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叶文身后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

    满腔疑惑的叶文随着对方的声音低了低视线。

    看到了那透明雨衣下满是粘液的手。

    叶文在与另外两个年轻组员分开之后,独自走进诊所却又遇到他组成员。由于不敢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冒险进入诊所内部,与他组成员商量之后一同离开,准备先往街道观察一圈。

    却没想到一出诊所,就之前刚刚分开不久的这个新进组里的临时小队员秦狸。

    对方却像完全没注意到她一般,直直的向诊所内走去。

    “怎么了?”叶文抓住对方的手,而她身后的他组成员问。

    “遇到组里的临时队员了。”

    “那个高中生感染者?”

    “等等文姐,你先松手,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的身上好像有粘液……”

    叶文松开了手。

    就这一松。

    秦狸便直接踏入诊所之中……

    叶文一愣,急急掀开门帘追进去,再次踏入诊所之中,便见秦狸的身影已经来到诊所内部的走廊,再一转眼,便消失不见。

    她身后的他队组员也跟着追了进来,看着秦狸消失不见的走廊,不由看向叶文:“文姐,这……”

    叶文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她的目光锁定着那条走廊,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做出了决定。

    “我直接进去,你们去街上看看情况。”丢下这么一句话,叶文便也直接跑进了走廊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秦狸跟着前面的身影重新进入走廊,没有怎么前行,没有怎么拐弯,

    事实上,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走了路。几乎只一步迈出,场景便已经切换。只一瞬间,走廊右方那面洁白的墙体便一阵扭曲,在粘液中重新塑形,出现了一间大开的病房。

    病房没有多大,如同普通的医院房间一般摆放着四张病床,但只有靠窗的那一张躺着人。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低鸣,光线苍白而冷漠,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更加苍白。

    而躺着人的那一张病床前面,站着一个让人熟悉的医生,带着一名护士,正对着守在病床旁的一个中年女人说话。

    “手术安排在今天晚上……”

    而病床上,一个肩膀消瘦,面色苍白的少女正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像听不到医生的声音,麻木的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灵魂早已经从这个躯体抽离。直到秦狸出现,才微微转过了头,越过了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孙医生,直直的看向了她。

    粘液又再次出现了。

    从少女的病床下渗出、蔓延……

    起初只是一小片透明的液体,在白色地砖的映衬下几乎难以察觉。

    它从床底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漫出,沿着地砖之间的缝隙扩散,像是一只无形的蜗牛正在缓慢地爬行。然后它开始增多,像拧开了某个看不见的水龙头,粘液从床底的四面八方同时涌出,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

    逐渐吞噬面前的医生与护士……

    她身边的中年女人还在说着话,无助地抹着眼泪:“你别怪你爸爸,你爸爸只是受到了传染病的影响……”

    你别怪你爸爸,你爸爸只是受到了传染病的影响……

    依旧还是这句话。

    永远都是这句话。

    陶艾扭过头,看向身边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女人。

    噩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最初还会愤怒的反驳——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早就死了!

    却只是换来一句……

    小艾,不要这样……

    他不是故意的……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是我们的命……

    不要不懂事了,好吗?

    她不理解,不理解一味只知道忍耐不愿离开的母亲。不理解为什么在她遭受到伤害之后,仍然含着泪水,忍气吞声,试图理解那个男人,并斥责她的不懂事。

    她的保护,让母亲习惯性的依赖,让男人变本加厉。

    于是终于有一次,那个男人,把她压在了身子底下。

    可为什么,还是那句话呢?

    一个传染病,就能代替所有的理由吗?哪怕那个男人并非传染病的主要群体,也能以此作为理由?

    甚至她的妈妈比那个男人还要怕被别人知道,千辛万苦,经过熟人介绍,到了一个所谓靠谱的地方打了胎。

    最初怀上的婴儿,确实其实只有一个。

    可笑啊,有些事情有一便会有二,打完胎不过两月,那个男人一次酒

    后,再次犯了‘糊涂’。

    陶艾有些报复性质的,什么也没说。

    等她的母亲得知,扭打、撕扯、后悔都没有用处了。她只能在又一次鼻青眼肿之后,再次带她来到那间特殊的,仿佛能够解决一切难题的诊所。

    由于短时间内二次打胎,打胎之前,她的妈妈,她的母亲,还带她特意去了天后庙,求了平安符。

    可以说她的妈妈不爱她吗?还是爱的,只是那一点点的爱,完全不足以支撑她的母亲离开那个男人,离开那个完全扭曲,充满暴力的‘家’。

    而陶艾不愿意求平安符,她只想那个男人遭受到同样的对待,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的愿望竟然实现了。

    直到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肚子开始变大,她在后知后觉的察觉。

    那是那个她在对着神像跪下时,含着无限愤恨与不甘中许下的愿望。

    凭什么是她遭受这一切?

    为什么那个男人不用承担丝毫的后果?

    可是愿望并非没有代价,在男人变成那个样子之前,她已经先行变成了不能见人的无休无止诞下可怕怪物的东西。

    明明手腕都是纤细的,肚子却一次次微微的隆了起来。

    用刀片割向手腕,涌出的却是粘液,然后转瞬愈合……

    生不能,死不得。

    她装成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穿着宽大的外套,如同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学生一样,回到了学校。

    而那场所谓的大型传染病带来的后果还在持续。

    各种骇人听闻的新闻也还在发生……

    有一些女孩离开了学校,隔了几个月后才又回来。

    她没忍住去靠近了那些女孩,将其中一些带到了神像面前。

    希望她们也许下自己想要的愿望……

    病床上的少女陶艾依然看着秦狸。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仿佛能吸走一切的漩涡。

    但很快那些粘液像活着的生物迅速连少女也给吞噬。

    一点一点的漫过身子、头颅、五官……

    最后只剩下嘴巴。

    她仍然直视着她,直到被完完整整吞噬的那一刻,才张了张嘴,仿佛无声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