辞却已经做出了行动。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手轻描淡写地,伸手握住了谢寻的左手,那道烙印所在的位置。

    谢寻浑身一僵。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分贝。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好奇的视线,像一把把刀割在他的背上。

    谢寻抿了抿唇,反客为主,拉着沈清辞的手,带着她往人少的方向走去。

    拐进了电梯间侧面那条楼梯窄道后,光线一下子暗了,角落里只有从高处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谢寻停下来,转过身,冷声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将手抽回来,她的指间却忽然收紧,将他的手扣得更稳了。

    谢寻的心脏在那一刻,猛地一悸。

    沈清辞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像是捕获了猎物的笑意。

    “契约的维系需要接触。如果长时间分离,这道烙印就会逐渐失效。”

    “到那时,我为你分担的所有病痛,会瞬间加倍反噬到你身上。”

    她凑近了一些,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残忍无比,“那种滋味,你确定想再尝一次?”

    谢寻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那种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啃噬,每次心跳都像在敲响丧钟的痛苦,他的确一刻都不想再经历。

    沈清辞看着他动摇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忽然收紧了些许,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了一寸。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所以,”沈清辞抬起下巴,声音里含着笑意,轻飘飘地落在他耳边,“你还是从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