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还债人上线

作品:《死遁后被塔罗美人NPC找上门》

    “我是一个NPPC本领强,我要把那游戏机,摔个稀巴烂……”

    风车丛生,藤蔓盘绕,金灿的光芒漏过同样金黄的银杏树叶,洋洋洒洒躺在了地上的鹅卵石道上。

    时渡踏上眼前的木制台阶,伸出手,却堪堪停在只距离门一寸的地方。

    他此时穿着一件滚着深绿暗纹的斗篷风衣,背后坠了两条长长的飘带,末尾悬挂两颗异色晶石。脚下踩着的也是双绀色长靴,质感很好,舒适温暖又轻便,反正不是他作为一个资质愚钝的程序员在现实中买得起的。

    事实上,这里是风靡一时的全息大世界开放游戏《引光》的内部世界,该游戏背靠尘柯,光是内测时期的宣发便到达了全民皆知的地步。

    《引光》也并未让大家失望,短短一年便开始公测,广受好评,其中是否与大力宣发相关犹未可知。

    这款游戏的现象级破圈意义,并非只停留在游戏行业,更代表全息技术再创新高,而提供技术的尘柯,一时间自然也成了行业的标杆。

    时渡前些年对游戏的确热衷,但近几年心态变化,除了无需联网的单机小游戏,他对所有游戏都敬而远之,包括这款早已被吹捧得天花乱坠,堪称绝无仅有百年不遇千年难逢世纪之碑……的游戏。

    但前几天,尘柯突然找上了他。

    他们声称,这款一度声称安全系数极高的游戏,在内部出现了bug。

    “您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大家都相信您能帮到我们。”

    时渡莫名其妙看了眼来人:“那你们还找我?”

    尘柯方:“……主要也是因为您没有玩过我们《引光》,不容易受设定的大多游戏信息干扰。”

    时渡:“进去游戏但不会有新手教程?”

    尘柯来的对接人员已经在擦汗了:“您的理解真独到。”

    但在尘柯跟他商讨到工资一项时,他妥协了。

    他其实没那么喜欢钱,就是喜欢修bug。

    哪怕工资后面有五个零,他也只是单纯喜欢修bug。

    全息虚拟仓被送到家门口,他指挥人吭哧吭哧摆在书房角落,按照说明书连接好电路,便迫不及待地坐了进去。

    带上眼镜,眼前的书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读条。很快,风来了。

    他想起书房的窗户是开着的,刚要边起身边摘下眼镜,却闻见风带来的桂花香气从耳后传来。

    回头,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小森林,其中有几棵上面挂着碎金银粒,是方才香味的来源。地上的青草盈盈绿着,因为他的步伐晃动身姿。

    他伸出手掌,忽地开始恍惚,一时竟分辨不出纹路的真实或虚拟。

    但他好歹没忘了正事,调出外置系统连接世界,很快处理完附近的一个bug。

    可谁知道刚修到第两个,本在暗处的bug突发猛攻,小世界片刻紊乱,便让他同外界断联,把在这个世界上一穷二白的他流放了。

    修bug专用的“天眼系统”倒是还在脑子里活蹦乱跳地指挥下个bug的最近连接点。

    不过是理论上的距离,两点间直线的那种。

    他甚至连新手教程都没有,压根不知道该往哪走。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他原地转圈时,竟意外碰上了个身披黑袍的神秘男子,眸光忧郁,嘴上神神叨叨……哦不他没有神神叨叨,全是时渡脑补的。

    因为下一秒,他便倒在了此人脚底下。

    ……

    再睁眼,他躺在一张白净的床上。房间的一切陈设意外地合乎心意,看来这游戏也算是了解人心。

    他走出房门正要伸个懒腰,却被门口的佣人吓了个激灵。

    “客人您好,先生说请您恢复后去找他一叙。”

    他口中的先生,应该就是昏迷前看到的那个男人了吧。

    这NPC人真好,待会儿见到人家可得好好感谢一番。

    只是到了门口,却听到了一段毫无……的歌谣。

    时渡的手悬而又悬,最终还是落到门上:“……您好。”

    屋中的歌声停止了,一阵琐碎动静后,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进来吧。”

    时渡应声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先是阵桂花的香味,其次才是侧对门口坐着的男人。

    时渡对他也算是有印象,所以哪怕此人交不起电费似的只剩门口半点光亮,他也端端正正踏入这间暗黑的囚笼:“先生您好,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先生:“嗯。”

    嗯。

    时渡接着说:“为表答谢,待我回家之后,定会送来50000析陵以作答谢。”

    析陵是游戏世界里的通用货币,游戏货币系统中,1的价值相当于现实中的10。

    先生:“哦。”

    哦。

    时渡本就不善言辞,此时更无话可说,只当这位高冷先生是答应了:“我也不便在继续打扰,先生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先告辞……”

    先生:“等等。”

    于是时渡等着后文。

    这位先生终于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伸手将连接斗篷的兜帽摘下,露出一颗美丽得精致的头颅。

    肤若凝脂,色同白瓷。他的眼尾往下微压,灰黑色的眼眸如同玻璃珠透亮,透出一股无机质的淡然,同两只相对无言的灰雀。

    时渡的视线不禁又移至他的嘴唇处。

    裸色薄唇无意识轻抿,似乎已成习惯;崩得很紧,看着很难撬出几句话,但唇形很漂亮。

    “在想什么?”这位漂亮先生坐在高处垂下目光,双眸微动看向一侧,似乎并不认此人值得他落下一眼,但画中暗含韵味让时渡不敢轻易定论。

    同时也让时渡一惊。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再次抬眼,神色不参任何杂念:“在等您开口。”

    放我走然后我给你们老几个修bug!时渡在心里怒吼道。

    “啊。”此人才反应过来般,双手慢悠悠搭在桌前,时渡这才注意到桌上摆放的烛台、水晶球,以及纸牌。

    破案了是个西方神棍。

    “你的想法,我听到了,”声音出人意料的清朗,落在时渡耳畔如潺潺流水格外动听,只是下一秒,冷冽的水意浇到他头上,“可惜,我拒绝。”

    “我从不随意出手救人,命运早在世界开始前划定筹码,而你,”一道锐利的目光直径钩刺时渡的眼光,“我至爱的可恨人,单凭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呓语,也配让我在命运之轮下接纳吗?”

    时渡不太理解这段云里雾里的说辞。

    他看向神棍的眼神从感激变成迷惑,深吸口气后,将刚刚听到的谜语从脑中吐出,嘴角习惯地弯出一个笑容:“抱歉先生,我初来乍到,您能说凡人的话吗?”

    神棍轻哼一声偏过头去,随即从袖中掷出一卷羊皮纸,不偏不倚落在时渡手中。

    时渡将其展开,上面的字迹呈墨绿色,鬼画符勉强能看得懂。

    兴许是书面语的原因,那些繁杂的文字被抛弃,取而代之的言简意赅。

    大概就是这神棍救人一命花费太多,人家没那么多闲钱,要时渡打工还债。

    总债务也不多,大概需要时渡帮工五十年。

    这游戏时渡略有了解,游戏五十年差不多相当于现实两百天,打五十年工之后,出游戏依旧是条好汉,甚至没太多差别。

    但工也是实打实的要打。

    时渡合起书卷,刚想抬头向眼前男人争取一下,下一秒,男人忽地闪至跟前,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只蜡烛,奇异的香味在跟前弥散。

    顿时,世界在他眼前似乎闪了一下,紧接着变得虚浮模糊,闭眼前,只记得有人忽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身上的香没有先前预想的浓厚刺鼻,反而让时渡想起了冷冽的雪山。

    “雪山吗?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男人喃喃自语,直到一滴泪落到手背。</p

    >他下意识抬手擦拭,不想让怀里这人有任何可能看到这场面,脸颊却没有半点湿意。

    怀中的人眼尾微红双目轻闭,晶莹的泪滴沿着脸颊滑落,经过他的嘴角、下颚、锁骨,最后没入衣间。

    他的手臂松松搭在泠温薄的肩上,像是困极了。额间的发丝蹭得泠温薄耳边有些痒。他的鼻息离泠温薄很近,隔着布料的心跳声与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交错在泠温薄的心上轻轻落点,如蜻蜓点水般肆意妄为。

    只是那滴泪水落入衣襟后便就此隐没,最后真的没有再出现过。

    “呵,演技真好啊。”

    泠温薄冷笑一声,将人扛在了肩上。

    ……

    时渡睡得并不安稳。

    事实上,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佳,这次忽然晕倒,更是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被埋在雪山里,被这个男人从地里连根拔起,他刚想要道谢,就看见了张类似卖身契的东西。

    其中被卖的是他,签字画押,已成定局。

    他被吓醒了。

    梦中的场景让他暂时顾不上眼下的处境,对角坐着的男人却忽地幽幽开口:“醒了?”

    时渡险些再睡过去。

    但车厢摇晃,小方天地里弥漫了青草露香,两相夹击时渡想睡着都难。

    他只好支着头假装不适,一边四处打量着周围环境,确定自己已被绑架后道:“嗯,这是哪里?”

    男人似乎不屑与他交谈,丢给他一张纸条。时渡打开一看,依旧是鬼画符,但出奇地能看懂:路上。

    时渡:“我们要去哪里?”

    字条:雪山脚,占卜。

    雪山?时渡脑筋一转,他之前可没去过雪山。

    《引光》的真实度有目共睹,地形大多也参考了现实,前几年也有过类似新闻说有部分玩家在雪山大喊引发雪崩,不少玩家进了医院。

    而且据他观察,大世界唯二的雪山都有天眼系统所指示的连接点,此时失去了外界联系,能借此人的脚力也是好事。

    想到这里,时渡的心情蓦地好起来,话语中也扬起半分愉悦:“那以后我怎么称呼你?”

    男人白了他一眼,笔尖在纸张上唰唰起舞。这次倒不是直接丢给他,而是相对认真地将这张带有名字的纸递至他眼前。

    “冷温薄……”时渡一字一语说。

    “是泠,文盲。”泠温薄咬牙笑着说。

    时渡:“抱歉,我近视。”

    他再次抬起眸子,眼神径直撞上了那双灰黑色的双目。

    非人感太重,时渡联触电般连忙移开。

    泠温薄这个名字,时渡并非不认识。

    相反,他可太认识了。

    泠温薄,一款知名NPC,长发美男不可方物。

    他在游戏主线的戏份少得可怜,通常只在大世界地图出没,但硬凭借着符合大众审美的优越外观、满足大众喜好的神秘高人形象、以及直击人心的悲惨身世,一度成为《引光》人气最高NPC,甚至超越了部分游戏重要角色。

    他在游戏中的职业是占卜师,主要道具是塔罗,经常随机出现在各个地区,行踪捉摸不透。

    这也难怪要带着自己出远门呢,合着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设。

    时渡把玩着衣服上的飘带——这都是为贴合游戏而设计出的服装,帮助玩家更快沉浸入这个虚拟世界。

    时渡正忙着沉没,车厢外忽地用力颠簸起来,外面传来木制品开裂的声音,一只箭擦过他的脸颊,射向泠温薄的脖颈。

    闭目养神的泠温薄此时眼皮也不抬,随手拿起脚边一叠厚废纸挡在跟前。

    箭镞传过层层薄纸,最后停留在距离脖颈一寸不到的位置,凌冽的金属光泽已经逼近汗毛。

    时渡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将东西拿起,正想询问有没有事,车厢外不知何时站了头虎背熊腰,忽地嚎了一嗓子。

    “打劫!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