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重逢
作品:《金丝雀的伪装日记》 “哥...哥哥...”
温绾不可置信地抬头,双腿麻木没了知觉。
眼前的红色保时捷她并不眼熟,但刚才的声音确确实实是从这辆车里传出来的。
她撑着膝盖两侧,费力的支撑自己站起来。
视线划过车内的瞬间,里面那双眼睛直直的看过来,一点点从戏谑挑逗转变为心疼愤怒。
温绾的心跳猛然间漏跳了半拍,心底悄然间荡起了一股难以言表的酸涩。
瓢泼大雨顺着她的羽睫滑落而下,八年未见,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好看到邪肆的脸上裹着冷冽与锋利。
那一瞬间,记忆里会百般包容她的哥哥变得陌生了。
静静凝望许久,温绾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不敢开口说话,也不敢去拉他的车门,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的脸上除了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以外,什么情绪都看不出。
温绾抿着唇,带着几分不确定,猜测他是否还在怪自己。
大雨淅淅沥沥的下,车里的人也始终一言不发。
看到她平安无事,池砚无疑是高兴的,但转而想到当年的事,那些尖酸刻薄的话重新在耳边回响,他捏着方向盘的手不免又收紧了些许。
忽然,隔壁车道的两辆车差点撞在一起,后面的司机探出头来骂骂咧咧,车子发出了刺耳的鸣笛声。
池砚猛地回神,已经有不少的雨滴从右侧的窗户里潲进来了。
“绾绾。”他哑着嗓子,开口喊她:“不叫人?”
和年少时无数次闹矛盾一样,池砚又一次主动低了头。
听到这个称呼,温绾错愕的抬头,雨滴无情的打在她的脸上。
过了半分钟,她才恍恍惚惚的反应过来,抹掉脸上的泪水雨水,声音软软的开始控诉,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哥哥,你走了以后...他们都欺负我...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也不管脸上的是不是眼泪,温绾抬手就抹了一把,还刻意把被栅栏划伤的那一面胳膊漏了出来,“他们...他们还想把我送去给老男人联姻...你...你一定要收留我,不然我就不活了!”
那道伤疤在羊脂玉一般白皙的手臂上格外显眼,池砚一眼就扫到了。
本想教训教训这个小丫头,可没想到他的心又无可奈何的软了下去。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扭头去看方向盘,脸上的神色不变,看起来丝毫没有想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温绾一边哭诉一边抽泣着,她本来是不想哭的,可转而越想越委屈,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竟然真的捂着脸哭了起来。
池砚不喜欢下雨天,雨声已经让他足够烦躁,可没想到还有更让他难以招架的。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绾绾,想让我收留你,对吗?”
温绾一愣,眼泪挂在眼睫上,看起来还有点呆呆傻傻。
过了半秒,她重重点了下头,“嗯!”
“行啊。”
男人这次回答的倒是干脆,还好似心情不错的勾了勾唇角,饶有兴致的偏过头看她,“你嫁给我,我就收留你,好不好?”
嫁给我。
好不好?
嫁给...哥哥?
温绾瞬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后退了两步。
“哥哥...”她张了张嘴,两个字眼艰难的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剩下的一堆话却卡在嗓子里一句也说不出口。
“不愿意?”池砚的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方向盘上,低笑一声却不抬眼看人,“绾绾,五秒钟。”
“啊?”
温绾还没反应过来,池砚已经不客气的数过了两秒。
“三。”
他盯着远处跳动的红绿灯数字,余光在少女着急的一片通红的脸上扫了扫。
“二。”
“我...我答应!”
温绾扯着嗓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车里喊了一声。
她的两腿紧贴着路灯的灯柱,轻微发颤。
从头到脚,温绾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她不敢去赌假如自己不答应,那哥哥会不会一走了之;不敢去赌假如自己不答应,会不会连这条命也丢在这场雨中。
也不知怎么,池砚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变好,反而变得更加糟糕。
温绾不是个喜欢在这种事情上随便的性子,所以温家那群人,到底把她逼到了什么地步?
短短几秒钟,满天大雨好似小了不少,他朝着车门抬了抬下巴,淡淡道:“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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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空气湿湿凉凉,温绾打上了车眼泪就没停过,一个劲的抹,池砚朝这边看了两眼。
刚刚在雨里看不清楚,现在一看才发现她这不到两天给自己弄了一身的伤。
胳膊上大片大片的红疹,脖子上还有条不知道怎么留下来的红痕,漂亮的美甲断了一根,也不知有没有伤到指甲。
不得不说小丫头还挺聪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心最软,所以顶着一身伤给自己抹眼泪看。
“绾绾。”他在红灯前踩了刹车,好整以暇看过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遇到事哭是最没用的。”
温绾一听,当即撅着小嘴,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啪啪往下掉。
“我也不想哭啊...”她吸了吸鼻子,极为不适的扭了扭腰,小腹疼得实在厉害,“而且,谁说哭没用的嘛!”
池砚嗤笑一声,“那你说,有什么用?”
温绾声音弱弱的,把自己缩成一团,“小时候吵架,不都是我一哭你就什么都听我的嘛。”
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被人撕开,一阵苦楚漫上心头,池砚深邃的眸蓦然转寒,变得晦涩不清。
少女顶着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他的目光触及一瞬,几年来坚硬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摊水。
红灯的倒计时结束。
池砚舔了舔发干的唇瓣,转动方向盘右转。
“民政局在左边。”温绾好心的提醒一句。
池砚眼神一暗,搞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回一句:“今天是周末。”
温绾鼓着半边腮帮子也没说什么,扭
头好似没事人一样伸着食指在蒙了一层水雾的车窗上描画。
车子停进医院的停车场,池砚瞥了眼她画的几乎扭曲的简笔画,唇角抽了抽。
“下车。”
温绾从“艺术创作”中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被人拉到了医院。
“疼...”她毫无顾忌的撒娇。
“哪疼啊?”
“哪都疼...”温绾举着受伤的一条胳膊给他看,“你看嘛,昨天都出血了。”
池砚的目光在那条血渍干涸的伤口上停了两秒,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行。”
随后,他拉开车门下车。
“行”是什么意思?
温绾还愣愣的举着手还坐在车上,歪着头看他从车前绕到副驾驶,伸手从外面开了车门。
“安全带解开。”他低声说了句。
温绾乖乖照做。
外面的雨小了不少,从刚才的瓢泼大雨成了毛毛雨,在车上让空调吹了半天,温绾的衣服干了不少。
池砚弯腰,温热的掌心握住她冰凉的脚踝。
温绾身子一颤,被哥哥碰过的地方开始生出几分令人舒适的痒意。
鞋子吹不到空调,湿哒哒的穿在她脚上,很不舒服。
池砚脱下她的鞋,只是一个没注意,他的指骨不小心用力挤了下她脚后跟磨破的口子。
“啊!”温绾一疼,下意识就要把脚往里缩,但仍旧被男人老老实实的握在手里。
池砚冷不丁被她叫的吓了一跳,抬头问:“怎么了?”
“疼。”温绾精致的小脸上五官因为疼痛而挤在了一起,“哥哥你轻点。”
“脚也疼?”池砚皱眉,把她的袜子往下拉了拉,白皙纤细的脚踝上干干净净,一丝伤口都没看到。
不是脚踝。
他直接把被污水染脏的白袜脱了下来,握着她的脚踝抬起一看,被水泡的发白发皱的交心密密麻麻全是磨破的伤口。
有些不长不深,只是磨破了皮。只有一条比较显眼,就是他刚刚碰到的位置,划得不浅,旁边的血肉跟着翻涌出来,还挺吓人的。
池砚站直了身子,没由来的生出一股烦躁。
雨水打在他的肩头,有几滴被风吹进车里,落在温绾的裤子上。
温绾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一副“我很能干”的样子,“我昨晚已经抹了碘伏了。”
池砚气笑了,“我还得夸夸你?”
温绾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这也不能怪她嘛......
“伸手。”
温绾听话的伸出来。
池砚握住她的手腕,搭在了自己脖颈上,微微弯腰把她另一只脚上的鞋袜也脱下来,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温绾安静的被人抱在怀里,小脸贴在他的胸前,暖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池砚低头看了眼,今早铺好的白色坐垫上渗上了丝丝血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温绾今天为什么疼到抹眼泪。
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升了起来,他没说什么,反手带上了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