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独上三楼

作品:《被穿后高岭之花是我病友

    夜色沉落,广宁城西最繁华的临河街巷灯火大盛。整条长街喧嚣鼎沸,深处矗立着三层鎏金牌坊的高楼,浮靡喧闹。

    这是广宁最大的赌坊。

    入夜脱去温良的外壳,潜伏搅动每一位顾客的心。

    舒华揉搓掌心,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发现无人跟踪后便走入赌坊。内心的欲望不断勾着他,一天不赌,他这心里就发慌,靠枕难眠,最终还是违背母亲的叮嘱,避开巡夜,躲到赌坊。

    来这里,他就带了五十两,内心独白,如若输光后绝不贪恋,打道回府。

    今夜他只是来过几把手瘾,赌完就走,绝不会给母亲带来麻烦。

    门内的管事一见是舒华,这位老常客,笑得谄媚,“舒郎君,今日可是照样?”

    舒华向管事点点头,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即使比往常带少了许多,他也要强撑,在外面不落下面子。

    赌坊一楼是新客或是钱财不够之人所来玩,三层门槛云泥之别,把赌客无形之中分为三六九等。每上一楼,这之中所差金额那可是一星半点。

    他从前都是直接上二楼,可是为了低调,不被母亲发觉,他今日所带的这点数目,放在三楼连一局底注都凑不齐。

    他舒华是谁,岂能在其他人眼里露出半分窘迫。

    管事正要引着舒华往二楼走,舒华摆了摆手,故作漫不经心,扬着下巴扫过一楼大堂,“不必往雅阁去,听闻一楼市井趣致,我一时兴起,图个新鲜,今日就在一楼玩个尽兴。”

    谁人不知舒华是舒府的郎君,钱财自然是不在话下,是他们赌坊最大的财神爷。

    “郎君说得是,一楼花样繁多,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管事久察人心,顺势附和。他知道自己得好吃好喝供着,于是没有一丝质疑与犹豫,领着舒华来到一楼最大的赌桌。

    “那小人就祝郎君玩得开心!”

    舒华端着矜持,让恭敬赔笑的管事退下。

    骰桌旁站着一名束短幞头、穿玄色窄袖胡衫的宝倌,身形清瘦。为了让客人们分不清白日黑夜,不止二三层,一层也做了点花样。

    十几个火烛照亮桌面,而宝倌的脸隐在暗处,让人看不真切。

    宝倌压低了声线,听不出女子本音,执象牙骰筒的手势利落沉稳,正是易容后的舒窈,“郎君可要落座,此处输赢随心。”

    好一个输赢随心!

    舒华斜倚着凳沿,掏出银子摆在桌上,“爷不差钱,你!陪我玩几局。”

    “好。”

    舒窈摇晃手里的骰蛊,手法新奇迷乱了舒华的眼,一看就是常年待在赌坊的老手。没有引起舒华的怀疑。

    前七八局,舒窈分寸拿捏有度,有输有赢,输赢差额极小,偶尔让舒华小赚几两。又输又有赢,既不然舒华怀疑,又能让其一直玩下去。

    原本攥着的五十两,这几局下来反倒攒到七十余两。

    虽是又涨,可是填补不了舒华的贪婪。人就是如此,原本很少赢,难得赢一回,便觉得涨的这点小钱便不是钱了。

    “真没意思。”舒华将全部银子收回袖口,眼看就要走。

    舒窈见此,不疾不徐开口:“郎君可要试一试一种新的玩法?”

    新的玩法?

    一下子,激发舒华好奇心,他自认什么新奇的东西没见过,对方既敢说,他也倒来听一听,停了动作,坐回去,“你且说一说,怎么个玩法?”

    “这一种骰戏,底子还是辨大小,只看点数差额定赏筹,差值越高,所得越多,瞧着和旧法相近,实则利头更厚。”

    利头更厚,舒华仔细琢磨。想着今日好不容易出来,怎么说都要玩个尽兴,当即应下一局。

    起初,舒华只敢少量押银。

    舒窈次次控骰,让他小注小赢、重注大赚,白花花的银锭、串钱不断推到他面前,短短半个时辰,七十两翻至两百余两。

    渐渐地,桌面上都快堆不下了。

    从没见过如此多钱的周围人,眼看着馋了口水,纷纷凑上来观看。

    “哟!这不是舒家那位郎君吗?今日竟手气大发,赢了这么多!”

    “可不是嘛,人家不仅会投胎,之后也是享用不尽的金疙瘩,天生就是带着财运来的。我们普通小老百姓就别瞎想了,这是有钱人的消遣。”

    一听这话,方才还有几位跃跃欲试的郎君瞬间焉了,也是,他们赔了可就是要倾家荡产。而舒华,即便是输了,也只是从手指缝中流出去一些,根本没有很大的影响。

    因此,大家都自发成为围观者,熄灭了想上骰桌的想法。

    这些话,同样也被舒华听了去,是啊,他舒华即使不出生在门阀世家,也好歹是穿金戴银。

    已然沉浸于群众的惊叹和赞扬中,不可自拔。

    是啊,舒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称为文曲星,肯定是收钱买了人心,真以为他会像其他人那么蠢?

    他舒华还是地地道道的小财神爷。

    仿佛偌大的赌桌已然容不下他,他的心思飘了,要是今夜一直赢下去,一战成名,那他小财神爷的名声肯定会被传出去,不仅能为自己带了数不尽的银钱,得到母亲的赞扬,最重要的是能够压舒窈这个小灾星一头,让对方气死最好。

    想到这,未来的美好正在向他招手,舒华再也按捺不住,拍桌而起,“这里还是太小!”

    舒窈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便提议道:“郎君人中龙凤,还是更上一层楼,适合您!”

    得!说到舒华的心坎上。

    于是乎,舒华随意朝靠近自己的几人撒了些银子,“你们把这些剩下的银子都拿到上面去,好处少不了,都随我上二楼。”

    金主都发话,眼看舒华出手如此阔绰,拿到钱的几人当场脱下外衣,兜着鼓鼓囊囊的一包银子就随舒华往上走。

    他们还从未来过二楼,只听说是用金子砸出来的,从墙上扣下一点,都能衣食无忧半辈子。

    二楼雅阁隔绝了一楼的噪音,道路铺着外邦五彩厚绒毯,静谧雅致,廊檐下是流光四溢的琉璃宫灯,四壁上是螺钿壁画,画中奇珍异兽,令人震惊不已!

    几人都看痴了去。

    舒华却早已习以为常,他每次都来,都瞧腻了。

    “这一层也是普通!还是拘束了!”

    舒华此话一出,众人瞬间鸦雀无

    声。唯有舒窈立即接住对方的话茬,“郎君手气无双,二楼是有些拘束,但是依然能够展现郎君的风采。”

    话音刚落,头上的灯盏落下一朵娇嫩花瓣,飘在舒华的手上,才发现竟是一张纸。

    花纹样式奇特,萦绕的味道也是价值千金。

    舒华见此物,不知所云。

    站在一旁的舒窈看见此物,心底划过一丝惊讶。

    这是……

    她是赌坊的宝倌,几人之中明摆着只有舒窈才知情。

    “这是何物?”舒华问起。

    舒窈只能如实相告,“恭喜郎君,这是得到坊主的认可,能得坊主赏识的人少之又少,拿到此物,能够前往三楼进行赌局。”

    不愧是广宁最大的赌坊,人也培养得机敏。这句话直戳舒华的虚荣心,他随即吩咐跟在后面的几人,一同往上走。

    其他人向舒华投来敬仰的眼神,将欢呼声咽下,他们今日真是来对地方,竟得此种机缘。

    据说这赌坊的三层可是神秘至极,广宁内鲜少有人见过,可不是有钱就能上,还得是这间赌坊坊主的座上宾。

    坊主也是从未露过面,越是神秘,越是让许多人好奇,曾有人花了大价钱也未得坊主见一面。

    几人行至三楼阶梯口,舒窈停下脚步:“小人只是一楼宝倌,无资格踏入密阁,郎君自便。”

    说罢低头退入暗处,冷眼望着舒华昂首闯入密阁的背影。

    二楼的败局就足以让舒华动摇,未曾想那人居然会突然让舒华上楼,打的什么主意?

    盘旋而上的木梯,到了门前,所有人都屏息敛气,侍卫将其他跟随的人拦下,唯让舒华一人走进去。

    赌坊三楼,坊间传言无数,说这里不赌铜钱、不赌碎银,只赌田庄、铺面、地契、身家前程,是广宁真正的销金修罗场。

    寻常世家子弟、富商巨贾,纵使腰缠万贯,无坊主手谕、无身家担保,也休想踏进一步半分。

    而今日,只为他一人而来,舒华步履张扬傲慢,只觉风光无限,俨然已是凌驾在所有人之上。

    门扉缓缓打开。

    一股与手谕上相同的气味扑面而来,无繁艳灯火,光线幽淡。

    屋内不设喧闹赌桌,只一张巨型阴沉木大案横贯正中,案面光润如镜,侧边錾刻缠枝棠草纹,纹隙细细填金。

    四周黑衣仆从垂首而立,目光暗沉,威压而下。

    而最上面,有一位连同头发到面容都被紫衣遮住的人,慵懒从容,自带不可让人忽视的气场。

    对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舒华被此刻满屋华贵与森严阵势威慑住,唬得心头狂跳,嘴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原来三楼是这般光景,倒也还行。”

    首座上的人抬眸,淡淡勾唇,“舒郎君既来此,也无需拘礼。三楼无小局,入局便是千金盘。郎君今日手气鼎盛,何不趁势大展宏图?”

    此刻,舒华的心气早已被捧到天上,他赢得那么多钱,难得有此机会,与对方赌上一赌,倒也无妨。

    大不了,见好就收。

    区区千金赌注,何足为惧?

    “赌!为何不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