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木质玫瑰
作品:《感情变质后》 临近傍晚,北城国际机场依旧人来人往,等在接机口的人不少,余简林站在人群中,时不时打开手机看时间。
他再一次打开和骆媗的聊天页面。
余简林:【落地给我发消息。】
十几分钟前发的,对面一直没回,他切换页面,第三次确认早已烂熟于心的航班信息。
应该已经落地了,或许在等行李。
余简林也没到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直直站在接机口的栏杆前。
又过去几分钟,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余简林立刻抬手,来电人是他带的研究生,余简林叹了口气,走到离接机口较远的安静角落,接通电话。
简单交代几句打发这一问三不知的学生,又一刻不停地大步走回接机口前,生怕错过骆媗出来。
人潮涌动,余简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或许骆媗在刚刚他去接电话的时候就出来了,或许是手机网络有问题才没有回复,或许会找不到他干着急。
想到这里,余简林点开通讯录给她拨去电话,钢琴声响了几下,电话被接通,他刚要说话,声音同时从手机听筒和背后传来。
“哥哥!”
骆媗离开北城这十年,甚少和余简林通电,多数是文字交流,偶尔和骆家父母视频时,骆媗会随机出现在画面里,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偶尔接上几句话,或者被工作缠身,说上一两句就匆匆离开。
有时也会从父母分享来的生活视频里听到骆媗的声音,但这种情况的解锁几率少之又少,手机转来的人声多少会有些失真,即使他反复去听,印象依旧不深,以至于余简林记忆里还是骆媗少年时期的声音。
此刻听到半熟悉半陌生的女声,余简林忽然浑身震颤,脊背上的骨骼无意识收紧。
迟来地抓住重逢的实感。
余简林转过身,看着骆媗向他跑来,人和行李箱一同停在余简林面前。
骆媗一身纯黑西装,西装外套挂在臂弯,低马尾垂在衬衫上。容貌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气质更加成熟,也更加锋利。
下一秒,骆媗伸出手,环抱住他。
清冽的木质玫瑰香瞬间将余简林紧紧裹住,他有些僵硬,几秒后,像机器人似的抬手在骆媗后背拍了拍。
骆媗松开手后,余简林才逐渐恢复正常,回过神,接过骆媗手上的外套和行李箱。
余简林看向她,感慨道:“长大了……”
“毕竟也十年了。”骆媗笑着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怎么,看到我激动成这样?”
“是啊。”余简林看着她,扶了下眼镜,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久了,我没变化吗?”
骆媗虽然笑着,但目光沉静,仿佛对久别重逢的他毫不意外。
听见疑问,骆媗顿了一下,笑容不变:“好像是吧,感觉你十年前就是余教授的样子了。”
余简林上身浅灰亚麻短袖衬衫,下身黑色西裤,刘海稍微长了些,垂在眉眼中间,一双桃花眼被银色方框眼镜压着,反而显得冷峻。
骆媗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问道:“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余简林回想自己的日常生活,“每天上课、做实验,下了班就看看书、运动运动。”
骆媗点点头,得出结论:“一如既往的健康生活。”
和她想象的、已知的,没什么出入。
“你呢?”余简林仔细看她,“是不是瘦了?”
余简林说完便觉得自己好笑,毕竟也十年了。
骆媗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吧,可能最近比较忙?”
“还是要注意身体。”
虽然相隔遥远,但余简林对骆媗这些年的生活大概也有了解,三不五时地对她这种透支身体去工作的作风表达不满。
当然,从未被采纳。
一边说着,一边往电梯的方向走,人多,等了一分多钟才坐上。
地下停车场。
上车后,余简林点开地图软件,问:“饿不饿,先回家还是先去吃饭?”
骆媗冲他摆摆手:“先送我去公司吧。”
她将音量调大,手机里传来导航的默认女声。
“刚落地就工作?”余简林皱起眉,转头看她。
“就是去看一眼。”骆媗系好安全带,微微靠近他那边,“你先带着我的行李回去,晚点司机会送我回家,到时候我们再去吃饭吧。”
那股香气又随着骆媗的动作渗进余简林呼吸里,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心脏,他不自觉屏住呼吸,莫名紧张起来。
余简林“嗯”了声,他知道骆媗不会改变主意,虽然不满,却也没多说,跟着导航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一路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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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宣集团总公司选址在北城CBD,车子在写字楼前停下时,特助黄书锦正在门前等候。
骆媗打开车门,转头看向余简林:“拜拜,等下家里见。”
余简林轻轻点头:“嗯,早点回来。”
下了车,黄书锦迎上来,引着骆媗往楼里走:“骆总。”
骆媗大步流星:“嗯,边走边说。”
前两年集团的重心就已经开始向国内转移,今年春节过后,总部核心人员开始陆续归国。
五月初,骆媗最后启程。
这段时间黄书锦一直国内外两头飞,为骆媗回国做准备,原定最后她是要跟着骆媗同班回程,但临行几天前国内传来消息,原北城分公司的总经理贪污,数额还不小,骆媗就让她提前归国处理。
电梯向上攀升。
黄书锦:“总部的专项调查组已经在取证调查了,因为原总经理和副总经理都参与了,所以按您说的临时委派齐总接手,取证完成后会第一时间移交检方。”
骆媗点点头,又问:“合作方那边呢?”
“齐总昨天已经去对接了,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
“一听说我要回来就露出了马脚,我也不能辜负他这份好意啊。”骆媗勾起唇角,一双圆眼微微眯起,却毫无温和之感。
黄书锦熟悉这个表情,知道有人很快就要倒霉了。
走出电梯,骆媗脚步一顿:“明天下午汇报结束后,让林秘来见我。”
黄书锦一并记录:“好的。”
她先一步推开CEO办公室的门。
骆媗走进去,视线扫过整个办公室,空气中是她喜欢的木质清香,巨大落地窗映出城市暮景,办公桌堆着文件,骆媗坐下来听黄书锦汇报,手上时不时翻页。
半个小时过去,骆媗抱着几个明天大会前要过目的文件走出办公室,黄书锦跟她一起下到一楼,司机已经候在大门前,见骆媗出现便拉开后座车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
“骆总您早点休息。”黄书锦在门口跟她告别。
“你也是。”骆媗点点头,转身上车。
一路绿灯,车子驶进松间墅。
余简林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学生的论文,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向玄关处看去。
“哥哥。”骆媗抱着文件往里走。
“饿不饿?”余简林站起来,向骆媗的方向走,靠近后看见她手里的文件,“工作还没结束吗?”
“不是,带回来晚上看看。”骆媗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又看向余简林,“我上去换个衣服,然后去吃饭?”
余简林点头:“去吧,行李已经放到你房间了。”
家里的装潢跟十年前没什么区别,骆媗上楼,不紧不慢地进了书房,把文件放在书桌上。
一月前,特助按照骆媗的要求,回国跟骆宅的管家沟通、安排居住事宜,虽然人还没启程,但有必要带回来的东西都已经陆陆续续运回来了。
书房已经布置成她要求的模样,骆媗放下文件,环视四周,突然想到什么,走到书桌后面,拉开左侧最下层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个大尺寸的铁盒,她把铁盒拿出来打开,看了几秒,不自觉勾起唇角,又重新放回去,离开了书房。
卧室连通着衣帽间,骆媗换下职业西装,上身黑色半高领无袖背心,下身灰色工装裤。
对着镜子看了看,总觉得跟白天的西装一样沉闷,又将头发散下来,项链耳环全带上,挎上灰白波点包,这才满意。
骆媗下楼时,余简林还在看论文。
“哥哥。”骆媗叫他。
余简林抬头:“好了?那我们走?”
骆媗点头,走到余简林身边,指了指他手里的平板:“学校那边事很多?”
余简林摇摇头:“只是过几天要答辩,所以忙了些。”
“来接我是不是耽误你的时间了?”骆媗垂下眼,露出恰到好处的低落。
“不是。”余简林按灭平板,向她走近一步,又退开一点,“别这么想,你是我妹妹,谈不上耽误。”
“……是啊,我是你妹妹。”骆媗抬起头,眯着眼睛笑,挽起余简林的胳膊,“那我们走吧,我还真的有点饿了。”
挨着她的那半边身体有些僵硬,余简林不爱跟人肢体接触,但他也没动作,任由骆媗挽着,一同向外走。
晚间,街边路灯亮起。
餐厅包厢安静,装饰得十分雅致。
第三个演奏的工作人员进来后,骆媗终于忍不住开口:“哥哥,你到底安排了多少首?”
余简林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眼工作人员,又转回来,认真回答道:“从头到尾。”
意思是一直到吃完饭,这个房间里都要有第三人的存在吗?骆媗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一时竟有些沉默。
几秒后,她转头对工作人员说:“你出去吧,钱会照结,但你和你后面的人都不要再进来了。”
工作人员犹豫几秒,提着大提琴退出去。
余简林观察她的脸色:“你不喜欢?”
骆媗露出苦笑,点头,又摇头:“我就是觉得有第三个人在怪怪的,我只想跟你说说话,我们都那么久没见了。”
余简林才反应过来:“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怪你的意思。”骆媗见他这样,连忙转移话题,“之前爸妈跟我说你搬出去了,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你家?”
“随时欢迎,你有空我就带你去。”
他博士毕业后就留在学校当老师了,松间墅离北城大学有点远,他便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住,上下班也方便。
骆媗举起杯:“过些天我就去,你可别反悔。”
“不会。”余简林跟她碰杯,“有时间的话,我再带你在北城大学逛逛,学校这些年变化也很大。”
骆媗放下筷子,托腮看着余简林:“那我可要快点空出时间,不然等放暑假了,就看不见余教授上课的样子了。”
“你不怕无聊就行。”余简林笑着摇头,每次上课,下面能认真听课的人,能有一半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骆媗见他表情这样,露出好奇的表情:“所以你当老师开心吗?”
“挺开心的,现在的学生脑子里想法千奇百怪的,看着他们,有时会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
骆媗看着余简林突然变明朗的脸色,微微眯眼笑着:“是吗?看来你蛮喜欢你的学生们啊……”
余简林像是想到什么,低头看着盘里的菜,无意识地用筷子摆弄着:“嗯,有时看着他们,会想到自己大学的时候,有时也会觉得很头痛,因为总有那么一两个学生脑回路清奇。”
“哈……还有让你印象深刻的学生啊,看来我确实要找个时间去看看了。”骆媗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放下时发出咚的一声。
“怎么了?”余简林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抬眼,确定了声音来源后,立马站起来,看向她拿着杯子的那只手,“手没事吧?”
骆媗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醉了。”
杯中酒液溅出一些,黏腻在骆媗手上,余简林抽了几张纸,抓住她的手,一点点擦拭干净。
掌心的温度覆在骆媗手腕处,她垂下眼,看向握住她的那只手,手背虎口下有一道浅褐色的疤痕。
骆媗反过来抓住他,仔细看了看,不长,一指甲宽。
余简林停下动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做实验没注意,溶剂不小心溅到的,都好很久了。”
解释完,又继续给骆媗擦手。
骆媗没说话,只是视线一直停留在那道疤上。
放下纸后,余简林抚过她整只手,确认没有黏腻感后,才放开她坐回去。
他明天要上课,所以喝的是水。事实上,目前的人生里,他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并不清楚这个量的白葡萄酒是否会让人醉到神志不清。刚坐下,又伸出两根手指在骆媗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二。”骆媗把他的手指按回去,“没到那个程度,你当我还是高中生啊。”
余简林收回手,看向她:“是啊,总觉得你还是那个需要我照顾的小孩,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骆媗抱臂靠在椅背上,小声嘟囔:“只比我大四岁而已,怎么说得像我长辈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