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忽然叛逃

作品:《丧偶于是修无情道》

    公主给山秀暂住的宅子位置十分巧妙,拐个弯便是人声鼎沸的闹市,院中那一片却是十分的静然。

    院子是二进的,不算大但其中细节极为精巧,山秀只进来看了一圈便知只这宅子的布局与摆设当真处处妥当,不是只追求富贵的假浮华,是真正考虑了住在这里之人的舒适。

    院子中有一个厨娘,侍卫说有什么采买需要便去吩咐这位厨娘,至于银钱这些便无需山山秀费心,全当是公主对山秀诛杀国师的感谢。

    山秀询问了厨娘擅长的菜,听得盈宿口水直流,虽然剑灵吃不了,但山秀还是依着盈宿的心意去点了菜,又给厨娘说了自己大概回来的时间,便带着盈宿去寻费仲春一行人了。

    一路上山秀张开神识,按照她的估算,本以为还要再过两个小城才能看到费仲春几天的身影,却不曾想,她刚出了城,走了不过十来里,便见到了一身风尘仆仆的费仲春。

    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山秀初见他时还要颓然,身侧也不见轻音与那两个修士。

    当山秀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费仲春紧急地勒马,但在不停歇的长途奔波下,马一停下便软了四肢直接卧倒在地,连带着费仲春也摔落马下。

    以费仲春的反应,他本完全可以不用摔倒。

    山秀就这么看着跌跌撞撞从地上往上爬的费仲春,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费仲春一路上不要命地快马加鞭往国都赶,就是想尽早见到山秀,可如今真的见到山秀了,心中的愧疚却压得他开不了口。

    他要如何对自己的恩人说,自己的妹妹轻音被那两个修士策反,放了那两个修士跟他们一起走了呢?

    而他为了弥补母亲对轻音的过错,为了两人之间的亲情血脉,还是放任了妹妹的选择。

    费仲春自当是从此没脸再见这位恩人的,可他又忧心那两个修士被放走之后会破坏恩人的计划,日夜兼程地往国都赶要告诉恩人此事。

    他爬起来片刻,便倏地一下在那匹累倒的马旁跪下,山秀一个闪身又用灵力托住他的头。

    “跪天跪地,费大侠莫要折煞我。”

    费仲春一愣,愧意如同大浪几乎要将他吞噬:“是我对不住您。”

    他没有起来,仍旧跪着。

    “舍妹轻音听信那两个歹人谗言,背信弃义,放走了二人,我不曾阻拦。”

    实际上费仲春当然阻拦了,可轻音的话拦住了他阻挡的心。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兄长,自小到大我恨极了把我送到花楼的亲人。”

    “若是不想要我,缘何要生我?若是被迫生的,我宁愿出生便被溺死!”

    “哥哥,你知道我自小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没有自己的意愿,我想要什么我喜欢什么我怎么想都不重要,妈妈只需要我按照她的想法去做,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物件!”

    “可我活了下来又长到了十六岁,哪怕不重要哪怕无人在意,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一生都受人摆布,不想我头上永远有要听着话的人,不敢得罪的人。”

    “你也看过仙师的本事,哥哥,那些达官贵人敢对仙师那样吗?敢逼迫恩人做她不想做的事吗?他们敢对仙师说下流的话做下流的事吗?他们能随口之间就把仙师关起来求救无门吗?”

    费仲春想说,跟着他们走你就真的能不受人摆布了吗?他们一开始想要害你呀,你怎么能信他们呢?

    可看着轻音通红的双眼他沉默了。

    他只是个草莽,他保护不了妹妹,他连找到妹妹也是靠的恩人。

    剑灵在山秀心底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那轻音长得鼻子眼睛的,怎么是这种人!白眼狼!你救了她的命!她就这么背叛你!”

    “你甚至为她得罪了那什么破命宗长老,她转身就投敌去了!”

    山秀没有盈宿那么气愤,只问道:“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费仲春抬头:“因着恩人的存在,两人放弃了原本的任务,轻音与那几人协商的说法是直接前往界碑,去往上界。”

    “只是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这么做,还是只是骗我,实际上去国都了。”

    “国都无碍,他们的师兄已被我诛杀。”山秀泰然道。

    “这就好,这就好……”费仲春喃喃,心中松了一口气后,直直晕倒了过去。

    “不想救,不想救。”盈宿赌气道,“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亲义两难全呀。”山秀这么感慨着。

    费仲春如何,轻音如何,萍水相逢之人,山秀从未入心过,她帮了人,费仲春以一身武艺报之,那么便两不相欠了。

    至于轻音,山秀想起来她那双时常闪动的双眸,里面装着被雾罩着的东西,露在外面的永远是那层轻柔的雾。

    她没想到轻音会这么做,如今知道了却又感觉没有什么意外。

    但她会记得轻音欠她一个恩义,若是再见,她会讨要回来的。

    山秀叫了一辆马车把费仲春拉回公主给她住的宅子里,他晕倒是因为过于疲劳,等山秀吃完厨娘做的那一桌子好滋味的饭食,费仲春才从极深的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是厨娘,听厨娘说完他在此缘由,他只觉得又欠了山秀一个大恩。

    费仲春找到轻音,还不曾再一次对山秀道谢,便听了她的辞别。

    “此间事了,我已准备离开此界。”

    费仲春喉中一紧:“仙师是要回上界了吗?”

    山秀嗯了一下,从那两个修士的话中,她大致已经知道如何去界碑了,且她前往国都本就是为了寻找界碑,现在没有它事困扰,自当立刻启程。

    答完,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道:“这处屋舍乃是他人暂借,我走后你可再留一日,修养片刻。”

    这话几乎又是让费仲春泪湿满巾,只觉得恩人待他这个背信弃义之人真是仁慈至尽,恩重如山。

    他双手抱拳郑重道:“费某诸般感激,难以言表,我对不住仙师,您却以德报怨,费某惭愧,自身却无财无德,对仙师无以为报。”

    “若有机会,还望仙师给费某一个赴汤蹈火的报恩机会。”

    费仲春对报恩如此执着,山秀转过头

    来看他,语气平平,可口中说出的话直白得赤裸:“你能帮我什么?”

    “若你是个修士,兴许还能帮得上我什么,若我仍在凡人界,兴许你也帮得上我什么,可自此之后,你我二人两界相隔,你该如何帮我呢?”

    费仲春脸上羞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山秀也没等他再说什么,又问:“轻音没问过你想一起去上界吗?”

    轻音当然问过,可费仲春拒绝了,为的是他自己心中的不能一错再错。

    山秀觉得费仲春有一种秉直的天真,这股天真是如此执拗,让他的一切选择都困在他自己的道义之中。

    “若是我问你,你想跟我一起去上界吗?”

    费仲春拒绝了。

    山秀再问:“若是你有无上的修炼资质,你想去上界修炼吗?”

    费仲春没说想与不想,他道:“仙师,成仙也很好,受人敬仰也很好,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命,凡人是我自己给自己选的命。”

    “我想行侠仗义,想走遍我出生的这个凡间,缺钱时就接几个护送,不缺钱时就看花饮酒。”

    “我曾救过路边险些被打死的流乞,给差点饿死的小孩一碗饭吃,还有周管事……我答应过这些人,要回去看他们。”

    “求仙问道,与行侠仗义并不冲突,且拥有更厉害的力量难道不会帮助你更好地行侠仗义吗?可你说你要回去看你帮过的那些人,其实你从未想过去看周管事的孩子吧。”

    费仲春没有否认山秀的话,却仍旧摇头:“我不是怕没有机会去看他们,只是怕自己再也不会想起这些人。”

    “仙师,现在就够了。”

    武艺高强的费仲春热爱行侠仗义,可求仙问道的费仲春会如何呢?

    他确定不了,所以现在就够了。

    盈宿没听懂,但山秀懂了,她没有再问费仲春会后悔吗,无论是费仲春,还是轻音,又或是她自己,选择都是自己想要的罢了。

    与费仲春辞别,山秀又去找公主。

    一拐到人声鼎沸的街市,热烈的讨论声便如细小的流水一般冲入山秀的耳朵中。

    说是讨论也不够恰当,只是街上那么多人都在说着同一件事,以至于这件事在山秀耳边是如此毫不顾忌的显眼。

    “听说国师死了!”

    “都说国师是个妖物!”

    “是公主请来的仙人打死了妖物!”

    “阿秀,阿秀,这件事情怎么人尽皆知了。”剑灵急地隐去身形在人群中上蹿下跳。

    盈宿知道山秀因为妖族之事只想低调隐蔽,可如今仿佛国都人人都在讨论山秀斩杀国师这事情,若是引来了妖族可怎么办!

    盈宿忧心忡忡:“他们怎么知道的呀!明明我们一路上都避着人的。”

    “从公主那里知道的。”山秀语气平铺直叙。

    盈宿又气愤起来:“她在用妖族逼迫你!”

    剑灵有时候心智实在不算高,公主哪里知道妖族的事儿呢?

    “我们去找她算账!她才引气入体,阿秀你打她就跟踩死蚂蚁一样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