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幻象重重

作品:《丧偶于是修无情道》

    费仲春是不想应承下这番委托的,若是往常他孤身一人行走随意,自是可接,可如今他心中有要事,凡是影响此事的便都要往后排了。

    先前接下山秀,也是想着顺路的事儿,又确实缺钱。

    现在五两银子到手,虽说在外行路花费大,但五两银省着来也是可以用许久的。

    费仲春想着如何推辞。

    眼前山秀又自顾道:“必是不会亏待费大侠的,府城颇大,先定十两银如何?就以五日为限,多一日便加二两银,可好?”

    费仲春拒绝的话卡在喉咙。

    寻常他也接过护送的活,近处一二两,远处四五两。

    但他不曾安定在一处,活计也是零零散散,不定什么时候才有的。

    从陈县往河定府,他确实是缺钱了,才开了五两银的价钱,因此一路上对着山秀的要求都处处应着。

    十两,不是个好拒绝的价格。

    “我先带你找个驿站在府城安顿下来。”费仲春说着,上马带路。

    去往驿站的路上,山秀仍旧观察着一路行人。

    她只觉得这一切都无比真实自然,若是她无知无觉进入此地,必然不可能听进去盈宿口中的幻象说法。

    甚至她一开始莫名掉落此地,也更倾向于自己是误入什么奇境。

    修道者的世界无奇不有,多出一个河定府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可盈宿与她的单方面链接也并不稳定,离开府衙后,盈宿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她又听不到盈宿的声音。

    诸般疑问又无从得知,而幻象是她从盈宿那里得知的唯一线索。

    山秀便只能想着剑灵见多识广,必不可能胡乱猜测,许是她修为太低,才把幻象看得如此真实。

    若是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那前方的费大侠亦是幻象吗?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山秀仍旧对这里都是幻象这个认知没有什么实感。

    两人很快就到了一处驿站。

    询价订房这些都由费大侠出面,山秀只出钱便好了。

    河定府的驿站生意很是红火,马厩里的马车都快停到了驿站门口。

    这些马车皆是用来运送货物的,外表倒是不如何,只为了装多些货物,车厢都打得宽敞,这些大箱车排排挨着,连个过人的缝隙都挤不出。

    山秀与费大侠的马看着是挤不下了,正想去寻别的驿站,不远处忽地出现一群官兵模样之人,往着驿站的方向走过来。

    却不曾想那官兵的目的正是山秀,他们没有拿什么尖利的铁器,武器不过是木棍,看得出是不想伤人性命的。

    费大侠倒是极为仁义,这种情况还挡在山秀身前,只是费大侠武艺再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这些官兵武艺如何不说,只看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就让费大侠招架不住了。

    山秀没有灵力,腰间虽然带着剑,但眼前情况不明,便不准备轻举妄动,仍是一副普通妇人的样子,带着惊慌之态便被官兵压着捆缚双手。

    费大侠打过几轮之后同样被捆住,两人就被一群官兵压着往一个方向走,至于那两匹马,都被遗忘在原地了。

    走了几步,山秀便发现方向有些眼熟,那正是她们往驿站走的来时路。

    两人是从府衙来到驿站。

    山秀不由得思索起来,费大侠莫名认定的地址是府衙,现在自己看起来又要被抓往府衙。

    府衙,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这群官兵又为何来抓她呢?

    这种目标明确的态度让山秀不由得想到黑狐与黄鼠狼妖之事,若说她有什么仇家非要寻她不可,那就只有这两位背后的势力了。

    可她观先前黑狐与黄鼠狼妖的行为,这两方要对付她何需如此麻烦,妖性凶残出手便是杀招,绕这么大一圈在河定府做此幻象只为抓住她?

    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况且河定府原本就不太对劲,并非是因为来了她才不对劲的。

    可若非妖族,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引得官兵目标明确地直向着她来?

    除了修道者这一身份,山秀想不出其他。

    掉入幻觉后就失去灵力,也很像是对付修道者的手段。

    但那做此幻象之人又如何知道何时会有修道者来此?

    山秀胡乱地猜测着,再次停下,抬头已经是府衙二字了。

    府衙仍旧热闹极了,官兵不得不驱赶着人群,才能把山秀和费大侠往里面带。

    正是此时,鸣冤的大鼓旁忽地窜上一女子,那女子身型娇小,动作却极为矫健,引得周围的人都猝不及防,她拿起鼓槌便又哭又喊地击打起来。

    “知府大人您明鉴啊!”

    “妾身等人虽为贱籍,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真是不知轻音妹妹做了何等十恶不赦之事,竟被太太活生生地叫人打死啊!”

    她虽哭喊着,口齿却十分清晰,几句短言便让人明白了发生了何事。

    这番动静让周围的人全都涌了过去,连看押山秀的这群官兵都被挤得身形不稳。

    人声嘈杂,山秀回头寻着费大侠的踪迹,无论何事他都是一副漠不关己的样子,那女娘哭喊时他眼神都不曾往那边瞟过一眼。

    只是忽然之间费大侠便直直盯向那女娘,不知什么触动了他的心弦,费大侠神色先是怔愣,随即面露悲痛之色,便用力去挣脱着按压他的官兵。

    山秀正欲问如何,眼前画面便如同一片被石块破开的水面,周围的人与事物全都在这水面泛起的涟漪中破碎。

    耳闻不如目见,这般场景让山秀终是确信了盈宿说的幻象。

    但她才定下这个念头,再睁眼之时,本该被官兵捆着的费大侠驾着马疾驰而来。

    周围也不再是人来人往的府衙,

    而是刚刚进城入河定府那段路。

    “我去你说的那处看了,不曾见到你夫君的踪迹。”

    先前一模一样的话响起在山秀耳边,她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幻象重启了。

    且这个费大侠仍旧没有先前的记忆。

    几息之前费大侠那般异常的模样重现在山秀的脑海中,她现在十分确认,第一回幻象的破碎与费大侠脱不了干系。

    费大侠当时的神情便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之物一般,在这之后,幻象便开始破碎。

    可破碎之际,山秀看得明明白白,一众模糊的面孔中唯有费大侠的身形如此清晰,直到山秀回到幻象重启的此时之前,都未曾破碎。

    现在想来,若河定府异状真的与费大侠有关,那第一回幻象中她被抓说不定也是因为费大侠。

    山秀仔细搜刮着当时发生的全部事情。

    当时情况颇为混乱,那鸣冤的女娘一上去,周围的人便自动涌了过去。

    而后女娘先是喊了知府大人,再表明自己的身份。

    这两句话时费大侠是没有任何反应的。

    直到……

    “我真是不知轻音妹妹做了何等十恶不赦之事,竟被太太活生生地叫人打死啊!”

    女娘鸣冤事情的那句话重新出现在山秀耳边,就是她讲完这句话后引得费大侠反应剧烈。

    山秀心中当即有了主意,她对着费大侠歉然一笑:“是我不曾与费大侠说清,那地址乃是府衙。”

    “只是我不曾跟夫君提前来信,我又人生地不熟的,可否能麻烦费大侠带我去里面寻人了?”

    “银钱这事儿,费大侠不必担心,便是寻不到人,五两银子再加五两必然不会少了费大侠的。”

    费大侠与先前一样,看在银钱的面子上答应了山秀。

    只是这会两人走的却不是往府衙大门那条路。

    费大侠是这般说的:“我一个江湖草莽,是联系不上府衙那些大人,你若是想要正路进去的门道,我是办不到的。”

    进去府衙的后宅查探情况才是山秀的目的,不走正路正合山秀的意。

    见山秀没有异议,费大侠才接着说:“我在河定府结识了府衙一位采买管事,到时候你有什么情况便说与他。”

    府衙分为前后两宅,前宅乃是办公所在,后宅便是河定府的首官知府的住处,采买管事管的就是后宅的事物,但整日来往于府衙,对前后宅的人员来往都颇为清晰。

    费仲春只知店小二说的山秀的夫君病重,此时便以为山秀的夫君是府衙中人,毕竟寻常农户哪里随意拿得出这般多银钱。

    若是有些地位,寻那位管事帮忙倒也是为善缘。

    怀着这样的心思,费仲春停在后宅的一侧小门敲了敲,很快便来了一位丫鬟模样的女子开门。

    丫鬟打量了门外的二人一番,才道:“客人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