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虚假之虚假

作品:《死遁后被塔罗美人NPC找上门》

    泠温薄不咸不淡,用一个眼神回敬过去:“我以为你知道身上这件衣服不是自己的。”

    “在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强行交换,本身不合情理。”少年泠温薄抗议。

    只可惜抗议无效。闻言泠温薄非但没有愠色,反倒笑出了声:“反正你那点东西,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以你的能力,能保护好他吗?”

    少年又不吭声了。

    双方都沉默了,在阳光明媚的天气地下显得有些冷。

    “老师不喜欢你,有没有发现?”到了街头,少年将脸埋在泠温薄背后,闷声道。

    泠温薄叹气,正当他以为此人真被自己灵机一动的话戳中时,却听见此人接着说:“发现了才是眼瞎。”

    少年:“……”就不该又这种想法。

    时渡沿着长廊,贴紧内壁往前走。

    没有旁人在身边,他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给系统新添了个能量转输功能,把实验室的所有能源全部收入囊中。

    走廊的灯一闪一闪,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不用心惊胆战地走这一遭,时渡才发觉这里的结构简单。

    四平八稳的田字格走廊,自然划成四个区块,每个区块只在纵向开有实验室的出入口,各区块内部也如此井然有序排列,只不过墙壁会有透明的玻璃,不需要站在门口,就能看见房内情况。整体而言,活像个棋盘。

    时渡对这种排布并不感兴趣,他跟着系统径直往里走,很快到了一扇门前。

    整个实验场已经因为时渡方才的行为静止,从玻璃窗往里看也是如此。不过玻璃窗内没有别的什么,一张桌子,上面摆放了几本皮封的本子。时渡想起雪山旅店那群围在门口的人,推门走了进去。

    当他的手触碰封面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忽地在他身后响起。

    声音不来自任何一个他相识的人,电流从始至终贯穿了她开口的那句话:“您好,口口先生。”

    毛骨悚然一瞬间。

    系统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危机提示。时渡却知道,那个在他脑中转瞬即逝的词语是他的名字。他将手按在笔记本封面时,温声道:“你认识我?”

    “我感激您,也尊重您。”

    “您胸口跃动的心脏挽救了行尸走肉的无灵魂者,您周身环绕的光芒赐福了懵懂无依的无自由人,也让人窥见这片口口口口口口口。”

    电流声突然大了,时渡紧着眉:“什么?”

    “您口口口口——”

    声音猛然变形,由平和去往刺耳,房间顿时亮起红色的灯光,如涟漪扫过整个实验室。

    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时渡看见了几块机械模拟制成的骨骼,自发在地上滚动,随后东跑西走,摇摇晃晃地组成了半个人体,目标明确地朝时渡走来。

    时渡下意识想调出系统来解决这个显而易见的bug,却突然发现,系统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他的大脑罕见空白了一瞬,这给了机械腿可趁之机。它带着骨感的胳膊腿往他身上奋力一扑,时渡顿时吃痛倒地。

    身旁不知什么东西也连带一起掉到桌下,时渡没管,无奈祈祷系统赶快回来把身上这些东西重新变回破铜烂铁。

    “等等——”

    系统依旧没等来,但破铜烂铁的希望显然成了真。时渡撑着手肘起身,目光扫到刚刚带下来的本子。

    方才的异象也是因为接触它。

    “抱歉先生,我……我也并不清楚为什么会被侵染,请您尽快离开吧。”声音里的歉意确实不似作伪,时渡叹了口气,下意识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出乎意料,什么也没有。

    “先生,我在地上。”声音贴心道。

    时渡低头,的确看见了一个不规则形状的块状物,距离门口只有大约一尺远。红光刚刚变为了正常的白色,但时渡此时隐隐从门缝当中看到了一抹红色。

    “你是谁?”时渡问。

    声音苦笑一声回答:“我是已死之物,永生之人,科蕾瓦是我的母亲,您或许记得这个名字。”

    科蕾瓦的机械造物,时渡心里有了数。

    他很坦然地说:“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在这?”

    “但您知道,我们不会真正死亡。”

    “我们没有真正口口过。”

    “所以?”时渡抬腿换了个姿势靠在桌角,左手自然搭在膝上,“我很好奇你怎么意识到的。怎么称呼你呢?”

    声音明显停顿,困惑的语气传来:“您不记得了吗?”

    “也对,”随后她替时渡解释,“对于您而言,时间过去太久了,或许只有那个和您一起的小男孩子才值得您记住吧。”

    时渡却听得云里雾里:“哪个?”

    “跟在您身边的孩子,恐怕只有他。”

    “我身边可没有什么孩子。”时渡说。

    “以我母亲的名字科蕾瓦称呼我吧,”科蕾瓦停顿片刻才道,“我曾——你竟然?”

    “我竟然?”时渡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轻声重复科蕾瓦的话。声音几不可闻,但他确定,科蕾瓦可以听到,“又是恐吓又是威胁,我总不至于听不出来吧,bug小姐。”

    “bug?你凭什么说我是bug?”科蕾瓦先前维持的平静表面坍塌,“就凭我知道谎言吗?”

    “口口口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吗?他们不都知道吗?”

    科蕾瓦的声音发狂,屋外也传来巨大的震荡,但房间内依旧安然无恙得不像话。

    “我不知道。”时渡诚恳得说。

    他当着科蕾瓦的面,翻开笔记本:“但我想,我快要知道了。”

    只是令他出乎意料,里面半个墨水点子都没有,别提记载什么关系到科蕾瓦秘密的内容了。

    时渡将本子翻过来,展示给科蕾瓦看:“你拿个空本子当宝贝吗?”

    “瞎子。”科蕾瓦嘲讽道,声音却有些发颤。但时渡相信,如果她有一双眼睛,此时一定很难过。

    “你恨我吗?”时渡突然问。

    科蕾瓦没来得及跟上他的思路,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恨死了,但技不如人,你们随意。”

    时渡却摇头:“不应该啊,我跟你又没什么交集。”

    如果科蕾瓦有人形,现在一定在上下打量着时渡。

    “你不是口口,你是谁?你把他怎么了?”科蕾瓦愠声道。

    “我不是谁?”时渡跟科蕾瓦说话很费劲,偏偏自己还非得让人消气。

    “算了,死了也是好事。您又不是他,我拦在这里算什么。您可以滚了。”

    “作为耽误时间的补偿,您可以去隔壁房间,那

    里兴许有您想要的东西,比如我的研究报告。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您要是想看就拿去吧。”

    科蕾瓦态度转化之快,时渡只觉得眼前是上演了一场默剧。

    系统重新回来,一切恢复正常,仿佛先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般。

    时渡带着莫名奇妙的情绪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上面不再是空白,而是写满了记录。

    【科蕾瓦二号计划实验记录(草稿)

    XX02年09月08日,按照计划进行第一个智械的研究,如果成功,她未来会被称作科蕾瓦,但我不希望如此。

    ……

    XX02年12月30日,研究很顺利,比一号计划顺利得多,可能这种挑战生命底线的方式更能够被世界接受吧。

    ……

    XX03年03月16日,有点麻烦,蜂枚都这边的研究院公示了禁止这方面的研究,一些人也退出了研究,我很遗憾。

    XX03年03月17日,实验有了进一步退展,或许我也应该思考是不是需要结束这个研究,但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第三个计划了。

    ……

    XX05年09月08日,我把我的部分记忆留给了她,就让她叫科蕾瓦吧,如果她能成功完成实验,或者完成一号计划,未来其他同我这样的人也不用受限于病痛的生命了。真遗憾。】

    这份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应该是有人撕掉了,对方撕得粗糙,并不遮掩。

    这份记录出自真正的科蕾瓦之手,或许她的本意是用于治疗某种疾病,或者延续患者寿命,只是最终继承下部分记忆的智械科蕾瓦反倒为此进行了不少的人体实验,反倒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而根据系统先前给出的信息,智械并没有成功,只因为真相选择最直接的自我了断。

    至于她还存在于世,并出现在这里,记恨着某个可能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大概就是bug作祟。

    他带上了记录本,提前在系统中敲下程序,这才稍稍安心地走进智械科蕾瓦提示的隔壁房间。

    门一打开,他才发现,这是先前少年泠温薄受困的地方。

    他用系统将整个房间照亮,下一瞬却双腿发软扶住了门框,胃酸也开始翻涌,隐隐泛起呕吐感。

    无他,不会有太多人看见半个屋子鲜红的血迹而无动于衷的。

    时渡并不属于这个少数群体。

    与其他实验室不同,这里称得上简陋,靠门口的那边墙上,白色的长条桌板钉在墙上,上面摆放的不止那时候看到的金属棍棒,另一头是各种的刑具,毫不留情地沾着血,甚至还在往桌下滴落。

    房间的最里面有一张电击椅,靠近扶手的柜子里是各类塑料瓶,里面装的东西,不出意料是药物,至于具体作用,可能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清楚。

    他当时在通风管道处,房间内光线很暗,他看不见衣衫上存在的血迹,只闻得到溢满的腥味,期盼早点离开。泠温薄换了少年的罩衣,又将它随手一丢。衣服太厚重了,不便于探看周围环境并不是个蹩脚理由。

    “他当时很疼,我永远忘不掉他的叫喊声,”机械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甚至以为是他的老师将自己送到这些人手上。他喊了无数声老师,你猜有几句叫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