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问灵(四)

作品:《在无限怪物医院当护士》

    008问灵(四)

    卫邻匪夷所思地问:“……你平常就有这个习惯?”

    看起来这么文质彬彬的一个人,这习惯有点变态吧?

    “当然不是,”喻时侧过身来,好像有些无言,“是因为你当时递东西给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卫邻愣住。

    下午那会儿的场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因为屋里头飘出来的对话声,他在意识到“这是一帮玩家”的同时,确实慢一拍才把外卖递过去。

    ……就这么一瞬间?

    就这么一瞬间,这家伙就察觉到了?

    卫邻有点起鸡皮疙瘩。

    喻时注意到他的反应,语气却依旧平静:“在这里呆久了,你也会逐渐养成这样的习惯。”

    卫邻:“……”

    这家伙又回过头去检查最后的角落了。

    卫邻动着两只脚,搭在一起又分开,动了动唇,问:“……你来无限城很久了?”

    喻时彻底检查完,直起身,走向床的另一边,目光与他对上。

    “我才来一个月,还有很多事不懂,”卫邻半是试探半是实话实说,“你这么小心翼翼是怕有玩家蹲点在你家门外暗杀你?”

    喻时在床边坐下,只道:“很少会有人在副本之外杀人。”

    ——卫邻的猜想被验证了。

    他一直在想,“杀人夺宝”这事离了副本还能不能实现,想了半天,答案是不能。

    副本既然要特意提示“杀人会扣积分”,那这种情况大概率就只在副本内才会发生,换言之,离了副本,玩家杀死玩家应该就不需要付出积分的代价了。

    如果还能抢走别人的道具,那何必还要在副本内动手?都等离了副本再行动不好吗?

    那登入副本时展示玩家积分又还有什么意义?

    综合这些情况来看,唯一的结论就是——只有在副本内杀死玩家,才能夺走对方的道具。

    卫邻这边暗暗对了答案,那头丢过来一句。

    “但是会有人为了探究他人在现实中的身份,跟踪、窃听、偷窥、翻搅垃圾。”

    “?”

    喻时微微蹙起眉头:“那样会有点麻烦。”

    “……不是我啊,”卫邻申明,“我没那么变态,就算知道你们姓甚名谁了我也没那么多积分对你们动手。”

    喻时很淡地笑了一下,眸光一转问:“lin是哪个lin?”

    “邻居的邻,”卫邻脱了鞋,往床上一躺,“你呢,比喻的喻?时间的时?”

    “嗯。”

    “所以呢,你到底什么时候进来无限城的?我已经说了啊,我一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

    卫邻双手枕在脑后,双腿交叠,在那盘算。

    两个月能进多少副本?攒下多少积分?

    喻时看了眼时间——在从圣公庙回来的路上,他们就统一把时间调整到和余路的怀表时间一致——也上床来:“九点了,早点休息,不一定能睡整觉。”

    卫邻闻言,把外裤和毛衣脱了,只剩秋衣秋裤爬进被窝。

    身边这人却好像没有脱衣服的打算,甚至把被子推了推,让给他。

    防什么呢?

    仿佛听到了卫邻的腹诽,喻时解释:“里面没穿别的衣服,脱不了。”

    卫邻把被子丢过去:“又不嫌你外衣脏,不盖被子小心半夜着凉。”

    喻时看了看被丢到自己身上的棉被,乖乖拉过去盖上了。

    关掉灯后,屋内就安静下来。

    卫邻闭了会儿眼,道:“副本不会让玩家安安稳稳渡过的吧。”

    喻时回答:“不会。”

    卫邻吐出一口气。

    行吧,那就让他看看,这些所谓的副本到底是什么样的“游戏”。

    ……

    夜深人静。

    窗帘紧紧拉着,一丝缝隙都无,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茶几、衣柜、床,和床上的人,全都模糊分辨不出形状。

    门却开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

    秋夜微凉的风幽幽吹拂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卫邻被骤然惊醒。

    他仰面朝天喘着气,然后发现,身旁的喻时不知何时已经在黑暗中坐起,正静静盯着门的方向。

    卫邻立刻看过去。

    和梦里不同,门此刻老老实实地关着,但门外正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

    嗒……嗒……嗒……

    慢吞吞的。

    像是有人拖着脚在他们房间外踱步。

    卫邻赶快坐起身,不小心按到喻时的手,这才发现这家伙已经把匕首拿了出来。

    下一秒,又一道脚步声出现了,是从走廊远处传来的,略微有些快。

    在他们门外停下后,一道男人的低语声响起。

    “……回去……”

    “……我扶你……”

    ……是陈父?

    ……所以徘徊在他们门外的,是陈母?

    思绪转动之间,两道脚步声已经交错着远离他们的房间

    。

    喻时按了卫邻一下,示意他别动,随后轻手轻脚下床,来到门边,右手握刀,左手拧开门把手,缓缓将门拉开一道缝。

    卫邻往喻时原本躺的那个方向歪了歪身体,往门外看。

    走廊上很黑,但好在左侧尽头有一扇窗,淡淡的天光倾撒进来,勉强能让他们看到一些走廊上的情状。

    远处传来轻轻的“咔哒”一下合门声,显然,俩夫妻已经回房。

    又过了几秒钟,喻时回过身,一边合上门一边轻声道:“应该是梦游。”

    卫邻直勾勾盯着他,欲言又止。

    喻时动作顿住:“怎么了?”

    “……你转过身来的时候,门外好像出现了一个人……”

    “……”

    “我不是在开玩笑,好像是个女人,不是陈母。”

    喻时一脸微妙地转回去,再次面对这扇门。

    卫邻也赶紧爬下床,从储物袋里召唤出一根棍子来到门边上。

    两人对视一眼,喻时再次开门。

    ……微弱的天光晕染着黑魆魆的走廊。

    门外,除了地板就是墙面,空荡荡根本没有人影。

    喻时很仔细地左右检查一遍,甚至往走廊前方,那幽深黑暗的客厅瞥去一眼。

    最终合上门,摇摇头。

    卫邻嘀咕:“可能是我眼睛花了。”

    喻时:“也可能刚才确实出现了什么东西,只是现在已经走了。”

    卫邻:“……”

    喻时:“继续睡吧,明早再说。”

    *

    卫邻也是佩服自己,就这样,他干瞪了半个小时眼睛,最后还是睡着了,甚至一觉到天亮。

    早上七点,喻时把他叫起床,两人匆匆洗漱,吃了早饭就赶往洪老爷子家。

    一到灵堂门外,就看到王山峦和陆雨秋坐在棺材左右两边的椅子上,气氛有点不对劲。

    两人都是上半身前倾,双手屈肘搭在膝盖上的姿势。

    前者阴沉着脸,陆雨秋眼睛是红的。

    见他俩来了,陆雨秋抬起头,哑声道:“昨晚出事了,余路死了。”

    两人顿了一下。

    喻时立刻迈步往那具棺材走去。

    卫邻这才注意到,灵桌上的蜡烛和线香被点燃了,中间的黑边相框里,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一张熟悉的笑脸。

    喉结滚动了下,他快步上前,那具冰棺映入眼帘。

    ——透明盖子底下,一堆血淋淋的碎尸块躺在那件展开的福团寿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