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浮梦若愿

作品:《丧偶于是修无情道》

    山秀坐在原地调息片刻,放出神识。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神识所到之处,那些人仍在入睡的状态。

    只是若是因为幻象,此时幻象已破,至少该有人清醒吧。

    除非,昏睡的原因并非幻象……

    幻象与昏睡分为两件事,那么盈宿发现的大型灵阵是导致全城人昏睡的原因,还是幻象出现的原因呢?

    这幻象是费仲春来了才出现的,还是随着全城人昏睡就出现的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出现,山秀一边思索着,一边寻找着费仲春的踪迹。

    费仲春是切切实实的凡人,但他能成为阵眼,且府城中确实又有一个他寻找的轻音,这便很不对劲了。

    必然是跟那放灵阵的修道者有关。

    从费仲春身上入手,兴许能知道些什么。

    所幸费仲春此前虽然跑出了山秀的灵力范围,但并非跑出多远,山秀往城中稍稍挪动,便发现了他的踪迹。

    费仲春躺在房顶上,与其他人一样是昏睡的状态。

    山秀正要过去,盈宿忽地惊呼:“阿秀!先别过去!他身上不对劲。”

    山秀只能瞧见费仲春仍是一副普普通通的凡人模样,但剑灵在这些感知上总是比山秀这个初出茅庐的修道者更加敏锐,她停住动作,仔细观察着不远处的费仲春。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另一道气息。”盈宿道。

    可山秀左看右看,费仲春周身都是只有他一人,没有半点其他活物的踪影。

    如此,那便只能往费仲春身上想了。

    山秀用灵力在周身覆上一层灵力罩子,然后再靠近费仲春。

    就在她靠近的一瞬间,费仲春的胸口忽然以极快的速度跃出一只不过指甲盖那般大小的虫子,若非山秀早有防备,便直接忽略了过去。

    她先以灵力为囚抓住那虫子,而后便准备挥剑斩虫。

    “等等,剑下留虫!”盈宿急得从山秀眼睛里跳出大喊。

    她语速极快道:“这可是浮梦若愿,一种天地灵物,大补!”

    “如何大补?”山秀问道。

    一看到此虫,山秀便知这浮梦若愿大概就是先前那幻象的始作俑者。

    此虫藏起来毫无声息,若非剑灵令她早有准备,恐怕她自己也会无知无觉中了此虫的道,因此山秀第一个想法便是斩草除根,只是看盈宿这般说法,此物似乎很是特殊。

    盈宿没有回答山秀的问题,先解说起来浮梦若愿:“浮梦若愿虽然与一般蛊虫都能够致幻,但绝不能与寻常蛊虫混为一谈。蛊虫不过是那些练蛊人培育出来的,可浮梦若愿却是天生地长的灵物。”

    “浮梦若愿最大的特点就是一旦入梦便亦真亦假,我早该想到的,你所在幻象中一切虽为幻,可经历的一切都是现实里存在的事情。”

    “这亦是它的大作用所在,它蕴藏着天地规则,自诞生起便有一丝道蕴,但凡被它入梦之人,会根据筑梦者最渴望之事冥冥之中被引导接近,一则在梦中心愿成真,一则在现实中也接近所愿。”

    “筑梦之人一旦心愿成真或自觉心愿破灭,都会导致幻梦重启,只有筑梦者勘破虚假之时,浮梦若愿方变真愿,一起被带入梦之人才能一起从幻梦中出来。”

    “修道者有时往往差的就是那一丝契机,因此哪怕是那些大能对浮梦若愿也是趋之若鹜。”

    “按照浮梦虫的特性来说,入梦者越多,幻象便越真实,筑梦者也便越难勘破。但浮梦虫往往只能在人意识松散的时候无知无觉地引人入梦,像今日这个情况,满满一城人都如梦的情况实在前所未见。”盈宿感慨着。

    了解完浮梦若愿,山秀对于今日幻象是何情况也清晰起来了。

    费仲春心中渴望寻到轻音,身上的浮梦若愿便引导着他来到了有轻音存在的河定府。

    而在费仲春来之前,河定府便已经有了那令一城人昏睡的大型灵阵,因此导致了一城人随费仲春入梦的情况。

    想到这儿,山秀也意识到盈宿为何说自己运气好了。

    浮梦若愿的破解方式是筑梦者勘破虚假,费仲春仅仅离开河定府自然不能勘破真假,她的办法本来应是无用的。

    可大型灵阵使人意识昏睡,浮梦若愿使人梦中清醒,费仲春介于两者之间,两者又都作用于意识,当他认为自己离开了府城,意识破开了灵阵的条件,两者矛盾,才有了那被迫清醒的一瞬。

    只要清醒一瞬,便足够他发现不对了。

    山秀只能说是阴差阳错,浮梦若愿与大型灵阵,但凡少了一个,她都不能那么快破开府城幻象。

    她沉思着,心中不期然又冒出几个疑问,浮梦若愿为何会在费仲春身上?又为何他想找的轻音又这般巧合正好在一个有着能让全城人昏睡的大型灵阵的地方?

    大型灵阵,浮梦若愿,费仲春,轻音,修道者……

    这些之间究竟还有什么她没想到的联系呢?

    盈宿也回答不了山秀的问题,剑灵只是活得久了所知略多,哪怕很多记忆遗失,也要比寻常修道者见多识广得多,却没那么聪明。

    她说起浮梦若愿大补的问题:“天地灵物都有大补的作用,便如同你参悟的那一缕晨光,补的是天地感应。”

    “只是这也是一个极看运气之事。”

    “愚钝者如囫囵吞枣,白吃一场,聪慧者则可能因此悟道触及一丝道蕴,化得神通。”

    仅仅入道两日便能练气三层,又有顿悟一场,山秀毫无疑问是极为聪慧者,但盈宿仍不是很建议她用浮梦若愿:“修道者聪慧者何其多,但聪慧者也会一叶障目,而看似愚蠢者,也会大智若愚一朝顿悟。”

    这就是她说看运气的缘故了,所谓聪慧与愚钝都不是一时的。

    山秀亦不是盲目自大之人,在黑玉戒中翻翻找找腾出一个隔绝气息的小瓶,把浮梦若愿放了进去。

    只是浮梦若愿乃是灵物,虽然懵懂混沌却也是属于有灵智之物,无法收进储物空间中,山秀便只能携带在身上了。

    处理完浮梦若愿,接下来便轮到费仲春的事了。

    盈宿重新藏于山秀眼中后,山秀将一丝灵力注入费仲春的灵台,没有一会,他便清醒起来。

    费仲春看见山秀先是惊讶一瞬,很快便想起来幻象中的事情,那被清空记忆的三回幻象都浮现在的脑海之中,他问出了醒来的第一句话:“这位娘子是修士罢?”

    这其实是不需问的,只看幻象中山秀始终能保持着清醒,便知道她异于常人了。

    费仲春问出口的一瞬就默认了答案,于是没有等山秀回答,他便说起了第三回幻象中山秀问而他没有给出答案的问题。

    “轻音的消息我是从修士身上知道的。”

    “他们自称是受轻音之父所托来寻轻音,又用了什么奇术证明了轻音还活在世上。只是因为那人留下的信物被我娘给了我,他们才找到了我身上。”

    “修士?”这是个与山秀所知的修道者不同的称呼,但两者既然都带了一个修字,想必也只是叫法不同。

    倒是盈宿听到山秀的反问,冷哼一声:“修士确

    实是普遍称呼,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修道者的,若无道途何以修道,大多数脱去凡尘的人只能称为修士。”

    山秀也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除了称呼的不同,从费仲春口中听到修士的踪迹山秀倒是不觉得意外,或者说费仲春身上已然这般异常,要说他不知道一点修士的事情才奇怪。

    只是如今这确切的答案,让山秀只觉得凡人界出现修士的踪迹是否有些太过频繁了。

    这凡人界就好像被捅了一个大窟窿似的,她一回家就接连遇上妖族,一出门又是浮梦若愿又是大型灵阵,简直到处都是不属于凡人界的事物。

    费仲春说完他接触到修士的原委,又说起了他们对轻音的图谋不轨:“我原以为轻音此后便是直登青云了,有这么一个厉害的爹该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可享。我这个不称职的兄长想着至少看她一眼,只是不曾想,我却听到他们说着控制轻音之类的话……”

    费仲春这话令山秀一下子想到了幻象中的情形,那些官兵目标明确地来抓她,若是解释为把当时与费仲春在一起的她当成了轻音确实还算合理。

    那这就说,费仲春口中寻找轻音的那几个修士当时也在幻象中,并且保持了清醒,甚至他们很可能就是设下大型灵阵背后之人。

    他们清楚浮梦若愿的特性,知道跟着费仲春便一定能找到轻音,于是在费仲春身上放了浮梦若愿,又在河定府提前设了这个灵阵,都只为找到轻音。

    可他们是如何得知轻音会在此地呢?

    费仲春仍在说着:“我还听到他们说要拿什么血引符控魂符用在轻音身上,我是不懂道术,可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盈宿在山秀心中解释着:“控魂符,能短暂控制旁人魂魄,不过需要在被使用者毫无反抗之力时才有用。”

    “血引符,则是以血脉之力控制他人,只能用在血脉亲缘之上,是极为阴狠的一种符箓。”

    “我曾听过一位修为高深的大能,她在弱小之际被血亲用了血引符,此后便如同血亲之傀儡,哪怕有自己所思所想,却任何事都不得不听从那血亲,甚至连自我了结也不能自己决定,一生都不得解脱。”

    盈宿口中的血引符实在阴险狠毒,山秀不由得道:“这难道不算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吗?”

    只听盈宿语气颇为不屑:“修士之间可不似凡人那般遵守伦理道德的公序良俗,不过弱肉强食罢了,只要这个人不公然挑起人间大灾大难,那些大宗大派之间的对抗多是为利益资源而起。”

    盈宿并不认同这一套说法,当然也并非所有修士都是如此,但这确实是修士之间的默认规则。

    况且山秀出身凡人界,不曾经历过修士之间的残酷,盈宿只想给山秀不断提醒强调这一点,去加强她的警惕之心,以免她看好的无情道天才因为某个算计便折了进去。

    山秀不知盈宿心中盘算,但她确实因这番话对其他修士更加慎重了。

    对这大型灵阵背后的修士,山秀从只想一搏的想法变成了必定的想法。

    她破了费仲春的幻象,又因着浮梦若愿的特性,意外地把这个大型灵阵也给破了。

    这无疑是破坏了那些修士的计划,不管她是主动被动,被那些修士惦记上是肯定的。

    且她在阵中留下了自己的灵力痕迹,若是遇上那几个修士,必然是能被认出,可她却对那几个修士一无所知,敌暗她明,依着盈宿口中修士的狠毒特性,山秀只怕自己哪怕现在就是逃了也会被报复。

    若不斩草除根,她心中实在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