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舞姿惊鸿,撼动全场

作品:《元舞星河

    温柔浩荡的灵风自元宝周身缓缓漾开,一圈、两圈、三圈,直至第四圈环形气流层层铺开、席卷四方之际,方才尚且喧闹嘈杂的整座元府宗族正厅,瞬息陷入一片极致的沉寂。

    此前满堂鲜活的人声尽数被这股无形却磅礴的灵韵浪潮吞没。宾客席间细碎的低声闲谈、年轻宗族子弟们藏不住的轻视窃笑、玉质杯盏相碰的清脆叮当、碗筷摩擦盘碟的琐碎轻响,所有交织在一起的人间喧嚣,都在灵风蔓延的过程中,一寸寸沉降、消融、湮灭,最终化作虚无。

    不过数息时间,恢弘宽阔的正厅之内,再无半分多余声响。

    偌大殿堂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几缕清冽气流穿梭过朱红雕花梁柱的细密缝隙,带出低沉绵长的微嗡。头顶一排排精工锻造的鎏金铜灯,被徐徐流转的灵风轻轻拂动,灯盏微微摇曳晃动,金属环扣相触,落出细碎清脆的轻响,寥寥数声,非但打破不了满室静谧,反倒愈发衬得正厅肃穆空灵。

    除此之外,便只剩元宝翩然舞动时,素色衣料翻卷摩擦空气的轻簌,以及宽大衣摆掠过高冷青纹金砖的微弱沙沙声,清浅温柔,却牢牢攫住了满堂所有人的心神。

    周遭翻天覆地的氛围变化,元宝感知得一清二楚。

    她起初抬袖旋身之时,四下尚且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初见她灵舞的惊疑,有听闻她天资却始终存疑的不屑,更有不少人低声揣测,不过是个初入宗门的晚辈,即便略有天赋,也撑不起这般盛大宗族宴席的压轴之舞。

    可随着她舞步渐稳,周身灵韵层层升腾,漫天细碎金芒铺展流淌,那些嘈杂的人声便如潮水般缓缓褪去。质疑的低语悄然停歇,惊叹的私语慢慢压低,满堂宾客尽数敛去了脸上的散漫与轻视,人人屏气凝神,连胸腔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动静,便惊扰了场中这独一无二的曼妙舞姿。

    所有人的目光,不分尊卑、不分长幼,尽数牢牢锁在了厅堂中央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之上。

    无人留意,元宝足下的青纹金砖之上,早已悄然铺就一层浅浅流动的金色光痕。

    那是她步步起舞、灵予肆意洒落地面留下的专属印记。腾跃起落之间,纤足轻点地砖,留下浅浅淡淡的足印轮廓;旋身掠移之时,身形划过虚空,拖拽出绵长灵动的金色弧线;原地回环舞动之际,裙摆辗转,勾勒出一圈圈规整圆润的环形纹路。

    无数光痕纵横交错、层层堆叠,明暗深浅错落有致,宛若一双无形的天地妙手,在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缓缓描摹出一幅栩栩如生、流光闪烁的绝美舆图,静静铺展在满堂灯火之下,瑰丽夺目。

    元宝赤足立于这片遍地流光之中,足尖轻点、身姿流转,舞步不曾有半分滞涩。

    她的足底裸露出细腻莹白的肌肤,轻踩在温热的灵韵光痕之上,落地轻缓无声。此刻她周身萦绕的灵予气垫,厚薄分寸、张力强弱、开合收放,早已无需她耗费半分心神刻意操控。

    自她登台起舞,一轮轮旋身腾跃、一次次灵力共振,早已让她的肉身筋骨与体内凝练的灵予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筋骨是舞,灵力是韵,二者早已融为一体。

    她的身体仿佛生出了本能的感知,身姿起伏之间,灵予便会自发调节输出强弱。腾空之时,灵力轻盈托举身躯,让身姿愈发飘逸灵动;落地之际,灵力温柔缓冲力道,令足尖轻若鸿毛。无需心念调度,无需意念指引,肢体一动,灵力便顺势呼应,每一个动作都浑然天成、恰到好处,是肉身本能与灵力韵律最完美的交融。

    心念澄澈空明,舞姿愈发洒脱肆意。

    元宝心神一动,身姿骤然下沉,顺势开启了一套极致柔美、贴合地面的舞式。

    原本亭亭而立的挺拔身段骤然柔韧弯折,纤细脊背向后轻轻舒展,形成一道极致优美的弧度,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掌稳稳撑住冰凉厚重的青纹金砖。掌心贴合地面的刹那,地砖上沉淀的金色光痕骤然微微亮起,与她体表笼罩的那层莹润灵予膜遥遥呼应,共振相生。

    借着双臂支撑地面的稳固力道,她整具轻盈身躯顺着一道干净利落的斜线,身姿舒展,向右侧轻柔翻滚掠出。

    躯体贴地滚动的瞬息,细腻的后背、纤细的腰侧依次轻擦过地面纵横交错的金色光纹。薄薄素衣之下,每一寸肌肤触碰到灵韵光痕的瞬间,体表包裹的灵予膜便会泛起一阵细密微弱的震颤共鸣。

    那些散落地砖、未曾消散的残存灵韵,顺着肌肤触碰的位置,丝丝缕缕、绵绵密密回流进她的经脉之中。没有灼热刺痛,没有滞涩酸胀,唯有一股温润酥麻的暖意游走四肢百骸,温柔熨帖,静谧安然,仿佛苍茫天地有感,正循着她的舞姿,与她温柔应答,共生共息。

    借着地面灵力共振传来的微弱反弹力道,元宝纤细腰肢猛地轻盈一拧,沉落的身躯骤然自地面弹跃而起,凌空舒展,体态轻盈如蝶,飘逸若仙。

    修长右臂顺着弹跳的惯性,自下而上奋力扬起,皓腕轻展,五指柔和舒张,姿态舒展大方,落落风华尽显。

    下一瞬,一道璀璨鎏金的光弧自她纤细指尖奔涌泼洒而出,划破满堂静谧的空气,在暖黄灯火之下熠熠生辉。

    这一瞬的光景,与她往日所有的灵舞,截然不同。

    从前她修行灵舞,指尖挥洒的灵予光弧,灵力浅薄、凝实不足,至多悬空悬停数息,便会渐渐氤氲淡化,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可此刻这道凌空绽放的流光,一路攀升至虚空最高点后,竟稳稳定格悬浮,不再下坠,亦不消融。

    灵韵凝实,光影长存。

    它最终化作一弯清冷精致、弧度完美的金色月牙,静静悬于半空之中。光弧边缘灵力凝练厚重,色泽璀璨夺目,向着弧心缓缓渐变,愈发薄透柔和,整片光晕温润剔透、稳定绵长,在满堂摇曳的鎏金灯火映衬下,泛着夺目而不张扬的温润金光,圣洁又惊艳。

    元宝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意外,眉峰极其细微地蹙了一瞬,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修行数载,从未见过自身灵予能凝形长存,今日这般异象,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可常年沉淀的沉稳心性,让她未曾有半分分神。眼底的诧异转瞬便被她压下,心底全然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蜕变机缘。她的思绪依旧沉静空明,身上的舞步行云流水,不曾有半分停顿滞涩、紊乱失态。

    旋、转、腾、挪、俯、仰、翻、跃,一招一式,衔接顺滑,气韵绵长,比往日任何一次修炼都要从容惊艳。

    伴随着舞姿不断递进舒展,每当她的身躯行至舞式关键节点,指尖轻扬、袖角翻飞、肩侧流转,都会向外遗留下一道道相似的灵予光痕。

    动作开合之间,异象纷呈,绝美无双。

    她时而高高举臂,双臂在头顶虚空划出圆满利落的轨迹,凝出一圈圈闭环完整、金光灼灼的圆形灵环;时而侧身凌空掠舞,身姿斜斜舒展,于身侧半空留下几段断续错落、依旧明亮耀眼的弧影;时而俯首垂身,额前碎发轻扬,一缕纤细绵长的金色光丝自眉间掠出,飘飘荡荡,悠悠悬于虚空之中,温柔缱绻。

    这些凭空凝成的灵予光痕,存续时长各有不同。

    有的灵力充盈、生命力强盛,稳稳悬停虚空十几息,才会慢慢暗淡消散;有的灵力稍弱,三四息后便化作点点细碎金芒,簌簌散落,消融无形。

    但前一道光痕尚未散尽,后一道光影已然新生,一弧接一弧,一环套一环,层层叠叠,源源不断,从未断绝。

    久而久之,元宝身周的半空之中,渐渐悬浮起无数圆环、弯弧、细长光丝。万千光影错落交织,缓缓搭建出一座通透璀璨的光之骨架,凌空悬浮,如梦似幻。

    那是一座无形无质、只存光影的空中楼阁。没有砖瓦实体,没有木质梁柱,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灵予汇聚而成,虚无缥缈,却又真切可睹,光影流转间,尽显玄妙天成的天地韵律。

    她每一次旋身转身,身姿角度微微偏移,悬空错落的万千光痕便会折射满堂鎏金铜灯的暖光,层层光影交错变幻,流光错落,明暗更迭。

    正厅之内,站位不同、角度各异的满堂宾客,眼中所见盛景全然不同。

    立于东侧之人,满眼皆是连环如月、层层相绕的金弧,温润雅致;立于西侧之人,满目尽是流丝纵横、漫天璀璨的光缕,磅礴绚烂;南北宾客各见风姿,每个人眼中,都拥有一幅独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流光盛景。

    满堂众人早已彻底失神,心神尽数被场中那道穿梭光影的纤细身影牢牢牵引。

    主位高台之上,一众长老端坐静观,神色沉静肃穆。

    位居正中、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自元宝登台起舞以来,便始终默然静坐,双眸微凝,一瞬不瞬地静观着整场灵舞,周身气息沉稳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他苍老修长的手掌原本随意轻搭在座椅的雕花红木扶手上,指腹轻轻抵着细腻温润的木料纹理,一动不动,沉静如水。

    直至此刻,看着半空层层成型的光之楼阁,看着少女愈发通透凝练的舞道韵律,他沉寂许久的指尖,终于有了细微动静。

    他微曲指节,轻轻叩击在厚重的红木扶手之上。

    “笃。”

    第一声轻叩,音色低沉短促,不喧不闹,音量并不算响亮,却带着一丝厚重绵长的灵力韵律,穿透满堂流转的灵风,穿透极致静谧的空气,清晰无比地落入场中,传入每个人耳中。

    厅堂依旧死寂无声,唯有这一声轻叩,悠悠回荡。

    片刻静默之后。

    “笃。”

    第二声轻叩紧随而至,节奏平稳有序,不疾不徐。

    两声沉实的叩响,起落有度、韵律规整,不偏不倚,恰好精准踩中了元宝整套灵舞中,最为沉实有力的一处重拍。

    场中起舞的元宝,始终未曾转头回望高台,澄澈的眼眸依旧落于身前方寸之地,心神全然沉浸在舞姿与灵力共生的极致意境之中。

    可那两声带着长者意蕴、暗含认可的叩响,顺着空气层层震荡传开,清晰入耳,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她心念瞬间捕捉到这来自主位的节拍呼应,知晓这是宗门最高长辈的无声认可与共鸣。

    无需刻意思索,身体已然本能做出回应。

    周身舒展的筋骨微微向内收敛,肆意流转的气韵骤然沉敛,外放的灵力尽数沉淀回经脉丹田,身躯积蓄的力量层层下压、稳稳落底。

    蓄力已毕,绽放更盛。

    接下来的数轮大幅度腾跃舒展、抬袖展身,她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展袖、每一次旋身、每一次落地,都比往日千百次刻苦修炼之时,再多延展半寸、再多舒展一分。

    力量收放自如,柔韧恰到好处,韵律浑然天成。

    舞态愈发开阔浩荡,气韵愈发从容大气,一举一动,皆藏天地灵韵,一姿一势,尽显绝世风姿。

    短短数息之间,半空悬浮留存的灵予光痕已然积攒至十几道之多。

    大大小小的光环弧影错落有致地悬挂在厅堂半空,高低各异,层次分明。有的高悬梁下,触碰殿顶流云;有的悬于腰际,伴人舞姿流转;有的低离地面数尺,轻绕足尖起落。

    万千光影错落分布,彼此互不冲撞、互不交叠,每一道光痕都稳稳占据着属于自己的一方虚空,井然有序,静谧生辉。

    元宝身着素衣,身姿轻盈,自由穿梭在这座灵韵凝成的虚幻楼宇内外。

    她时而身姿低旋,从容穿行于硕大的圆环光痕正中,周身金芒相映,人影光影融为一体;时而凌空掠舞,身姿贴着明亮弧光外侧飞速旋身,衣袂翻飞,流光随行。

    每当她的身躯轻轻靠近、擦过任意一道悬浮光痕,体表那层莹润通透的灵予膜便会与悬空的灵韵光影产生一次强烈的深度共鸣。

    伴随着细微的震颤嗡鸣,那道原本恒温璀璨的光痕会骤然提亮一瞬,金光暴涨、熠熠生辉,瞬间惊艳夺目,随即又缓缓收敛锋芒,恢复原本温润明亮的模样,静静悬浮于虚空原处,安然守候。

    这般玄妙异象,满堂众人尽收眼底,无人不为之震撼动容。

    所有人的呼吸愈发轻柔凝滞,一双双或苍老、或年轻、或淡漠、或惊疑的眼眸,皆死死追随着那道在万千流光之中往复起舞、翩若惊鸿的纤细身影,满心震撼,无以言表。

    全场沉寂无声,唯有舞姿流转,灵韵生息。

    就在元宝侧身舒展,整个人身姿利落凌厉,径直穿透第三道硕大圆环光痕的那一刹那,她的体内骤然生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异样体感。

    丹田深处,那团常年平稳跳动、温润凝练的灵予光点,跳动的频率骤然猛地抬高半拍,灵动急促,活力暴涨。

    半空圆环光痕散逸而出的纯粹灵力,穿透层层空气,精准贴合她的周身经脉,与体表灵予膜达成前所未有的深度共振。

    这一次共振带来的灵力余波,和她过往修行中经历的所有震颤,全然不同。

    从前的灵力共鸣,短促细碎,一瞬即逝。舞姿一转,动作一收,震颤之感便会彻底消散,无迹可寻。

    可今日,这股绵长厚重的共振余振,牢牢萦绕附着在她的灵予膜之上,层层沉淀、久久不散。

    哪怕她顺势连贯完成三套完整流畅的舞式,腾跃、旋身、俯身、抬袖,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顿,体表那股细密发麻、温润酸胀的震颤感,依旧层层萦绕、绵延不绝,在经脉肌肤之间缓缓衰减,留存不散。

    元宝心底骤然清明,瞬间洞悉了自身的变化。

    她的灵予膜,在这场极致的灵舞共振之中,完成了本质层面的蜕变晋升。

    过往修行,她的灵予膜只能瞬时承载舞姿迸发的灵力,动作终结、舞姿收势,外放的灵力便会瞬间收回,灵予膜即刻回归平淡常态,所有迸发的状态转瞬消散。

    可此刻蜕变之后,她的灵予膜已然具备了储韵留息之能,能够长久留存舞动之时激发的巅峰状态,缓缓调息、循序渐进地复原,不再一朝散尽。

    这不是细微的精进,是实打实的境界突破!

    是她日夜勤修、寒暑不辍,舞道修行水到渠成、厚积薄发的绝佳进阶,是控灵境界稳稳当当的越级蜕变!

    一丝清甜的欣喜悄然漫上心头,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亮色,可她心神依旧稳如静水,没有半分分神松懈。

    脚下舞步依旧连贯流畅,身姿依旧翩然惊艳,认认真真完成着这支灵舞最后的段落,力求圆满收官,不留缺憾。

    也正是她沉心舞式、悄然突破的这一刻,厅堂静谧的氛围,被一道清脆的声响骤然打破。

    厅堂西侧宾客席位处,忽然响起整齐清脆的拍手声。

    “啪,啪,啪。”

    三声掌声,清亮利落、声声分明,在满室死寂的正厅之中格外突兀,瞬间穿透静谧,落入所有人耳中。

    拍掌之人显然也

    瞬间回过神,察觉到这般肃穆盛大的场合,贸然鼓掌何其唐突失礼。

    三声过后,掌声骤然停歇,戛然而止,不留余响。

    可这寥寥三声清脆掌音,便如同一枚坚硬石子,狠狠砸入一潭封冻许久、沉静无波的深水之中,瞬间敲碎了凝固满堂的压抑静谧,撕开了沉寂氛围的第一道裂口。

    紧绷许久的氛围一旦破开,众人压抑已久的震撼与赞叹,再也按捺不住。

    下一瞬,稀稀拉拉、断断续续的掌声,从厅堂四面八方陆续响起。

    掌声节奏参差不齐,起落各异,力道轻重有别,或轻柔、或厚重、或细碎、或沉稳,却源源不断、层层叠加,持续响彻了五六息之久,彻底席卷整座正厅。

    席间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宗门长辈,眼底满是由衷的叹服与赏识,一边颔首动容,一边缓缓抬手鼓掌,神色郑重;

    此前满心轻视、暗自讥讽的年轻宗族子弟,早已抛却心中所有偏见与不甘,满脸震撼失神,用力拍着手掌,直拍得掌心发红发烫,依旧不愿停歇;

    就连原本神色淡漠、置身事外的旁系宾客与外来来宾,此刻也尽数动容,情不自禁抬手附和,掌声层层交织,响彻大殿。

    满堂掌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之际,元宝恰好迎来这支压轴灵舞的最终收势。

    她双脚纤足稳稳并拢,端正落于满地璀璨的金色光痕中央,身姿挺拔如玉,亭亭而立。

    修长双臂自高空极致舒展之处,缓慢、庄重、层层递进地缓缓降落。随着手臂逐寸收拢归位,她体表那层莹润流动、包裹全身的灵予膜,如同潮汐归海、月华隐曜一般,顺着四肢百骸、周身经脉,丝丝缕缕、层层叠叠敛入丹田深处,彻底归位沉淀。

    灵力归墟,万象渐宁。

    可令人震惊的是,半空悬浮的十几道灵予圆环、弯月弧影、金色丝缕,并未随着她的舞姿收势、灵力归墟而消散召回。

    万千光影依旧静静悬于虚空原处,兀自散发着温润柔和的金色光晕,澄澈璀璨,不曾黯淡分毫。

    宛若舞美人归,盛景未歇,满堂光影依旧替她留存着方才的绝世风华,静静照亮整座肃穆厅堂。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

    足足四息过后,那片凌空璀璨的光影盛景,才缓缓迎来落幕。

    一道道灵韵光痕自上而下、自外而内,次第缓缓暗淡褪去。从极致璀璨转为柔和浅金,再由浅淡光晕化作细碎虚无,一点点消融在厅堂流转的清风之中。

    方才那座如梦似幻、惊艳满堂的空中光之楼阁,最终缓缓消散于无形,只留满堂宾客心底残存的无尽震撼,久久不散。

    厅堂正中央,元宝静静伫立原地,身姿挺拔端正,素色衣襟被残留的灵风轻轻拂动,微微扬起,清雅动人。

    她不急不躁,闭眼凝神,做完最后一套绵长匀净的吐纳调息。胸腔起落平稳,气息绵长舒缓,全程不见半分疲惫紊乱、气喘力竭之态。

    指尖掌心残留的温热灵力,顺着经脉缓缓回流丹田,丹田之内那颗灵予光点,也褪去了方才暴涨的急促律动,重新回归往日从容舒缓、安稳沉稳的跳动节奏,圆融无瑕,灵力充盈饱满。

    她静心内视,细细体察周身经脉气血,确认肉身无半分透支劳损,灵力充盈绵长、气血平稳调和,境界稳固、根基扎实,方才突破的修为稳稳落地,没有半点虚浮隐患,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短暂的静默笼罩全场,仿佛所有人都在回味方才那场惊绝世俗的灵舞盛宴。

    下一瞬!

    压抑了整整一场灵舞的人声轰然爆发,如同寒冬封冻的万丈冰层骤然碎裂,滚滚议论与惊叹从厅堂每一个角落汹涌涌出,交织成片,震彻整座元府正厅。

    “绝世舞姿!当真绝世风华!”

    “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灵舞,灵力凝形、悬空长存,这是突破了!她竟当场突破了控灵境界!”

    “年纪轻轻,舞道天赋竟恐怖至此,往日当真是小觑她了!”

    “方才漫天光影悬浮不散,共生共振,这等悟性底蕴,放眼整个元府年轻一辈,无人能及!”

    惊叹、惊疑、感慨、折服、艳羡,万千情绪交织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加,轰然满堂。

    元宝静静立在原地,未曾刻意去分辨耳畔繁杂的人声。万千惊叹涌入耳畔,于她而言,却仿若隔着一层温润朦胧的薄雾,喧嚣不入本心,浮躁不乱沉稳。

    她安然伫立两息,待心神彻底澄澈空明,方才微微屈膝,身姿恭敬端正,向着主位高台上端坐的诸位宗门长老,恭恭敬敬躬身一礼,礼数周全,仪态端庄,谦卑有度。

    一礼致谢宗门栽培,二礼敬长老观礼,姿态落落大方,气度沉稳从容。

    礼毕,她缓缓直起身,眉眼清淡,神色安然,在满堂瞩目之下,从容转身,步履轻盈平稳,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走回自己先前的宾客席位。

    身姿挺拔,步履悠然,哪怕历经满堂盛赞、惊艳全场,依旧初心不改,沉静如初。

    她衣裾轻扬,稳稳落坐椅面的刹那,身侧静坐全程的柳轻音,才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自元宝登台起舞的那一刻起,柳轻音便端端正正坐于原位,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从头到尾,未曾转头看向场中半分。

    她看似沉静淡然、不为所动,仿佛场中所有惊艳舞姿、漫天流光、满堂盛景,都入不了她的眼,动不了她的心。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这整整大半个时辰里,她的心神始终被场中的舞姿牢牢牵引,内里早已翻江倒海、溃不成军。

    就在元宝落坐的瞬间,柳轻音始终死死攥在桌下、无人看见的那方雪白丝帕,五指骤然无力松开。

    一方精致洁净的绢丝手帕,早已被她死死攥捏得皱皱巴巴、褶皱纵横,平整的布面扭曲变形,不复初见时的整洁。洁白绢布的边缘,密密麻麻布满了深浅不一、错落细碎的指甲掐痕,道道凹痕清晰深刻,无声无息地泄露了她方才极致紧绷、剧烈挣扎、翻涌难平的心神。

    方才那场惊绝满堂的灵舞,那漫天流转不灭的金芒,那引动满室灵风、撼动全场的绝世身姿,一幕一幕、一帧一帧,都狠狠烙印在柳轻音的眼底心底,重重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极致的嫉妒、刻骨的不甘、难以置信的错愕、不愿接受的挫败,万般负面情绪死死纠缠、疯狂撕扯着她的心神。

    她素来是元府年轻一辈的舞道翘楚,天资出众、备受追捧,向来高高在上,万众瞩目。可今日,元宝仅凭一场灵舞,便轻而易举碾压了她数年积攒的所有荣光,打破了她所有的骄傲与自负。

    方才全程静默,她看似淡然自若,实则将所有的戾气、不甘与怨怼,尽数泄在了这一方小小的丝帕之上,指尖用力至极,几乎要将绢帕掐碎。

    周遭依旧人声鼎沸,满堂宾客还沉浸在方才那场惊鸿灵舞带来的极致震撼之中,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无人留意角落之中,少女暗藏的阴郁扭曲,更无人知晓,这场惊艳全场的舞姿,已然彻底点燃了暗处嫉妒的火种,为往后的风波纠葛,埋下了隐秘的伏笔。

    而端坐席位之上的元宝,安然落座,神色恬淡,静静听着满堂赞誉,眼底无半分骄矜自得,唯有满心沉稳与从容。

    一场灵舞,一朝突破,一朝惊艳,自此,元府上下,再无人敢轻视这名初入宗门的平凡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