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府城收尾

作品:《丧偶于是修无情道》

    黄鼠狼的记忆如同连续不断的画卷在山秀面前飞速展开,她看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个被称之为现代与她所处的被称为古代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外之人,这个认知令山秀自圆其说地解释了黄鼠狼为何知晓那么多事情的原因。

    在掠过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庞大记忆中,山秀终于在一个极小的角落看到了关于自己的描述。

    那是一本书,而在书的开头,自己只是一个寥寥数句在这本书中仅作为铺垫的角色。

    她的夫君同样是这样的一个角色。

    书中是这样说的,他的夫君偷盗族中至宝,与追杀者同归于尽,她这个凡人妻子不懂至宝的珍贵只当做遗物收起来,却没想到数月之后天下战乱,匪盗踏平了她所在的村子,而男主身为流乞路过村子,在无一活口的村子中找残存的食物时获得了至宝,自此踏上修仙的平步青云路。

    黄鼠狼把她同夫君的存在称为给主角送机缘的炮灰。

    是以,在发现一个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炮灰竟然能够威胁到他,甚至杀死他,黄鼠狼才会那么震惊与不甘。

    山秀继续往下看,书中同样提到了费仲春与轻音的存在。

    在没有她的原书中,费仲春被困死在河定府好几日,而同被困在大型灵阵与浮梦若愿中的整整一府城人没有死在身体被困的饥渴中,而是被外敌发现异样,直接被攻入。

    那时大型灵阵的启动时间早已结束,于是外敌的马蹄踏破了毫无反抗之力的河定府,城中之人十不存一。

    费仲春死在攻城中,自始至终也不曾从浮梦若愿中醒来。

    在费仲春死后,浮梦若愿自破,但为时已晚,书中描写那几个修士不知所踪,柴房中的轻音躲过了搜查,但浮梦若愿中数次被杖毙早已令她精神崩溃,再加上出去发现城中惨状,自焚于府衙。

    姗姗来迟的主角救了火中的轻音,却没想到轻音竟是罕见的凤凰骨,原本身无灵根但在历经生死之后凤凰涅槃,重塑肉身,化得无上资质,当场入道。

    而在后来,书中的轻音成为了主角的姬妾之一。

    这是本很长的书,但关于凡人界的故事便到此为止,主角幸运地发现了妖族开辟的通道,带着轻音自此离开了凡人界。

    山秀没能找到想要的凡人界的后续,凡人界的篇章不过是主角漫长道途中微不可及的一粒尘埃,比起广阔的修仙界,凡人的命途主角不在意,书写者也不在意。

    山秀不喜欢这样的剧情,或许是因为她在不久之前也是一个凡人,凡人的身份占据了她人生的绝大多数篇幅,于是那些关于凡人的轻描淡写给她带来的痕迹反而越过了自身原本被描述的命途,如同砸在冰层上的山石,在她的心上砸出一片碎裂的痕迹。

    但她没有因此便去愤怒地质疑书中真假,也没有如黄鼠狼那般全然地去相信。

    正如她之前所觉,从她脱凡入道的那一刻开始,属于她的天命早就偏离了原本的路途。

    她不是那个守着亡夫惨死的凡人女,是天资不凡的修道者。

    而她所在的凡人界也将如此。

    河定府不会被困在浮梦若愿中满城惨死,凡人界更不会被偷走气运而生灵涂炭。

    当黄鼠狼最后一个记忆画面结束,眼前的人行魂体也虚化得几乎消失。

    山秀不知道知道这个散去的天外魂灵是会回归原本属于他的世界,还是在数载之后重新被天地聚起在此凡人界转世投胎。

    她心中隐隐有一股触动的弦,关于此天外之人的前尘因果在此刻彻底结束。

    黄鼠狼的尸体没有什么用了,但现在山秀也无处安放,便又重新放回了黑玉戒中。

    天边泛起鱼肚白,城中陆续开始有人醒来,所有人都以为是自然入睡,哪怕是夜间行走的更夫也只以为自己过于困倦,不小心睡了过去。

    趁着城中醒来的人还不算多,山秀捆了那两名修士放在身侧,又带了轻音与费仲春相见。

    两人虽然在幻境中已经相认,但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再次相见时情绪仍旧激动,不过比起轻音的含蓄,费仲春直接泪湿满巾。

    面对一个沧桑大汉哭得泪流满面的模样,山秀直接背过身去远远走着,给两人留在独处的空间。

    遥遥望去,两人嘴唇一直在一张一合,山秀没用神识,听不清两人说的什么,等两人情绪稳定起来,她才慢悠悠地往两人那边走。

    “多谢仙师相助,才有我兄妹今日团聚。”两人先是来一番已经道了数次的道谢,随后费仲春说起之后的打算,“我漂泊半生,今后便想带着阿音安稳下来。”

    山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几人原本就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如今府城事毕,她赶着去国都,接下来似乎便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但费仲春二人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模样:“不知仙师之后有何打算?”

    山秀如实相告:“此二人还有一个师兄在外,我将去国都一探。”

    这是要告别的意思了。

    眼中的盈宿想起山秀之前同费仲春学武的想法,又担忧着她是不是忘记了,在她心中传音急道:“阿秀,阿秀,这等大恩让他教你武艺不是正好。”

    山秀没理会盈宿,静静等着对面的回复。

    “我兄妹二人正好也不知道去哪里,不如与仙师同路,一路有仙师在侧,也心中安稳。”费仲春说道,“仙师之后可还有什么地方是能用上我兄妹二人的?费某必当效犬马之劳。”

    这正是山秀等着的话,虽然帮助二人也不过是顺手之事,但她确实有用得上费仲春的地方,那便是他的一身武艺。

    哪怕如盈宿说的,她虽然只有筑基三层的修为但灵气的凝实程度可以越级打斗,可这是建立在对方也是没有什么经验之人的基础上。

    在凡人界她运气好,才能每次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打败敌人。

    她毫无打斗经验与技巧,一旦遇上那种战斗经验丰富武艺高强的修士,她的优势便不存在了。

    尤其是以后到了处处都是修士的地方,她这点修为便不够看了。

    是以山秀不想错过一点变强的机会,错过了费仲春,她能学到武艺的地方不知要何时才会出现。

    她一开始没开口说并非是盈宿以为的忘记了,费仲春算是忠义之人,但山秀不想去赌人心,由费仲春开口,比她看起来一早便有所图谋自然更让人舒服。

    扫过二人期待的眼神,山秀道:“同路自是可以,不过顺手为之,报恩便不必了。”

    听到可以同路,面前的二人神色如出一辙的欣喜,只是听到山秀说的不必,两人多少还是

    有些失望。

    只觉得自己不仅帮不上山秀什么,同路上又要仰仗山秀的保护。

    可费仲春失望归失望,再一想,自己二人不过凡人,又能帮到仙师什么呢?

    轻音的心思却更为灵活,想的稍多一些,女侠能力虽大,但一路远行,总会有一些麻烦的小事是需要凡人去做的。

    只是自己的兄长似乎实在愚钝,被仙师稍作拒绝便是一副再不知说什么的模样。

    轻音上前一步,先是保证着:“我们定然不会麻烦仙师。”

    又道:“路上有事仙师尽可以吩咐我们兄妹二人。”

    山秀露出犹豫的神色,似是思考了会,仿佛想到了什么才说道:“我对费大侠的武艺很感兴趣。”

    盈宿不懂山秀的计量,听到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阿秀总算提起这茬了!

    山秀这话听得费仲春一喜,之后便不必山秀多说,去往国都的路上,费仲春十分卖力地将一身武艺倾囊相授。

    临行前,轻音给闻琴留了一封信报平安,又把自己的积蓄留给她大半,三人便顶着鱼肚白出发了。

    这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波折,休憩之时山秀几乎都在跟随费仲春学武。

    费仲春的武艺确实超凡脱俗,攻守兼备,又不拘泥于任何形式,自在随心,出其不意,连盈宿都起了惜才之心:“若这一身武学如他所言是自己悟出来的,恐怕他也是一个修武道的奇才呢!若是……”

    山秀知道盈宿的未尽之意,若是他能入道就好了。

    “可惜他出生在凡人界。”盈宿惋惜道。

    只身处凡人界便已经断绝他修道的可能,除非他也能如同山秀获得愿意为他所用生灵至宝,有一本不拘泥于灵根的道法,否则,在灵气断绝的凡人界是绝无入道的可能。

    他想入道,唯有在有灵气之地才有可能。

    可是想以凡人之躯越过界碑不说九死一生了,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说越过了,只说在界碑混乱之地的灵压便是凡人之躯承受不了的。

    山秀对盈宿的惋惜表示沉默,再多惋惜也不过空谈,她现如今只想多跟费仲春学点东西。

    自从入道,她的领悟力反应力都远超凡人之时,费仲春只教一遍,她便学得七七八八了。

    费仲春感慨:“不愧是仙师,我这几十年的东西仙师只看一眼便通晓了。”

    等快到了国都,费仲春只得道:“我毕生所学已经尽数展现给仙师。”

    但山秀并不满意,她只学到了形,若如灵力加持也不过是假把式。

    哪怕赶路这几日,她有灵气护身无需那么多休息,每当费仲春与轻音休息时,她都在练费仲春教的招式,可时间太短,想要融会贯通远远不够。

    费仲春只觉得仙师太精益求精了,他的武学虽有些门道,但哪能跟仙师的本事比呢。

    不过他心中虽然这样想,面对山秀的苦恼,也尽心尽力地传达自身感悟:

    “这些招式,许多都是我在与人搏斗之时,心中突然一悟,原来这般出招是有这般作用,原来这样出招更好……”费仲春道。

    山秀知道她需要实践了,不是与费仲春练习时点到为止的打斗,而是像费仲春磨炼出这些招式之时生死之间的对抗。

    国都的第三个修士,便是她选好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