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质子来燕

作品:《华容公主今天翻身了吗》

    几日后。楚国皇宫内。

    “这个老狐狸,竟是和朕谈起条件来了。朕有意求和,已然是给了燕王台阶下,他若是不愿,朕也不介意和他鱼死网破,血战到底!当年之事,错究竟在谁,他比谁都清楚。这等阴险狡诈之人,也堪作帝王吗?”楚国皇帝慕容济攥着这封来自燕王的亲笔书信,大口喘气,手抖得厉害。

    “陛下息怒,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慕容济的心腹大臣太傅甘源上前一步,拱起手,说道。

    “不知太傅有何高见?”慕容济看向甘源,眉头微微舒缓,问道。

    “臣以为,燕王此举虽非君子所为,有趁火打劫之嫌。可而今之计,议和绝对是利大于弊。此战三年,亦是是大旱了三年,国库还有多少存粮,想必陛下比臣更清楚。而今国内流民无数,哀鸿遍野。此仗万万不能再打了。望陛下为国家考虑,为黎民百姓考虑,天下人将感念陛下的恩德。万不可因一时屈辱,而置百姓于水火呀!陛下英明神武,臣相信在陛下的带领之下,不出三年,我国定可以恢复元气,重振威名。今日失去的,来日定将让他燕国十倍奉还。”太傅甘源言辞恳切,眼含泪珠,朝着楚王慕容济重重一跪。

    “唉……”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楚王一声叹气,打破了沉寂,“罢了,那便依你所说议和,太傅请起吧。护送质子入京之事,便也交由你来做,朕也总算找到了个由头,将这个不祥之人送走。”

    “臣甘源,遵旨。”

    另一边,燕国皇宫里。萧明志收到回信之后十分畅快,楚王不仅同意了他提出的三条约定,还派了楚国的重臣太傅甘源作为使者前来觐见,亦是护送质子来燕国。

    楚国使臣的车驾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到来的。马车驶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道路湿滑,漫天飞雪,赶车的马夫却未曾放慢速度。

    慕容失倚在马车里,瘦弱的身躯早已不堪一路的车马劳顿,眼下昏昏欲睡,尽是疲惫之色。他用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拉起车帘,向外面望去,只见白茫茫一片,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色。冷风趁其不备灌了进来,他咳嗽了两声,便放下帘子,又靠了下去。

    甘源见此,拿了毯子裹在了慕容失的身上,关切道:“燕国寒冷,不似楚国温暖,殿下,当心着凉。”

    “太傅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哪怕是对我这样一个怕是永远也翻不了身的废人。”慕容失冷笑一声,将头扭过去,说道。

    “殿下说笑了,如殿下这般玲珑心思之人,臣还没有见过第二个,怎么能是废人。”甘源意味深长的朝慕容失一笑,又继续说道,“臣愿殿下来日之路光明灿烂,你我二人定是后会有期,臣等着殿下。”

    天不过才蒙蒙亮,道路两旁却早已布好了仪仗,鸿胪寺卿率领着一众随从出城迎接。待楚国的使臣团入了城,便引着先去了鸿胪寺正院休整。

    慕容失在下人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只见他身形消瘦,宽大的锦袍挂在身上并不合身,迎面而来的风雪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他并没有试图用衣袖做任何遮挡,只是迎着风雪,追随着鸿胪寺卿的指引向院内走去。

    鸿胪寺卿引着楚国一众使臣进了内厅,拱了拱手说道:“殿下舟车劳顿,想必已经累了,就先在此处略作修整,陛下为殿下和诸位大人准备了晚宴接风洗尘,稍晚些时候,陛下会亲自派人来接。”

    甘源堆起笑容,双手作揖,说道:“有劳大人了。”

    昭阳殿内。

    萧白榆坐在窗边,绣绷搁在膝前,手里捏着绣花针,一针一针地刺下去,不急不慢。她在完成一幅重要的作品。

    萧白榆的贴身侍女冬至从侧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冷气,她肩上已经落了一层雪,在门口处掸了几下才上前来,走到公主萧白榆身侧,压着声音说道:“殿下,听说今日楚国质子慕容失已经进了都城了。陛下今晚要为楚国的使臣在麟德殿设宴。”

    萧白榆手里的针顿了一下,金线悬在半空,说道:“往日这种场合,我自是要出席的,不过而今我被禁足,陛下又没来通知,想必便是不用了,咱们倒落得个清闲。”

    “殿下,奴婢还听说,此次宴会宴请了不少重臣,其中还包括霍将军在内。”冬至继续说道。

    “霍将军何时回来的?可会多待些时日?霍玉钩可有一起回来?”萧白榆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眼看向冬至说道。

    “是随着楚国使臣的队伍一起回来的,等使臣归国便启程再去边关了,霍小将军倒是没有回来,据说是陛下不许呢。殿下若是想见霍将军,奴婢可去帮殿下传话。”冬至明白萧白榆的心思,于是说道。

    “冬至,你怕是忘了,私见外臣不合规矩,你作为本宫的贴身侍女,自然也要谨言慎行才是。”萧白榆一边这样说,一边示意冬至噤声。

    “可是,殿下……”冬至情急之下没有注意到萧白榆忽然言语间的变化,似乎还想说什么。

    “不要再说了,去把门关严,雪要吹进来了。”萧白榆向门口瞥了一眼,连忙打断了冬至的话,接着又低下头,指尖捏起那根针,牵引着金线,向布上又刺下一针。

    暗处,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酉时三刻。麟德殿。

    殿内的灯已经点起来了,天色将暗未暗,里面却灯火通明。门外寒风依旧,慕容失裹着厚重的大衣,在鸿胪寺卿的护送下早早便到了,殿内燃了炉火,暖意很快便一寸寸铺开。

    皇帝还没到场,自然也还未正式开宴。内侍引着慕容失以及一众楚国使臣到对应的位置坐下。此时面前的桌案上,只整齐地摆放着一碟子蜜饯,一碟子点心以及各式干果等。

    慕容失双手搭在膝上,脊梁挺的笔直,而以甘源为首的使臣坐在慕容失的右侧,悄悄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偶尔也窃窃私语几句。

    燕国的几位重臣也陆续到了,依次坐在大殿的另一侧。为首的是丞相白歙,亦是太后的父亲,他已年近古稀,头发花白,目光却仍炯炯有神,端坐在席间,审视着对面的慕容失。挨着丞相坐的是霍将军霍之,他刚随着楚国使团从边关赶回来,这一路上,名义上是护送,实则是监视。

    “皇上驾到!”直到店外传来尖细的嗓音,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众人皆从席位上站起来,恭候着皇帝的到来。

    殿门被推开了,寒风吹得殿内的烛火一明一暗,皇帝萧明志挽着皇后魏清逸的手,在宫人簇拥之下走进大殿,径直走向上方正中间的席位,身旁的内侍规矩地为他解下披在身上保暖的大氅,而皇后魏清逸则顺势坐在了萧明

    志旁边。

    魏清逸自幼体弱多病,嫁给萧明志后亦是常年卧病在床,故而膝下并无所出,可萧明志又对这位皇后偏爱的紧,不惜为其空置六宫。朝臣劝了又劝,希望皇帝以子嗣为重,以江山社稷为主,却都被皇帝贬的贬,罚的罚。这些日后便也无人再敢说了,但背地里都认为魏清逸是个妖女,祸乱君心。

    而魏清逸平时是连殿门都不出的,今日却出现在了这场晚宴上,令人不禁感到诧异。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众人齐声道,一边说着一边行礼。

    “都平身吧。”萧明志端坐在正上方,俯视着底下的诸位大臣以及楚国使团,接着便一眼注意到了楚国的质子慕容失,他处在一堆衣着华贵且身形圆润的大臣之中,实在是格格不入。慕容失的衣服料子虽也是上好的绸缎,款式却是前几年时兴的,早已过时,更别说这衣服尺寸,根本就不合身,也不知是什么人穿剩下的。或许是缺乏营养的缘故,他长得也比同龄人更加瘦小,但眼神里那股韧劲却是同龄人绝不会有的,就像悬崖绝壁之间长出的倔强的兰草。

    “贵国不远千里前来议和,可见贵国诚意,朕实在是荣幸之至啊!”皇帝看向楚国的使臣,端起面前的酒杯,微笑着说道。

    “燕国和楚国议和,是两国百姓共同的福气。只盼陛下能以国事为重,以百姓为重,勿要再起干戈。”甘源起身抱拳,特意提高了音量,面向皇帝说道。

    “那是自然。早就听闻楚国太傅甘源能言善辩,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萧明志看向甘源,意味深长地说道。

    “陛下过奖。那臣便代天下人谢过陛下了。”甘源又行了一礼,抬头之时,与萧明志目光交汇,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咳咳!”魏清逸或许是来的路上受了风寒,咳嗽了两声,接着对萧明志说道,“陛下,时辰不早了,不如就先开宴吧。”

    “那便依清儿的,开宴吧。”萧明志抬手示意宫人开宴。

    脚步声由远而近,只见宫人捧着托盘,上有各式各样的器皿,盛着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整齐划一地快步走进殿内。

    托盘放到桌上几乎没有声音,宫人们轻手轻脚,娴熟而没有多余的动作,上了菜后又整齐地退出了大殿。

    紧接着,悠扬清朗的乐声从殿角响起,身着碧色的广袖流仙裙的舞姬从两侧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模样清秀,身量苗条,转起圈来就像被风吹落的绿叶,洋洋洒洒。乐声忽而激昂,忽而轻柔,舞姬们也随之忽急忽缓。

    乐声传到了不远处的昭阳殿。

    殿内早已掌起了灯,萧白榆借着灯光继续挑着金丝,绣她那未完成的东西,听到乐声,她自言自语道:“想必是已经开宴了。”

    “殿下,都这个时辰了,歇歇吧。”冬至在旁边劝道。

    “下个月便是万寿节了,若是不加急赶制,怕是来不及了。”萧白榆一边说,手上的活也没停下。

    “这种事情奴婢来做就好了,殿下您就歇歇吧,您日日这样,眼睛都要熬坏了,况且女工本就不是您擅长的,真是苦了殿下的手,都被扎坏了。”冬至担忧的劝解道。

    “冬至,你不懂,我要的就是让陛下看到我这份诚意。”萧白榆心里已然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