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与和盖文重新走上擂台，两人各怀心事。

    戈与看了眼场外的计时屏，确认自己从这个位置能看清数字，才朝盖文点点头。

    “好了。”

    盖文这回没有直接往前扑。

    对战开始的倒计时结束，他微微俯身，脚跟的推进器喷出两道火光，猛地冲向戈与。

    戈与往左侧身。

    盖文早有预料，脚底推进器改变方向。但是深蓝色的笨重外骨骼在停顿了一下之后，才硬生生转向。

    戈与注意到这个停顿，但是什么都没说。

    盖文伸手抓向戈与的肩膀，可惜他的指尖才堪堪擦过黑色外骨骼的肩甲，戈与就又换了个方向跑去。盖文只能跟着转向。

    两道身影在擂台上快速移动，推进器喷出的气流卷起地上的细尘。

    外骨骼机甲的能源有限，不能长时间使用高能耗的推进器。戈与一边默默计算着盖文的能源还能够他挥霍多久，一边不停变向，拖着盖文满场跑。

    搭载着推进器的战斗型外骨骼机甲远不如戈与这样的便携式外骨骼轻巧，好几次盖文都觉得两人之间只差小半个手臂的距离了，似乎自己稍微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然而她只要一个转向自己就够不到她了。

    他今天来调试外骨骼还是很有必要的。真比赛的时候，这么沉重到让人不习惯的外骨骼会大大拖累他的战斗水平。

    盖文对这个测试很满意。

    戈与看了眼计时器，他们已经在不大的擂台上跑了五十三秒。

    差不多了。

    盖文正借着推进器的冲力再次转向跟上戈与，忽然发现一直在躲的人不跑了，甚至还迎向他跨了半步。

    盖文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是时机转瞬即逝，他伸出右手抓向她的肩膀。

    戈与抬手交叉格挡在身前，握住了他的右手臂。

    这个动作是不是似曾相识？

    盖文急忙用左手去抓戈与的手臂，想要迫使她松手，没想到这一瞬间的功夫，戈与比他更快一步先抓住了他的手臂。现在他两条手臂一前一后都被她钳住，既使不上力，也抽不回来。

    戈与屈肘抵住盖文的左肩，脚下绕了半圈，整个人转到他身侧，背朝他。脚下一绊，肩膀往前顶了一下。

    盖文眼前一晃。

    “砰——”

    深蓝色外骨骼又结结实实地砸在擂台上。

    盖文被砸得有些懵，看着晃眼的灯光，一时间忘了起身。

    直到戈与再次拿着终端蹲在他身边：“承惠25积分。”

    盖文下意识侧头看向场边的计时器：

    【有效训练时长：一分零二秒。】

    盖文：“……”

    ————————————————

    盖文刷完积分，躺在地上缓了缓神，爬起来脱掉自己的外骨骼，方便调整推进器参数。

    戈与从边上零食架上摸了根能量棒叼在嘴里。她的面甲解开了一半，露出白皙尖锐的下巴，能量棒被她咬得一上一下晃动。

    她坐在擂台边，看盖文忙前忙后，屏幕上投放着他的外骨骼数据。

    戈与看了一阵，好心提醒道：“你只有把推进器拆掉才能最大程度平衡外骨骼的重心。”

    盖文从机甲后探出头：“你怎么知道？你会调试机甲？”

    戈与摇摇头。

    盖文切了一声。

    “我会用外骨骼。如果我穿装载推进器的外骨骼不行，那么其他人也不行。”

    盖文梗了一下，似乎有千万句脏话想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还会吹牛逼呢。”

    戈与“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

    过了一会儿，盖文穿戴好已经调试完成的外骨骼，对戈与说：“再来。”

    戈与欣然点头：“好。”

    这次他在转向上明显比上一次更流畅，但是依旧不能追上戈与的速度。而且盖文发现戈与的速度似乎提高了，就像刚才她完全没有发挥实力一样。

    “你跑得不累吗？”盖文看着戈与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有些纳闷。

    他靠推进器前进都累得呼哧带喘的，怎么她一点感觉没有的样子？？

    戈与边跑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累了吗？”

    这话简直和“你不行了吗”一样挑衅。

    盖文一咬牙，推进器猛地开大。

    戈与不赞成地摇摇头，步子也跟着迈得更大了一点：“你这样能源消耗会很大。”

    她话音刚落，盖文的外骨骼能源模块突然闪了一下橙色光。然而盖文速度不减，指示灯于是迅速变成红光。

    看着戈与频频回头，盖文忍不住吼：“你能不能专心点跑，用不着担心我的能源！”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新的能源模块，一手扣出旧能源，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新的拍了上去。

    戈与“啧”了声。

    她这种穷鬼，一下子竟然忘了还有备用能源。

    盖文再次提速，试图把戈与逼到擂台边缘。戈与顺着他的动作往后退。

    眼看她身后就是护栏，盖文脚底猛地喷出一股剧烈的火光，整个人朝着戈与压了上去。

    黑色的身影忽然矮了下去。

    戈与单手撑地，从他机甲臂和腰间的空当滚了出去，顺手抓着他的腰侧护甲往后扯了一把。

    盖文被扯得转了半个身，背部重重撞上护栏。他还没站稳，戈与已经重新扣住他的手臂。

    天旋地转，他再次仰面倒在了地上。

    【有效训练时长：一分零一秒。】

    第三次，盖文又穿着调整好的外骨骼对戈与发起了训练申请。

    这次他还是没有碰到戈与一根手指头。

    【有效训练时长：一分十秒。】

    戈与蹲在趴着的盖文身边，掰着他的手扫积分，顺便安慰他：“你很棒了，加油，步子再迈大一点。”

    盖文：“……”

    第四次。

    第五次。

    ……

    盖文终于发现了一个令人悲愤的事实。

    戈与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躲避过他，现在也是！她的速度随着他的每一次调整也慢慢增加，让他永远碰不到她。

    而且她每次都先跑满五十秒，然后回头把他按在地上。在把他放倒之前她还要确认计时器，似乎生怕没满一分钟收不到积分。

    简直太侮辱人了！

    盖文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小腿上的推进器正冒着淡淡的白烟。

    戈与蹲在旁边，说：“推进器会改变外骨骼重心，只有你跟着改变自己的步伐重心才能勉强达到平衡点。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一点，更何况长期保持一个异常的步伐重心可能会影响你驾驶正常机甲。”

    她顿了顿，下结论道：“外骨骼不适合装载任何辅助设备。”

    盖文没有说

    话。

    其实军械学院的老师们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学生们毕竟还都很年轻，很难放弃把自己的外骨骼机甲改造成移动装备库，那多炫酷啊！

    他主要还是重机甲单兵，要是为了装逼改造外骨骼机甲而影响了自己驾驶重机甲的重心，似乎有点得不偿失。

    戈与看他缓过来一点，问：“还继续吗？”

    盖文扭动身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腿。

    “是不行了吗？”

    盖文猛地坐起来，三下五除二拆掉推进器。

    “来！”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说，“我要给你差评，你废话太多了！”

    戈与：“……”

    ————————————————

    帝首军校园论坛，一个新帖正在飞速蹿升。

    【现在的陪练还有没有人管管？】

    【楼主：单主已经趴下六七次了，到现在连人家衣服都没碰到。不能这么欺负大块头啊！[咬手帕泪目.jpg]】

    【4L：看主楼识盖文，盖文真不愧对他“十秒真男人”的新头衔。】

    【12L：看似控诉陪练，实则痛击盖文。】

    【22L：我都要心疼盖文了，怎么能连续对擂八场，场场都不超过一分半？】

    【45L：第九场要结束了。】

    主楼补上了一个视频：

    深蓝色外骨骼在擂台上追着黑色外骨骼转了两圈，被抓住胳膊，整个人腾空翻转，背部砸在地上。

    视频甚至贴心地拍摄到了计时器上SAS的结算：

    【有效训练时长：一分十五秒。】

    帖子里的回复有短暂的停滞，随即刷得更快了：

    【102L：我靠，这是不是那个3S特战特招生？怎么新生能做陪练？她穿的是不是体能课发的那套便携外骨骼？】

    【109L：是，我昨天刚领，一模一样。】

    【121L：来晚了，有没有人科普一下这谁啊？】

    【135L：指路“爆：今年前线特战执行有3S级特招生[链接]”以及“特战执行那个毒唯，第一节课就踹了教官[链接]”】

    【142L：卧槽，这届新生牛坏了！】

    ……

    【388L：人在现场，盖哥看起来要结束战斗了。这楼点赞超过五百，我就上去找这位新生小大佬切磋交流一下】

    底下的点赞数一路狂飙，瞬间突破了六百三。

    跟帖齐刷刷回复：【助力每一个不知死活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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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文终于摆了摆手。

    “不打了。”

    他坐在擂台边缘，双臂撑着膝盖，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戈与看了眼自己的收入记录。因为盖文打打停停调调机甲，她一个小时只和他打了十二个来回，有效对擂时长只有十四分钟，只收到了350积分，才刚好够缝一次衣服。

    戈与：“……”

    简直离谱啊！

    这个赚积分的方法不行。难怪写着急召却在搜索页的最后面。

    戈与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她正要跳下擂台，护栏外有人举起手。

    “同学，下一场能跟我打吗？”

    戈与抬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擂台外已经围了好几圈人。附近休息区的椅子被搬得干干净净，全挤在了这边，甚至有人踩着椅子伸长脖子往里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