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试探
作品:《华容公主今天翻身了吗》 自万寿节一宴后,华容公主的日子眼渐是好了起来,不仅解了禁足,还得了去紫宸殿的许可,要知道紫宸殿是皇帝办公的场所,除了皇帝召见之外,从前可是不许任何后宫女眷去的。
一时间萧白榆风头无两,成了炙手可热的存在。宗亲大臣也有上前巴结的,但她心里片刻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并不敢明面上结交,如今皇帝对她心存愧疚,这才给了她这般荣宠,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他心里说不定又要怎样疑心她。而这段时间,她自然是要好好利用的,最好是能让皇帝,进一步相信她。
这一日清晨,萧白榆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梳妆,吩咐冬至去小厨房拿了今早做的桂花糕来,准备待皇帝下朝了,便去紫宸殿给他请安,顺便送些吃食,也好表示一下她这个做侄女的孝心。
可谁知才出殿门,便出了变故,只见楚国的质子慕容失背着一个竹筐踉踉跄跄地从宫门口走过,一个不稳,又直接摔在了地上,竹筐里撒出许多黑炭来。
今日的慕容失少了那天在殿上初遇时时眼神里的戒备和精明,反倒是多了几分滑稽,萧白榆一个没忍住,差点要笑出来。
冬至见状,便要上前驱赶,萧白榆却一把拉住了冬至,制止了她,说道:“当真有趣,且随我去看看吧。”
说着,主仆二人便走到了慕容失的身旁。萧白榆观察了宫道的情况,青石路面平整结实,地面上也并无积雪。
萧白榆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失,也不让人扶他起来,就那样默默等着他开口。
“公主殿下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慕容失仰着头,可怜地说道。
她俯下身来,贴近慕容失耳旁小声说道:“楚国大殿下的演技当真拙劣。平地摔跤,我倒是头一次见。况且从供薪局回宁安殿,怕是不需要路过我的昭阳殿吧。”
“若论演技,臣自是比不上华容公主殿下,殿下可是将所有人都骗了,唯独没有骗过臣。”慕容失看向萧白榆,做出一副被欺负的模样,委屈的像一只小狗,又继续轻声说道,“那么现在,公主殿下可愿相信臣了?”
“楚国大殿下被困于燕,可当真是屈才了。”萧白榆见自己的伪装被拆穿,对眼前人亦产生了兴趣,亦有一丝气愤,混杂在一起克制地说道。
“冬至,先不去紫宸殿了,摆驾供薪局。”萧白榆直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吩咐道。
慕容失靠近萧白榆,低声说道:“公主殿下此举是否太过张扬?”
萧白榆给了慕容失一个眼神,压低着声音回道:“你刚才在我宫门口那一出,一会儿便会传得沸沸扬扬,我此刻若是刻意掩饰,岂不是更惹人疑心?倒不如利用我如今的威势,帮你搏一个舒服点的日子,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公主殿下聪慧,臣自愧不如。”慕容失低着头,有意隐藏着自己的表情变化。
去供薪局的路上,慕容失有意无意地和萧白榆说话,萧白榆却并不想理他,她可不认为慕容失是什么善茬,说不定就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
走了有一会儿,一行人终于到了供薪局。
供薪局的管事公公,听说华容公主驾到,连忙出来迎接,脸上堆着笑容,挤出好多褶子来。
而当他看到萧白榆身后跟着的慕容失的时候,笑容又瞬间淡了下去。
萧白榆只管摆出了自己公主的架势来,无视了眼前的管事公公,径直走进了供薪局,面容严肃地扫视着供薪局的众人,给人一种压迫感。
冬至则在她旁边开口:“今早,是谁将黑炭给了楚国大殿下?你们不会不知这黑炭不过是下人房用的东西,如今竟敢给主子用,岂不是乱了尊卑?”
供薪局众人谁也不敢开口,生怕被罚,于是一阵沉默。
“哦?看来是连我这个公主也不放在眼里了,看来你们管事的当真将你们管教的很好。来人,那便把这目无尊卑的管事公务拖下去,打二十个板子。”萧白榆冷冷地说道。
“公主饶命啊,公主饶命啊!是小平子,是小平子给的,和我无关啊公主殿下!”管事公公双手被人架起来,嘴里却没闲着,连连向萧白榆求饶道。
“那便把小平子拉下去,赏三十个板子,就算是对他做了错事又不承认的奖赏好了。”萧白榆仍然面不改色,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供薪局的宫人见华容公主如此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一时惊愕,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而供薪局一事亦是很快传到了宫里的各个角落,现在任谁都得高看那质子几分,竟有如此本事,引的一向温柔的华容公主为其做主。
宫里关于此事传出了许多版本,有说是慕容失以色相诱惑的,那么小就有这种心思,真是祸水,还有说是慕容失在华容公主面前以死相逼,公主那般好的性子,自然是不忍心的,这才帮忙,也有更加离谱的,但这都是后话了,这些都是萧白榆所未预料的。
处理完了供薪局的事,萧白榆转身便要走。这时慕容失一把拉住了萧白榆的手腕,忽然又意识到可能不妥,便立刻松开了。
“可还有事?”萧白榆问道。
“今晚亥时,宁安殿,殿下会来的,对吗?”慕容失以一种人畜无害的笑容,说了一句让外人看起来摸不到头脑的话。
“我不喜被动,大殿下可不要消耗我的耐心才好。”萧白榆并未看向慕容失,只目视前方,似在自言自语一般。
“去紫宸殿吧,现下这时间倒也不算太晚。”萧白榆又扭头对冬至说道。
待到了紫宸殿,门口的宫人通传了一声,皇帝便让萧白榆进去了。
“今日怎么来的如此之晚?”萧明志正拿着狼毫笔在御案上书写着几个大字,也不抬头,只是明知故问道。
“去供薪局处理了几个刁奴,故而耽误了些时辰。”萧白榆用轻松的语调回答道。
“朕的华容什么时候有了替人出头的习惯?”萧明志继续说道。
“皇叔您就知道打趣我,哪里是什么替人出头?我压根就不认识那楚国质子,不过是看不惯以下
犯上之辈罢了,今日敢将黑炭拿给主子,明日莫不是自己就烧上那金贵的红罗炭了?”萧白榆故作气愤的样子,侃侃而谈道。
“华容啊,你还是太单纯了,你可知现在满宫上下都知道那质子有你维护着,他的日子倒是好过了,你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那质子为什么偏偏要去你门口摔一跤,你就无半分怀疑吗?”皇帝提起笔望向她,低沉着声音问道。
“这……臣女一时糊涂了,并未想这么多。”萧白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心疼几分。
“罢了,做了便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你可要小心提防着那质子,他绝非善类,朕也是怕你受到伤害。”萧明志看着眼前年幼纯真的华容公主,心里的某些柔软似乎被触动。
“臣女明白了,谢皇叔教诲。”萧白榆行了一礼,说道。
“过来,看看皇叔写的字。”萧明志朝着萧白榆招手,示意她过来。
萧白榆走上前去,只见上面写着“月瞳胧以含光兮”几个字。
“如何?”萧明志向她问询道。
“‘月瞳胧以含光兮,露凄清以凝冷’,是潘岳的《秋兴赋》。臣女观皇叔这字,雄健有力却又不失柔婉,倒是真将露水凄清的样子写在眼前了似的。”萧白榆看着“清”“凝”二字,瞬间联想到了母亲的名讳,只是巧合吗,她故作镇定,回答道。
“嗯,不错,看来朕的华容可是没少读书,连《秋兴赋》都知道了,你不必怕,女儿家多读些书总是好的,只别整日舞刀弄枪的就好。”萧明志心情似乎不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臣女就爱看些诗词歌赋罢了,习武实在是太过辛苦,皇叔便是劝我去,我也不肯的。”萧白榆撒娇的样子说道。
“莫要骗朕,朕记得你从前武艺极好,可是随了你的父亲,连霍家那小子也打不过你。”萧明志声音冷了下来,显然是对萧白榆的谎言有所不满。
“皇叔这是哪里的话,那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这霍将军的儿子在边关可谓是百战百捷,年纪轻轻就被封皇叔封了定胜将军,多少人都在眼红呢。若是臣女真的那么厉害,皇叔何不让臣女去带兵打仗,也给臣女封一个将军当当,多威风啊。”萧白榆掐着腰,摆出一副神气的模样。
“说起这霍小将军,朕记的可是与你有婚约在身,别人再怎么艳羡又能如何,最后到底是你的。”萧明志见萧白榆这个样子,顿时那点不满又不见了,说道。
“虽说这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是父亲母亲为我定下的婚约,那臣女自然应当遵守,只是臣女与那霍小将军多年未见,更是连书信都未通一封,人心易变,谁知将来会如何呢?”萧白榆失落地说道。
“华容何必担忧,你可是朕的公主,朕到时自当为你做主。”萧明志听闻萧白榆提起书信的之事,顿了一瞬,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但随即又调整了过来,说道。
“那臣女便多谢皇叔了。”萧白榆笑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