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认主

作品:《此身补天裂

    天阙王朝,永安城。

    三年一度的"世家论道"大典,是整座城池最热闹的日子。

    今天是四大世家比武的最后一天,比武台上,第一局刚分胜负。

    姜家那个小辈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显然是输得彻底。

    赢的人是东方家的一个小姑娘,此时她浑身是血,全凭用手撑着那根狼牙棒才勉强站住。

    等裁判宣布了胜负后,那小姑娘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双眼一闭,马上就要栽下去了。

    奇怪的是,她身体踉跄后退几步后竟又站住了,继而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恐和茫然。

    东方昭宁本来正在景区的咖啡厅里休息,一边喝着手里的摩卡,一边看着景区的介绍视频,这会刚好讲到女娲补天。

    这是个华夏民族都耳熟能详的神话故事,东方昭宁小的时候也没少听,正在心里想着接下去的故事情节时,她突然感觉头晕目眩的,仿佛那个屏幕是个漩涡,要把她吸进去。

    等再一睁眼,变了天了......

    眼前躺着一个身着古装的男人,自己浑身是伤的还拎着一根,嗯,一根狼牙棒!

    什么情况啊,这是?!

    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时,就听见有声音说:“第二场,东方家东方昭宁对姜家姜玄。”

    话音刚落,就有几人把对面那人抬走了,还有一个小丫头跑到自己身边说:“小姐,这是定神丹,吃了可以恢复灵炁。”

    东方昭宁恍恍惚惚间服下了丹药,然后就见对面站定了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急着出手,他先是围着东方昭宁缓缓转了一圈,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吗?”

    不等东方昭宁回答,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因为你和姜墨一样,都是弃子。”

    东方昭宁感觉身体中有一股力量渐渐充沛起来,脑子也渐渐清明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是景区安排的真人npc表演吗?这都是什么羞耻台词!

    姜玄等了一息,却没等到对面小丫头的慌乱,眉头微微皱起:传言不是说这丫头胆小如鼠,两句话便能搅乱心智么?

    姜玄没了耐心:“既然东方小姐不想聊,那便请赐教了。”

    话音未落,第一掌已经到了,速度快得不像话。

    东方昭宁被突来的杀意激得肾上腺素狂飙,堪堪侧身避过。掌风擦过她的肩膀,刺骨寒意瞬间渗进骨髓,右臂立刻被冻僵硬了。

    不对,这人不像是演员啊,是真的要自己的命啊!

    根本没有给东方昭宁反应的时间,第二掌就来了。

    这次她没能躲开,一掌正中胸口。她清晰听到肋骨发出“咯”一声脆响,整个人了就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石阶。

    疼痛从后背蔓延开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也痒痒的,她抬手便抹了一手血。

    自己可能是被什么奇怪组织给绑架了,这是先折磨一顿然后好要赎金吧。可是,这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东方昭宁的意识渐渐涣散,身体的每一寸经脉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她看见姜玄再次出手了,直奔自己的面门而来,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掌风抵达面门的瞬间,东方昭宁手中的狼牙棒骤然暴起一道青色屏障,随后就有无形的一道波将姜玄震飞了出去。

    全场一阵哗然:“这是什么!”

    “姜家大公子突然就飞了!”

    “东方家大小姐这一招这么厉害呢......”

    “厉害?你个小孩儿知道啥!东方家那个大小姐是出了名儿的胆小废物,刚才肯定有问题!”

    台下乱糟糟的,但是没有影响到台上的东方昭宁。她现在无知无觉,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慢慢沉入了另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里,她竟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寒毒正沿手太阴肺经和手厥阴心包经扩散,若不阻止,一炷香内便会侵入心脉。

    不过好在脑海中有个声音在指引她接下来该怎么做,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逆转灵炁,将寒毒一寸一寸逼向掌心,从掌心的伤口处渗出。

    这过程实在是痛苦,每逼一寸,手掌就像被冻掉一次。

    终于,体内寒毒尽除,东方昭宁睁开了眼睛,她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后,撑着石阶站起了身。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姜玄,脑海中的声音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能死在这儿!

    姜玄散乱着头发,满脸不可置信。他明明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得手。

    凭什么!凭什么神雷木最终还是认了这个废物!

    姜玄大喝一声,一旁在地的长剑出鞘,随心而动。这一次,他要使出全力让她死。

    神雷木是家主要的,姓东方的这个废物不配拥有。

    姜玄接住剑后,一手使剑,一手出掌。剑泛寒光,身法奇快。

    东方昭宁则随着脑海中的指引一一侧身避开。

    “运气不错。”他咬牙。

    说罢便回身一剑,岂料她竟又避开了。姜玄的笑容消失了,不对,她的动作不像躲闪,更像是预判。

    第三招,姜玄用了全力。他使出的灵炁中裹挟着刺骨寒意,长剑如冰龙俯冲,掌风如重墙压下。

    这个时候东方昭宁明白姜玄已经乱了心,这就是她的机会了。她迎面直上,避开了剑,但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掌。

    她等的就是这一下,她和姜玄之间的差距只能用借力来填。就算是受重伤,也得硬吃这一掌,换他几秒空档。

    寒意直直灌进胸口,她听到肋骨又断了一根,可她不能分身。

    她调动所有灵炁,迅速把这一掌所蕴含的寒毒全部再次倒逼回掌心,然后一掌拍回了姜玄胸口。

    姜玄的眼睛骤然瞪圆,他看见东方昭宁出掌了,可是没想到拍在他胸口的不是对方微弱的灵炁,竟是他自己的寒毒。

    寒毒入体,经脉逆行。被自己的血脉之力反噬,比任何外伤都更致命。

    姜玄后退三步,脸色迅速变成了青色。嘴唇以极快的速度结出薄霜,眉梢也挂上了细细的冰碴。瞬息之间,他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刹那间,本来沸腾的台下却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裁判都愣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开口:“东方家……东方昭宁,胜。”

    东方昭宁这下真的没有一丝力气了,她的意识又在一点一点模糊,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缓缓拉上一道帘子,可是手却不自觉地在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这算不算杀......了人。

    有人冲了上来扶住她,眼眶通红:“小姐……”

    是刚才给自己送丹药的小姑娘。

    还有一个青衣男人跟在她身后,没说话,但是递来了一件披风。

    东方昭宁任由两人将自己扶着下了比武台,只是在走下比武台前,她刻意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的不能再真了,自己大概可能是,穿了......

    她在自己双眼一翻、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脑子里在想:早知道自己就不出来旅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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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家的看台上,站在三大长老身边的东方临渊随着人群鼓掌,脸上是标准得体的笑容。

    在他身后坐着的大长老对他说:“临渊,看来你今天不用上了。”

    “是啊,”他笑着说,“昭宁姐姐真厉害。”

    所有人都在为东方昭宁的胜利欢呼,可是没人看到,他垂下的手在袖子里攥出了血。

    高台上,灵若笙收回望向东方昭宁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虽然已经凉了,但真是,好生精彩。

    作为灵渊阁的执事,她清楚地记得灵渊阁有东方昭宁的档案,而且自己以前也见过她,印象里五官生得极好,眉目虽有点清冷,那点子婴儿肥却增添了一丝可爱。

    但常年低头躲人的习惯却让浑身的气质总是怯生生的,像一朵不敢开的花,可今天的她......实在是出人意料啊。

    她转头看向坐在看台中央的天子。玄金色长袍的男人端坐高位,面容隐在冕旒的玉珠之后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个猎手才会有的姿态。

    灵若笙懂了,她眼波流转间,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开口说:

    “东方家的丫头,今天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天子目送着东方昭宁离场,听见灵执事的话后,缓缓道:“她是变了不少。灵执事,帮孤安排一下,孤要宴请四大世家,嘉奖这次论道大典的最终胜者,东方昭宁。”

    “另外,还要替孤给一个人,送一件东西。你亲自送去。”

    “是。”

    灵若笙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婢女急匆匆来报:“陛下,东面看台有人来报说神寂大人突发不适。”

    灵若笙听完后,神色一紧,立马站了起来。

    天子也很紧张,不等灵若笙开口,就说:“灵执事替孤快去看看吧,如果有什么万一,速去请东方家的人。”

    灵若笙微微欠身行礼,之后提起火红色的裙摆,快步向东边走去。

    这一抹红色太过耀眼,引得全场许多世家子弟的目光跟随。

    不过灵若笙不在意这些人,她只远远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正捂着头坐在桌边,小跑几步,到他身边后说:“寂叔,你这是怎么了?”

    神寂以指节抵住太阳穴,闭口不言。

    灵若笙看向旁边的婢女,厉声问道:“你说,怎么回事?”

    婢女赶忙跪下回话:“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神寂大人在第一场比武结束后,头似乎就有些不适。

    刚才突然抱住头趴在了桌上,奴婢问大人,可是大人疼得厉害没法开口,奴婢没有办法所以找人去禀告了天子。”

    神寂缓了片刻,才缓缓道:"无妨。突然有些头疼,许是受了风。"

    灵若笙看着已经能说话的神寂放心了不少,可还是有点担忧:"寂叔,需要我去请东方家的人来给您看看吗?"

    神寂眼底浮起一丝暖意,摆了摆手:"不必了,真的不碍事。我这身子骨还好着呢,回去歇会儿就行了。"

    神寂又看了一眼比武台,心想:真没什么事,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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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家论道”大典结束两日后,东方家长老阁中,三位长老端坐堂上,东方临渊站在对面。

    方才不知说了什么,东方临渊脸上一贯的笑容竟然出现了一瞬的凝固。

    大长老没有放过这个细节,叹了口气,说:“临渊,你先下去吧。好好想想我们说的话。”

    东方临渊松开了袖袍里的拳头,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微笑,正要抱拳告退——

    “且慢。”二长老开口,“大哥,明日便是各世家到天子殿前述职的日子了,您看,让谁去?”

    大长老略一沉吟:“临渊,今年还是你去吧。好好准备。”

    东方临渊心中一喜:看来事情还有转机。

    等到他依次拜别三位长老,转身向门外走去时,一只脚刚迈出门槛,三长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大哥,这怕是不合规矩……”

    二长老一个眼刀甩过去,三长老这才觉出自己心急了,人还没走远呢。

    等东方临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三长老终于憋不住了:“大哥,二姐,既然已经定了让昭宁继任家主,临渊再去就不合规矩了呀。”

    “老三,”二长老耐心解释,“昭宁受了重伤,定神丹虽护住了心脉,调养也得些时日。明天如何出得了门?”

    大长老点头,接着往下说:“临渊虽天赋不够,但多年勤恳,述职从未出过差错。昭宁这些年没接触过庶务,总得一点点学起来。

    在那之前一切照旧,才不会出岔子。”

    三长老听懂了,旋即又想起另一件事,有些感慨:“昭宁这丫头,看不出也是有点血性的。”

    大长老和二长老也是这个看法,这次东方昭宁夺魁的关键固然是神雷木突然认主,但没有她豁出去接下的那一掌,也未必能赢了那个姜家小子。

    这个丫头,还是有可造之处的。

    三位长老讨论得全神贯注,全然没注意窗外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掠而过。

    那小影子飞向了站在长老院院外的东方临渊,他伸出手接住了它。

    东方临渊将指尖的云音雀凑到耳边,将三位长老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良久后,站在原地的他抬脚向西边的小偏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