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被兔始乱终弃后》 白雾在这日正午,出乎意料地迎接了一团小毛球的造访。
当时她还在医馆抓药,坐在药柜旁边低头念叨还需要补些黄芪,忽然福至心灵,而后就是脑袋一重。
白绒绒的小兔端正地趴在她姐姐头上,像一顶正合适的兜帽。
小兔的脸蛋一动一动的,知道的说它是在呼吸,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在说话呢。
白雾一把将小兔捞进怀里。
开玩笑,她都看到医馆里其他人惊奇的目光了,万一别人上来就要跟她抢着摸怎么办?
“好像重了。”白雾把小繁端到手上,掂了掂,揉了揉。
哪知道小兔反应很大,“咕”地一声大叫,扭扭身体躲开,好像不乐意听这个。
白若繁并没有仔细考虑过自己兔子形态的重量,只觉得姐姐看出来她怀孕了,连忙捂住肚子,坚决不让摸。
这一点细微的差别白雾感知得很准确,只不过并不是因为小兔有孕,而是因为这些日子顾岐给小兔变着花样喂好吃的,哪怕在她犯恶心最严重的日子里也没怎么消瘦过,稍微圆润了些。
“好了好了,不说你。”
白雾把脸贴了贴小繁毛茸茸的小额头,简单与旁人交代了几句,离开正堂回到后院。
“怎么回来了?”白雾点点毛球的脑袋,“我还以为你不要姐姐了,要一直跟着那个书生,嗯?”
白若繁本来都要变回人形了,听姐姐这么说,心虚地顿了顿,继续保持兔的形态。
……这样不容易被看出来心里藏着事。
“怎么,你们闹掰了,还是书生不考试了?”
白若繁抖了抖身体,咕咕地喊了几声。
意思是,她自己回来的,顾岐现在正在考试,之后他们两人再也不会有关系了。
她一边说一边声音低下去,心里酸酸的难受。
白雾柳眉倒竖。
小繁的小兔形态连个衣兜都没有,她就这么跑了几百里路?
果然这个妹夫还是不靠谱。
按白雾对妹妹的了解,要是没有意外的变故,怎么可能不带些东西回来。
从前白若繁和素缳等妖出去玩,只要不被揍,都会带着找到的小吃,要么就是些小花小草,回来找姐姐献宝。
这次小繁有可能是落荒而逃的。
白雾一想到这里心里就一股火气直冒:“他是不是让你生气了?”
不对,小繁生气肯定直接出手了,也不用她来猜。
“还是说出了什么事?”
她手里的小兔猛猛摇头,一蹦钻到姐姐怀中,使劲拱来拱去,和姐姐贴得很近。
就是肚皮不让摸。
不知为何,白若繁暂时不想说自己有孕的事,总觉得奇怪。
姐姐是大夫,或许过几天就能看出来了吧。
“我们之后搬走好不好?”
白若繁乖乖地靠着姐姐,小声建议:“我确实不太想见到顾岐,主要……主要是和他待在一起太久了,可能会暴露我是妖,我怀疑他已经有点知道了。”
白雾沉默了一会儿。
她方才关心则乱,现在想想,小兔说的确实有理。
可是——
“那你……那你连身份证明都没带回来?”
白雾去揪小兔的耳朵,只觉得自己家小兔被人平白抢走数月,半点好都没捞到,简直闹心。
白若繁赶紧逃,一脚踩到小婴儿的摇篮里,激得云骁哇哇直叫。
白雾扶额看着两小团大闹。
不过养这两只也是有好处的。
揣在怀里一手一个能直接提溜走。
***
搬走离开白岩县的计划定下了,白雾与小繁商议之后,甚至决定直接离开肃州,往南走一走,过一阵子就是冬天,南边好过些。
这几天白雾在交接医馆人手,暂时无事,也不需要两个小的帮忙,白若繁提不起精神,成日在屋里蒙头就睡,比还是婴儿的云骁躺着的时间还长。
白雾见她如此反常,要给她诊脉,白若繁不让,一说就变成兔子形态迷惑姐姐。
偏偏白雾就吃她这一套。
不知道是谁能抵挡亲小兔脑袋的诱惑,反正白雾不行。
这日天气晴好,白若繁将窗扇关得严严实实,挡住阳光侵袭,可依然觉得热。
本来入秋了,暑气渐消,不该这样一味的燥热。
按凡人的经验来看,是秋老虎来了,凉快一阵热一阵,正如猛虎去而复返。
云骁在旁边打滚。
他现在是人形,法力不精,更怕热了。
姐姐这几天也忙得很,午间休息肯定不舒服。
白若繁不由得想到之前在顾岐屋里反复被自己冻住的冰盆。
那确实是很凉快的,凡人脑袋里能想出不少机灵的方法。
她溜出去在井里取了水,放在小一些的容器里,冻成一块块的冰,再接到水盆当中,放在架子上,冒出丝丝寒气。
室内果然清净凉爽不少。
云骁不打滚了,呼呼大睡。
白若繁忍不住弯弯唇角,下意识摸摸小腹。
不知道她的小宝宝会不会怕热。
顾岐好像是不怕热的,或许宝宝会遗传他的体质?
白若繁想到从前她双手双脚缠住他抱着,体温应当是很烫的,顾岐也从来不推开,反而要哄她多抱一会儿。
床上堆那么多被褥他都视若无物,肯定是怕冷不怕热罢。
那么,天气热一些好。
这样他在贡院里就少受点苦。
白若繁觉得自己的嘴巴也苦苦的。
她还没有和他过过冬天,其实不知道顾岐究竟怕不怕冷。
她使劲摇摇头,阻止自己再想他。
但是嘴里的苦味仿佛依旧在。
白若繁一溜烟跑到医馆的厨房去,准备讨点甜的吃。
但是酥酪是没有的,她最后捞了两颗枣回来。
还是熬药膳用的那种,半颗枣配两粒枸杞。
白若繁把这红色的甜口小吃含在嘴里慢慢地往回走,正碰见白雾急匆匆地回屋。
“咦?哪里来的冰疙瘩?”
白雾原本要说的话被她吞了回去,先指着房里多出的东西问。
“姐姐,我从院子里拿水做的。”
白若繁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咽下去,回答道,“怕你和云骁热。”
白雾无奈地摸摸她的额头,好笑道:“你是和凡人待久了忘记啦?咱们能控制法力就不怕冷热——也就是这小豹子热晕了忘记怎么控制了。”
白雾伸手在云骁的摇篮上方掐了个诀,而后拉着白若繁坐下。
“素缳传信来,她如今在永州首蛇山,说是外人进不来,若是妖聚在那居住,或许能开辟成桃源一样的地方。”
世外桃源?
白若繁问:“我们不用躲躲藏藏,可以随意变成兔子跑吗?”
白雾就笑她,点头:“你怎么和素缳劝说的原话一模一样——她是不是准备好话术来劝我们小繁了?”
打得好算盘,只要白若繁想去,一定使出浑身解数撺掇云骁,然后一起劝白雾,就算她有什么顾虑,总是会以妹妹的想法为先的。
若白雾不是这样的姐姐,当初小繁要去陪考她就不可能放兔走。
“不过她不知道我们这边的现况,以为咱们当人当得很不错,所以要百般劝说。”
白雾摇摇头:“装作人怎么可能有遵从本心自在呢。”
白若繁眨眨眼:“姐姐是我见过当人当得最最最好的妖了!姐姐都觉得装人不自在,我也觉得——云骁肯定也这么想。”
尚且不能口吐人言的云骁嗯嗯喊了两声。
白雾坦然地受了这份夸奖:“行了,我们这就走,往那边赶,再不回来了,免得那书生回乡来寻
你。”
***
秋闱放榜之前,白坪村顾家迎来了远行赴考的顾岐。
他从省城疾行回乡,路程比不得去时的从容,十分颠簸,任谁都能看出他疲惫至极,倦容苍白。
按理来说,直接留在省城等待结果就好,谁也不知道他为何独自回来,连妻子也不带。
顾岐并不解释这些暗中的疑虑,只是询问家人近日有无见到白兔。
跑跳飞快的兔子,白绒绒一团,或者干脆是有没有见过什么白色的掠影。
众人都回没有。
哪来这么奇怪的问题呢?
大家以为顾岐是考试遇到刁钻题目,钻牛角尖了,好生安慰了一番。
左邻右舍有受过冯县令之灾的,也都同情了顾岐,觉得科考成绩实在不该沾上赌约,坏了运气。
顾老太太更是多次明里暗里宽慰他,说先前冯县令已被查抄,这都要多亏他从中斡旋,地契赌约便不作数,抢不了他们家的地,今年无论如何都好,让他就算发挥不佳也别如此垂头丧气。
顾老太太说,起码还有喜事呢,你快把小繁带回来,正儿八经的办一场婚礼呀。
顾岐沉默着点头。
他没跟任何人提起妻子离开这件事。
说了,小繁不要他就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这才叫坏了运气。
他不记得当时自己看着满房间的箱子,是怎么走入屋子正中,取下那封信的。
那封信与其说是信,倒不如叫画更贴切。
先是写了一个他的名字。
字迹有些圆润,带了她从前写兔子语的习惯。
旁边画了大大的笑脸,还有一张描了金的卷轴。
祝他金榜题名。
当然白若繁写的时候觉得这个愿望可能今年无法实现,需要再努力努力,他还是挺聪明的,就是没什么时间用功。
然后是她自己的名字,可能是写得急了,依旧用原本的蓬蓬小草形状。
这只躲在草下的小兔连接着一条长长的线,线的另一端写了一个“玩”。
她去别的地方玩了。
顾岐看完信,在那里站了许久。
然后他把屋子锁好,星夜赶回白岩县,先去医馆寻了一趟,再是回到白坪村,最后连被火烧荒了的白岩山,每处都找过了,也问过所有人同样的问题。
白兔?没有白兔。
她并没有回来再看一眼。
应该是从前的所有都腻味了,现在想来全不好玩。
顾岐反思了许久。
他确实没有多少能让她取乐的本事。
一切的做法都是凭着凡人的兴趣来的,她不喜欢难道不是很正常么?
所有都是凡人的乐趣,她是兔妖,天生就应当更爱繁复的法术之类。
连他当初中元驱鬼时用的剑招都那么无趣。
他得去求仙才行。
顾岐从混乱的记忆中梳理挑选了一遍,挑出一个名字:首蛇山。
***
今年的解元出在白岩县。
秋闱放榜后,有一队省城来的报子披红骑马,赶到白岩县,惊动全乡。
这队人马敲锣打鼓跑来时,白坪村许多人都赶到县城去看热闹了,并没留在本村。
后来这些腿脚勤快的村民悔得都快把脚跺断了。
顾宅之中,顾岐听见门外的响动,提前给祖母打了招呼,免得听见报子通传,老人家情绪太激动。
报喜的差人打马唱名,顾岐就在自己原籍的宅院中,与家人一同接受庆贺。
结果是全家都有些太激动了,堂兄堂弟叫嚷得嗓子都哑成破锣,连摆了三天的宴席,请白坪村大家都来做见证。
顾岐只留了第一天,第二日便悄悄与家人告别离去,说是要好好继续准备,经由省城往京城赴明年的春闱。
他用的理由里还加了一句——小繁还在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