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卡伊的福，戈与一晚上睡得并不好。

    梦里都是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人质。

    第二天一大早，帝国首席军校建校一百九十九周年暨新学年开学典礼在中央大礼堂举行。

    戈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礼堂。

    穹顶高阔的礼堂像挤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学生，不同学院和专业按方阵列队站着。

    戈与比同龄新生高很多，被安排站在战术工程学院新生方阵的最后排角落里，正百无聊赖地嚼着一块从活动中心顺来的压缩能量糖。

    糖块硬得硌牙，被她咬得嘎嘣响。

    四年级生入场时，卡伊特地走在队伍最外面好路过戈与身边，朝她一阵挤眉弄眼。

    戈与会意，给他弹了颗糖。

    卡伊接到糖，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隔着两条队列，阿莱克斯带着五年级方阵入场。他注意到这一幕，分出一只眼睛扫描两人，迅速确认了两人之间完成的“地下走私”只是一块含糖量超标的能量块。

    阿莱克斯收回了视线。

    ……

    开学典礼有着漫长到令人绝望的仪式感流程，从校史回顾到各位校领导讲话，台上抑扬顿挫的发言就没有停下过。

    戈与听着听着就困了，控制不住上下眼皮疯狂打架。

    “嗡——”

    手腕上的终端剧烈震了一下，细微的脉冲电流刺得戈与一个激灵。

    她低下头，看到终端上弹出一个提示。

    【SAS：请注意观礼纪律。】

    戈与：“……”

    不仅是她，周围几个原本昏昏沉沉甚至身形开始左右摇晃的同学也都突然挺胸收腹头抬高，站得笔直。

    显然同样收到了SAS的警告。

    戈与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头顶挑高处的天花板，穹顶交错的金属横梁上隔段距离就装着一个球形监控。

    她头顶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探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冲她上下摇动了两下。

    戈与：……

    超智能权限这么大？

    礼堂扩音器里响起主持人的报幕声：

    “……下面，有请通讯学院指挥统筹管理专业五年级生，阿莱克斯·冯·斯特林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死气沉沉的礼堂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比之前所有领导发言时获得的掌声加起来还要热烈。

    戈与不明所以，也跟着周围激动的人群敷衍地拍了两下手。

    一个穿着灰黑色军服的青年走上演讲台。

    他身形修长肩宽腰窄，风纪扣系到最上面，双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全身上下都被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

    暴露在聚光灯下的面容线条冷硬，肤色格外苍白。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几缕略长的额发垂落在他眉骨边缘。

    这是之前在帝首军招生页面上的那个人。

    “尊敬的各位来宾……”

    清冽的声音借由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语调平缓，没有丝毫起伏，和SAS的播报声如出一辙。

    戈与垂下头，在终端上搜索“阿莱克斯·冯·斯特林”。

    他似乎在星网很有名，戈与一输入这个名字，相关搜索推荐立刻弹出来：阿莱克斯星域应援站。

    戈与：？

    她不由自主地点进去。

    一个糊满了粉红爱心的网页映入眼帘。正中间是一张偷拍视角的照片，青年靠在操作台上，直直凝视着镜头。他的右眼瞳孔是常见的浅灰色，左眼却是一只冰蓝色的义眼。

    整个页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手绘涂鸦和箭头指向他的照片，边上写着诸如“全宇宙最美的蓝色[蓝色爱心]”、“伟大的脸不接受反驳”、“今日份沦陷”之类奇怪的话。

    页面下方整整齐齐排着无数各个角度的照片，硕大的宣誓语浮在照片上：永远的帝国最强，永不脱粉！

    戈与：？？？

    这么邪教的东西，要怎样疯癫和狂热的精神状态才能设计出来。

    戈与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污染，一脸便秘地退了出去。

    她换了几个新闻报道页面，终于看到关于阿莱克斯的正常介绍。

    阿莱克斯·冯·斯特林，是帝首军校长康拉德·冯·斯特林的三儿子。据说他8岁就可以使用精神力驱动基地机甲，10岁测出精神力3S级，13岁被媒体称为帝国未来的最强单兵。

    14岁时，阿莱克斯作为帝首军预录取生参加军校联赛集训，帮助迁跃中心开拓新的节点。本来已经由军队清扫过一轮的节点上突然出现了裂隙，无数虫族在瞬间包围了训练场。

    这场事故在当年造成近半数参与集训的军校生阵亡，侥幸存活下来的学生也都受到不同程度创伤。阿莱克斯为了展开能护住三千名学生的精神力屏障，感知不可逆受损降级。

    战后，他作为帝首军军械学院人体实验品，植入SAS芯片，成为星域第一位公开的超智能芯片植入者。

    ……

    最强单兵？

    戈与有些嗤之以鼻。

    她以前也被称为最强单兵。

    最强单兵护不住任何人。

    戈与抬头看向演讲台，阿莱克斯的视线也正好从她所在的区域掠过。

    戈与似乎和他对上了视线，又似乎没有。

    “……为帝国，为万家穹苍，为永不陨落的荣光。”

    阿莱克斯微微欠身致意，结束了讲话。

    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戈与的目光落在他下台的背影上。

    他身上有种熟悉的疲惫感。

    戈与舔舔黏在牙上的糖渣。

    ———————————————

    开学典礼紧接着下午就开始正式上课。

    第一节课是单兵体能基础，在单兵训练室上课，离食堂很近。

    戈与吃完饭从食堂慢悠悠晃到训练室，里面已经站了很多学生，正围着墙边的置物架交头接耳。

    戈与凑上去，看到架子上摆放着很多深蓝色作战服。

    “这样一套便携外骨骼可不便宜呢，我们学校真有钱。”

    “弹出式外骨骼最早就是咱们军械学院设计出来的，学校供应肯定比外面买便宜。”

    “这好像也用到空间折叠技术了吧，不会像迁跃节点那样引来虫族吧？”

    “这么小的裂隙，虫族连个脚都插不进来，不可能进来的。你担心外骨骼收纳引来虫族，怎么不说机甲收纳更容易引来虫族呢。”

    “你们能不能多读点书，所有收纳设备的空间外层都包裹了陨金，虫族识别不到的。”

    ……

    戈与默默听着其他学生聊天，感觉自己受益匪浅。

    她穿越前，不管是精神力感知还是空间折叠技术，都才处于基础研究阶段。如今八十多年时间过去，这些技术已经实现了奇点程度的重大突破，趋近完善。

    她在地下赛场的时候就偶尔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发展，现在到了技术水平格外先进的帝国，更觉得自己像个脱离时代的老年人。

    戈与有些感慨和沧桑。

    此时，穿着作战服的老师从门口走进来。

    教这门课的老师是报道那天在校门口给戈与测精神力的申砚教官。

    申砚站在门口，前线特战执行专业的二百二十名新生面向他站成八行。

    申砚的目光从这些学生脸上一一扫过：“我叫申砚，是你们本学期的体能基础教官。体能基础将从耐力、力量、反应力三

    个方面进行训练。现在所有人，排队领取外骨骼。”

    戈与站在最后一排，轮到她的时候架子上已经没剩下几套作战服了。她随手拿了一套离自己最近的制服。

    衣服比正常的作战服要重很多，面料厚实，接口处的缝线却似乎格外脆弱，戈与感觉自己轻轻一扯就能撕开。

    “外骨骼机甲弹出时必然会导致衣服撕裂，物资储备处提供自助缝纫，你们使用完外骨骼后自行去储备处修复作战服。”申砚声音洪亮，“如果有谁衣冠不整来上我的课，一次平时分扣25分，两次取消期末考资格，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生整齐划一地应答。

    “现在穿上你们的作战服，不允许弹出外骨骼。”

    学生们开始窸窸窣窣换衣服。

    装载了便携外骨骼的作战服光提在手里就感受到与众不同的重量，穿上身才发现重得不是一星半点，似乎穿了小半套负重马甲。

    新生们都非常不适应，唯独戈与面不改色，换好衣服后懒洋洋地站着，鹤立鸡群。

    申砚看了她一眼。

    “现在全体都有，向后转身。”

    众人依言后转，本来站在最后排的戈与一下子成了最前排，面对着空旷的训练室。

    训练室的地面被划分成大大小小不同的格子，有黑白两种颜色。地面不是硬的，用力踩会微微陷下去。戈与用脚尖使劲辗了辗，判断这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软金属，大概有分散冲击的作用。

    “这周我们着重训练反应速度和耐力。这是动态训练场。”

    申砚走到墙边的操作台上按了几下，就听到齿轮转动的噪音，众学生眼前的地面按照方格的划分，裂成一个一个方柱，竟然开始上上下下活动。有的快有的慢，明显是不规则运动。方柱最高升到了十多米，最低也有一两米，在一层楼高左右的位置出现一层格栅状红色激光层。

    申砚跳到一根白色柱子上，在脚下白柱开始下降时，他屈膝，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跃上相邻的一根刚钻出激光层往上升的黑色柱子。

    黑柱仿佛感应到上面有人，往上才升了不到半米，又开始下降。

    申砚动作更快，跑了两步，在黑柱刚开始下降的一瞬间借力弹射而起，跳到再边上一根即将开始下降的白柱上。

    所有运动的方柱突然都停住了运动。申砚申砚站在柱子上，睥睨着下方的学生：“今天你们的训练是升降耐力训练。你们需要让自己停留在激光层以上位置，掉落或者触碰激光，都算训练失败。听懂了吗？”

    满室学生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申砚眉头一皱：“听懂了吗！”

    “听！懂！了！”

    “报告！”戈与举起手。

    申砚眯着眼看她：“说。”

    “训练和课程免修有关联吗？”

    “你想申请课程免修？”

    戈与点点头。

    申砚环顾一圈：“还有人想申请课程免修吗？”

    陆陆续续有几个学生举起手。

    申砚认出这些学生大多是S级学生，有零星几个2S级学生。

    “在立柱升到全场最高点时按下柱子上的按钮，期末总分加10分。在今天的练习中留到最后的五个人有资格申请课程免修。”申砚朗声道，“现在，每个人找一根柱子，爬上来。”

    学生们没有动作，皆不动声色地偷瞄戈与。

    戈与仰头看着立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申砚见没人动弹，大吼一声：“等我请你们吗？都上来！”

    戈与动了。

    她挑了根距离自己最近的柱子，抠着柱子上的攀点，慢慢悠悠往上爬。

    众生见状，也纷纷开始爬上离各自最近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