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及川彻
作品:《排乙:恋爱这件小事》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你匆匆跑进医院大厅,头发和外套都湿了一层。
及川彻的电话是昨天深夜打来的,背景音嘈杂,“扭了下脚踝,小问题,别告诉小岩那家伙——”
但你知道没那么简单。
推开单人病房门时,他半躺在病床上,左脚踝裹着绷带,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一个橘子玩。
看见你,橘子掉在被子上,他眼睛瞬间亮了。
“真来了?”他张开手臂,像个讨要拥抱的大型犬。
你放下东西走过去,轻轻抱了抱他,没敢碰他受伤的脚。
“疼不疼?”
“及川大人才不会——嘶!”
他嘴硬到一半,因为你检查绷带的动作抽了口气,随即把脸埋在你肩窝,声音闷下去,“……疼,那群家伙走路根本不看路。”
你揉揉他后脑勺的乱发,他蹭了蹭你的掌心,海盐柠檬的信息素无意识地变得柔和,带着依赖,缠绕上来。
变故发生得突然。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金发身材高挑的年轻omega冲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束夸张的红玫瑰。
浓郁的玫瑰信息素像爆炸一样瞬间充满房间,几乎盖过了消毒水和及川的气息。
“及川选手!”
omega径直扑向病床,“我听说你受伤了!你还好吗?这花送给你,我——”
“出去。”
及川彻的声音冷了下来,手臂本能地将你往身后带了带。
他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alpha被侵犯领地时本能的阴沉和警告。
海盐柠檬的气息骤然变得锋利,试图驱散那股令人不快的甜腻。
但你听不见他后面说了什么。
在那股陌生omega信息素蛮横冲入的时候,你的后颈——那片被及川彻反复舔咬过无数次、始终平坦光滑的皮肤——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沉睡多年的东西被硬生生撬开了外壳,破土而出。
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你腿一软,下意识抓住了及川病床的栏杆。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唯一清晰的是,从你自己身体深处炸开来的,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的甜香——
熟透的苹果被砸碎,汁液四溅,混着融化的热焦糖,还有点清脆糖衣碎裂的甜。
甜得纯粹,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
“……?!”
及川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死死地盯着你。
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紧缩成竖状,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迅速掀起的浪涛。
“你……”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你的味道……?”
那个闯进来的omega也愣住了,玫瑰信息素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甜蜜驱散。
她看看你,又看看及川彻瞬间变得可怕的眼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而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了。
后颈的剧痛和体内汹涌的信息素让你蜷缩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床栏,冷汗湿透了后背。
世界在旋转。
————
接下来的记忆混乱不堪。
尖锐的警报声,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把你从地上架起来。
你模糊的视线里,及川彻试图下床,却被护士和闻讯赶来的队医死死按住。
他挣扎着,眼睛泛红,死死盯着你的方向,嘴型在喊你的名字,但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
你被推进了一个独立的房间,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浓烈的糖果苹果气息在这个空间里横冲直撞,似乎是被压抑太久后终于释放,于是乎,发泄似的,肆无顾忌地涌了出来。
甜,太甜了。
医生和护士穿着隔离服进来,快速地抽血,检查你后颈。
那里现在不再平坦,一个发烫、微微鼓起的腺体,正散发着浓郁的信息素。
“残缺omega的完全分化。”
戴着眼镜的医生看着初步检测结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惊讶。
“分化刺激源……极高浓度的外部alpha信息素冲击,结合长期高频的……‘假性标记’刺激?”
他看了一眼你后颈那些新旧叠加的属于一个alpha的齿痕和吻痕,眼神复杂。
你听不懂那些术语,只觉得后颈的腺体一阵一阵地疼,身体里像有火在烧,又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
隔离玻璃外。
你抬起头。
及川彻站在那里,穿着病号服,左脚还缠着绷带,右手拳头抵在玻璃上,指节泛白。
玻璃隔音很好,但你依旧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和里面翻涌的情绪——愤怒、受伤、难以置信,还有深埋其下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占有欲。
他的嘴唇在动,你辨认出他的口型。
“你骗我……”
“你一直骗我……”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你摇头:“我没有……小彻……我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听见没有,只是盯着你,目光落在你后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黑暗,像风暴前夕的海。
然后,你看见他用口型,缓慢而清晰地说:
“……骗子。”
————
分化伴随着首次发热期,来得迅猛,你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意识在浮沉。
门开了。
海盐柠檬气息,像一场及时雨,清冽,微咸,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酸涩。
你勉强睁开眼。
及川彻穿着隔离服,站在门口。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有些蹒跚,在床边停下,低头看你。
“难受?”他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
你点点头,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他的隔离服下摆。
海盐柠檬的气息更近了,清凉地缓解着高热,却又像火星溅入油锅。
“……好难受……”
你意识模糊地哀求,手指无意识地扯着他的衣服,“小彻……好难受……”
你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你枕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你的肩。
他的嘴唇近乎虔诚地贴在后颈。
你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和他牙齿轻蹭皮肤的触感。
但他最后只是落下一个吻。
撑在你枕边的手攥成了拳,他像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抬起头。
“……不行。”
“你现在刚分化,太脆弱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隔离服口袋里拿出一支准备好的omega专用抑制剂,撕开包装。
冰凉的液体注入你的血管,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
“忍一忍……”
他的唇贴着你,“等你好了,等你的身体准备好了……”
他抬起头,深深望进你的眼睛,目光滚烫,灼人。
“我会让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连呼吸都变成我的味道。”
“及川彻的omega。”
“我等你……已经等得太久了。”
抑制剂开始生效,热浪缓缓退去,你在疲惫和那混合信息素带来的诡异安抚中,沉入黑暗。
————
生活,像被打碎的拼图重新拼接,但每一块都错位了。
“不准一个人出门。”
他把超市购物清单从你手里抽走,自己套上外套。
“这件衣服领口太大。”
他皱着眉,手指勾了勾你家居服的V领边缘。
你抗议这是最普通的款式,他却已经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他的T恤,不由分说地套在你头上。
“那个新来的邻居,那个alpha,他凭什么对你笑?”
对面搬来了新住户,一个看起来温和的年轻alpha,今早你晾衣服时,对方恰好也出现在阳台,礼貌性地点头微笑。
这一幕被及川彻尽收眼底,整个下午,他周身的气压都低得吓人。
你终于忍无可忍。
“及川彻!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腿有脑子,可以自己去超市,可以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可以和邻居正常打招呼!”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杂志,闻言抬眼看你,眼神居然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说完了?”他问。
你没接话。
他放下杂志,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海盐柠檬的气息也随之逼近,
他从背后抱住你,手臂环过你的腰,下巴搁在你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你耳后,激起一阵战栗。
“你说得对。”他的嘴唇贴着你耳廓,“你不是物品。”
你刚想松口气。
“但你是我的。”
“你早就是了。”
“从在树屋里分喝同一罐汽水的时候。”
“毕业那晚在樱花树下,明明标记不了却还是忍不住亲你的时候。”
“在阿根廷的病床上,发现你其实是个甜甜的苹果的时候。”
“所以,乖乖的,超市我去,衣服我来选,至于别的alpha……”
他低笑一声,“让他们离我的omega远点。”
你身体发软,一半是生理上被alpha信息素压制的本能,一半是心里那点气恼被他这番混账又固执的话搅得乱七八糟。
你挣扎了一下,换来他更紧的拥抱。
“及川彻……你这是无赖……”
“我就是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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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打断你,终于松开牙齿,“因为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也太苦了。”
“就当是补偿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强势,蹭了蹭你的侧脸,像只收起爪牙的动物,“让我好好看着你,守着你,我保证,只是看着。”
你向后靠进他怀里,叹了口气。
“……不准太过分。”
他立刻得寸进尺地收紧手臂,在你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
你的发热期终于稳定下来,变得规律。
第三个周期结束时,及川彻提前清空了他的日程——其实主要是回绝了一些朋友的邀约,并向教练请了假。
周五晚上,他认真检查了家里的门窗,拉紧了窗帘,甚至调高了空调温度,然后转身,把你堵在客厅中央。
“今天,”他把你圈进沙发里,手指缠绕着你的一缕头发,“我们来做一件……拖了六年的事。”
你心跳如擂鼓,喉咙发干:“……什么?”
他低头,鼻尖蹭过你的后颈,深深吸气。
糖果苹果的甜香微微发酵,混合着他身上浓郁的海盐柠檬,在空气里酿成令人眩晕的酒。
“把欠了六年的标记,补上。”
他吻了吻你的耳垂。
吻落下来,不再是少年时青涩的试探,也不是易感期时痛苦的啃咬。
“小彻……”
“我在。”他回应,“别怕……交给我。”
意识模糊,你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肩膀,他牢牢掌控着节奏,不疾不徐。
“……终于……”
他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像浸透了泪水,“你是我的了……完整的……从里到外……彻彻底底……”
他将紧紧搂进怀里,他吻去你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还在掉。
“不哭了……”
他声音沙哑地哄着,自己却泣不成声,“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嗯,不分开。”
你回应着他,疲惫至极,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圆满,沉沉睡去。
————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后颈,传来清晰但并非难以忍受的钝痛。
及川彻从背后抱着你,手臂横在你腰间,下巴搁在你头顶,睡得正沉,平稳的呼吸拂过你发丝。
你轻轻动了一下,想转身看他。
环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别动。”
过了一会,你感觉到他醒了,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玩你的头发,一圈圈绕在指间。
“喂。”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
“从beta变成omega……”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是什么感觉?”
“感觉……”
你转过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餍足和温柔笑意的眼睛,“某个笨蛋alpha,终于不用再对着我的脖子又咬又哭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瞪着你:“我哪有哭!”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隔离玻璃外?”你挑眉,“还有,标记的时候,滴在我脖子上的,难道是汗吗?”
他噎住了,张口结舌半天,最后把脸埋进你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那是喜极而泣!是喜极而泣你懂不懂!”
你笑出声,搂住他的脖子,感受着他身体的温暖和心跳的节奏。
“懂。”你轻声说,“我都懂。”
他安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捧住你的脸,吻了吻你的眉心。
“是啊,这个笨蛋alpha,从在树屋里看着你喝汽水的时候开始等,等到十八岁,等到二十四岁……”
“终于把他的幼驯染,从里到外,彻底骗到手了。”
“谁是骗子。”
“我啊。”
“骗你说beta也没关系,骗自己说这样就好……其实心里每天都在想,要是能标记你就好了。”
他蹭蹭你的鼻尖,“结果,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我这个笨蛋了,直接把你打包好,塞回我手里。”
阳光越来越亮,房间里交融的信息素味道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你想起夜树屋里的汽水,樱花树下带着泪水的吻,异国病房里他隔着玻璃的眼睛。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酸涩,原来都是为了铺垫这一刻——
你们躺在彼此的气息里,分享着同一个心跳,将未来漫长的岁月紧紧绑定。
“小彻。”
“嗯?”
“下次易感期,我陪你。”
“……好。”
“下次发热期,你也要在。”
“当然。”
“一辈子?”
“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