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混乱的开学周，但帝首军的校园里非常有秩序。

    夕阳渐渐落到建筑背后，教学楼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步道两边的灯次第亮起。偶尔有穿外骨骼的学生列队跑过，整齐的脚步压得地面微微发颤。

    戈与一边走一边翻《指南》，对照着地图认路。

    程朔时不时补充两句：“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地上部分，我们还有地下训练仓和轨道模拟仓，都没开放。帝首席是全联盟军械技术最先进的学校，我们用的是帝国军部同款全息作战系统……“

    戈与没见过这么多先进设备，听得津津有味。

    穿过第十五操场就能到宿舍区。

    两人刚走到操场入口，就看到外面草地上插着一块凹凸不平的铁板，上面镀了一行潦草的银灰色大字：

    【军械学院测试中，严禁穿行】

    程朔顺手把倾斜的铁板扶正：“我们绕路吧，应该是军械学院在测试SAS对新设备的兼容性。他们测试时候你记得离远一点，那些人捣鼓的新设备一般都不稳定，仪器经常爆炸，上回还把实验楼炸塌了。”

    他话音刚落，操场中央响起一连串低沉的爆炸声。

    戈与停住脚步，顺着声音往过去，烟尘里，一台十几层楼高的巨型机甲慢慢显形。

    两侧机械臂向外平移，连接处逐次亮起的指示灯，沿着金属骨架汇成两条细线。下一刻，手臂脱离主体，在半空完成姿态调整，落地时已是两□□立的轻型机甲。

    两条机械腿朝两侧移动，眨眼间就多了两台重型机甲。

    剩余的躯干在推进器的作用下平稳落地，甲板缓慢展开，折叠结构一层层向两侧延伸，展开成一片可以容纳百人的作战基地。

    戈与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扶着围栏远远看着。

    基地机甲。

    结合了基地地台、两架轻型机甲、两架重型机甲的巨型移动堡垒。她在穿越前看过概念图，现在已经是前线作战必备的载具了。

    戈与盯着基地机甲看了很久，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拆开包装。

    SAS的视觉反馈算法捕捉到外部视线注视，在阿莱克斯的视网膜显示屏上弹出提醒。正在测试精神力屏障的阿莱克斯顺着视线方向转过头。

    他冰蓝色的左眼瞳孔微微一缩，然后猛地放大。随着焦距迅速调整，远处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戈与的脸分毫毕现地出现在他视野里——

    她正懒散地靠在操场围栏上，一手抱着寝具，一手托着《指南》，嘴上叼着根能量棒。一头蓬松的短发乱翘，面无表情。

    阿莱克斯在脑中拉过上千条新生数据流，根据这张脸的五官比例，迅速筛选、匹配、定位，最终从中抽出一份新生资料，放在戈与脸边——

    【档案编号：142149148】

    【姓名：戈与】

    【入学通道：星际特招专项】

    【身份状态：已注册（正常）】

    【精神力：SSS（96.432）】

    【终端设备：未连接】

    【原生星球：X-51星】

    142是战术工程学院，149是特战专业，特战专业的3S级特招生？X-51星？

    阿莱克斯控制着自己不去多想，然而校园论坛上无数条关于3S级特招生的信息和大量关于X-51星的资料自动输入他的脑中。

    数据加载过快导致他深深皱起眉，额上神经不适地跳动。

    “总队？斯特林总队？”

    阿莱克斯的瞳孔迅速收缩，锁定解除。他转动面向，眼珠慢半拍地转回来，看向喊他的工程师。

    “是数据速率太高了吗？”

    阿莱克斯按了按右眼：”没有，刚好”

    他把关于戈与的所有界面关闭，再次专注于眼前的事。

    ————————————————

    帝国首席军校各学院的宿舍都在同一片大生活区，彼此间只隔着低矮的围挡。

    战术工程学院旁边，就是通讯学院的宿舍楼群。

    隔着一条绿化步道，通讯学院的楼群灯火通明，外墙洁净整齐，连围栏都透着一股精致贵气。而战术工程学院这边的宿舍楼则显得格外粗犷原生态，外墙斑驳掉漆，一看就很多年没翻新过。

    程朔把戈与带到一楼楼梯口的一间寝室。

    帝国首席军校的几乎所有寝室都是四人间，不存在真正的单人寝，所谓单人寝其实是医疗关怀宿舍。战术工程学院以特战单兵为主，平时训练受伤时家常便饭。如果有学生不巧伤了腿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就会临时搬到医疗宿舍。

    戈与看了看掉漆的门牌，又看看露出底色的楼梯扶手。

    程朔注意到她的视线，干笑两声，解释道：“别看外面旧，里面挺干净的，完全不耽误住。”

    他打开宿舍门，确实房间里看起来很整洁，当然也可以说是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戈与看看打量着四周，说：“挺好的。”

    程朔打量着她的表情，看她一脸真心实意，不似作伪，松了口气。

    戈与是真的觉得挺好的。

    她在58477废区的家是个半塌陷的安全屋，家徒四壁，严格来说是三壁，因为有一面墙只是块捡来的金属板。夜里风大的话，整个屋子就会嘎吱嘎吱响，吵一宿。

    好在地下赛场包吃包住，戈与大多数时候都不住在那个安全屋里。

    和那个屋子相比，眼前的这间寝室简直称得上豪华。

    四面墙。

    门能关严实。

    窗户没有破口，卫生间还有热水。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房间中央摆着一台医疗舱，把床挤到了靠墙的位置。

    “特战专业的宿舍标配，每间寝室一台。”程朔抬手拍了拍医疗舱的金属外壳，“操作说明在内壁贴着。不过真受了重伤还是得去医学院，别以为在里面躺一躺就包治百病。”

    戈与点点头，多看了那台医疗舱两眼。

    学长临走前教她开了灯，演示门锁和墙上的手动控制面板，又把后天的开学典礼时间指给她看。

    程朔临走前为她演示了房间的手动控制板和门禁系统，又叮嘱了一句：“明天给新生整理内务，后天一早是大礼堂开学典礼，千万别睡过了。你终端没修好，有通知先看墙上的实体屏幕。”

    “明天留给新生安顿，别睡过了后天的集合。房间有智能中控，你终端没修好，先用墙上这个。”

    “好。”

    房门咔哒一声锁死。

    戈与环顾一圈，终于感到疲惫。

    她连床都没铺，从包里取出一件厚外套裹在身上，倒在铁板床上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中午，戈与是被饿醒的，胃里火烧火燎。

    <

    p>她睁开眼，先看见一面没有裂缝的雪白天花板，恍惚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到了离开废区到了帝首军。

    窗帘没拉严，一线阳光照在床尾。戈与裹着外套翻了个身，左手小臂贴在床板上，终端震得嗡嗡响。

    SAS系统通知，提示她特招计划的生活补助金到账了。

    戈与仔细了随钱附带的补助金使用规范，退出页面，又看到埃姆雷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问她睡醒没有。

    第二条说自己在第二餐厅。

    第三条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附了一张照片，餐盘里堆着切好的烤肉，旁边放了一杯浅绿色的营养液。

    戈与坐了起来。

    很有效的叫醒方式。

    她回了一个“来”，屏幕没有反应。又按了几次，消息才显示正在发送中。

    然而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终端界面还停留在消息正在发送中。

    戈与于是掏出指南，翻到地图看了几眼。

    第二餐厅很好找。

    午饭时间，穿着不同学院制服的学生不断往里涌。戈与跟着人流进去，一眼看见埃姆雷举着手朝她招呼。

    “这里！”

    他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一副。

    戈与站定，一张薄薄的餐卡被递了过来。

    “里面我充值了一些饭钱，你先用着，用完了再来找我。”埃姆雷说，“昨天说好的，请你吃饭。”

    戈与看了一眼卡，又看向他：“昨天不是已经吃过了？”

    她说的是昨天在校车上那些吃的，后来都被戈与装进了背包。

    “那是零食。”埃姆雷皱着眉头，“吃饭当然是正经的饭。”

    在他的概念里，几袋牛肉干显然不能算一顿郑重的答谢。

    戈与对他这套划分标准很满意。

    “那我不客气了。”

    她拿着餐卡走向窗口，排队的时候，目光跟着一只只餐盘移动。

    军校生的饭看起来都不多。几块肉，一小份主食，配菜放在旁边的小格子里，倒是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杯营养液，有些人甚至端着两杯。

    食物对星际人来说并不是必需品，营养液才是。吃食物不过是为了让胃这个器官保持正常运作不萎缩。但是军校生消耗大，只有营养液才能跟上身体消耗。因此食堂里的学生几乎人手一个餐盘一杯营养液。

    打饭窗口很多，戈与排了没一会儿就轮到了。

    她把窗口里几个盘子挨个指了一遍。

    “这些都要。”

    打饭勺顿住了。

    戈与顺着勺柄抬头。

    透明挡板后，万俟冼江戴着帽子，系着围裙，正面露无语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戈与率先问：“万俟冼江，你怎么在这？”

    其他窗口都是膀大腰圆的炊事兵大妈，一个比一个壮实，万俟冼江站在他们中间，显得很格格不入。

    “体验服务同学的乐趣。”万俟冼江把一大勺肉扣进她的盘子，咬牙切齿地说。

    戈与肃然起敬，没想到帝首军的学生觉悟竟然这么高。

    万俟冼江虽然面色不善，但是给饭很慷慨，再加上戈与要的多，盘子很快被装得满满当当。

    戈与拿着埃姆雷给的饭卡在机器上扫了一下，被上面的数字惊得愣了一下。

    凯因家族确实是财力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