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不满

作品:《辣椒绿茶[校园]》

    迟觉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俞醒,一肚子都是疑惑,毕竟按俞醒的速度就算当场造一个地铁也该赶到了才对。

    正好盛檐又被包厢内的人推出来问话:“大爷,你这帅耍得够久啊……里面在问我们迟老师迟顾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高中的时候迟觉就已经长得很高了,虽然盛檐认为他自己11的个子已经十分拔尖,但和迟觉一比还是矮了几公分。这种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差一点的感觉实在很不爽,但盛檐完全明白,令自己不爽的根本原因,是迟觉这个人。

    他面色微沉,这几年不知道学了什么,把自己学得阴沉沉,还不如之前欠揍的样子。

    感受到盛檐的视线,他侧头看向去,但仍然懒散地靠在一边,“你是不是对俞醒说了什么?”

    “我哪儿有空。”盛檐也奇怪,俞醒从不是效率低下的人,而且这里距离公司并不远,他掏出手机,“我问问吧。”

    刚刚一直在拍马屁吃饭喝酒,手机没来得及看,甚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勿扰模式自动开启的时间了。

    盛檐关掉勿扰,俞醒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当着迟觉的面放到耳边听,被迟觉拍开手点了免提。

    六年后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迟觉那颗一直无法安定下来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从前的语音消息他翻来覆去地听,甚至每通电话里说了什么他都有印象,刚离开的时候,俞醒打来的电话比迟先居打来的还要令他感到恐惧。

    甚至在两个月前,他还无法做到能够接起俞醒的电话,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亮起熄灭。

    起初是知道俞醒一定会追问,他找不好理由,也无法告知他的所有打算,就连谎话都编不动。

    之后是做不到接听她的电话,除去许多不可抗力的因素,还有他实在承受不住倾斜而出的愧疚和想念。

    重逢的一幕幕,迟觉在脑中排练了无数次,可每次都只能令他更痛苦。

    在所有事情悬而未决时,想念就是一种折磨,见面同样也是。

    “突然有事。你也是够倒霉的,盛装出席还没见到人。”盛檐给俞醒回了一个“好的”,顺嘴挖苦迟觉,“你怎么不自己打电话给她,她又没拉黑你,你俩不是熟到什么联系方式都有吗?”

    迟觉一直都不爱搭理盛檐,高中的时候就是,除去他觉得盛檐是个脑残之外,还有他掌握着小巷子里那场聚众斗殴的真相。

    现在除了不爱搭理,还更多了点鄙夷和烦躁。

    六年,他和俞醒关系变得这么好,说不定自己再去问俞醒“我和盛檐一起掉到水里了你救谁”得到的回答会是“救盛檐”。

    迟觉没能成功见到俞醒,心情差到连个好脸色都懒得敷衍:“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我和她什么联系方式都有?”

    但他立刻想起来盛檐在这里还有大用,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语气没刚刚那么冲了:“……帮我问问她有什么事,别提我。”

    盛檐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可俞醒喜欢迟觉是人尽皆知的事,更何况是他们公司主动向迟觉递橄榄枝。无论出于朋友的情谊,还是出于职场的人情往来,盛檐都只能拿起手机打字。

    与此同时,电梯的数字发生了变化,迟觉眼睁睁地看着上面的1变成5。

    迟觉冷静地告诉自己,一会儿从这里出来的不可能是俞醒,可是侥幸心理又让他无法抑制地期待。

    世界上的“万一”有那么多,总该有一个落在他的身上。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一楼的接待看到靠在一侧的迟觉愣了愣。

    迟觉刚来时她就因为这人的长相而惊叹,现在再次看到,更是大饱眼福,心情都好了不少。她礼貌地微笑点头,从电梯里走出。

    迟觉却缓缓蹙起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接待即将从迟觉身边完全走开时,他突然福至心灵,开口问道:“请问你有见到一个女生吗?”

    接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

    迟觉张了张嘴,想把俞醒的今日穿搭说出口,可现在并不是六年前,他和俞醒不是早上一出门就能见到的邻居了。

    他更不高兴了,看向盛檐,却发现此人像傻白甜一样,光给目光不给反应,一点都看不出他的暗示,没办法只能主动开口问:“俞醒今天穿的什么?”

    盛檐目光清澈:“呃……灰色卫衣吧。可能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她老看电脑,平光镜都不摘的。”

    迟觉从盛檐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下意识的亲昵,面色不虞地偏过头去。

    说到这个接待就想起来了,不为难人、大大方方很好说话看起来气血也很好的样子,她点头:“哦,是她呀,早就走了。十几分钟之前电梯故障了,她走楼梯上的五楼,没过一会儿就跑下来了,走得很急。”

    迟觉凭借着肌肉记忆道谢,心里已经开心得要死了。

    俞醒从不会做一些半途而废的事,她早就来了,急着走肯定是因为看到了自己。

    果然,盛檐看到了俞醒新发来的消息:“她说她看到你了,很倒霉,让我也小心点,现在回家了。”

    确定原因的迟觉心情大好。

    他对俞醒产生影响了,俞醒的某个决定还是会因为他而改变,她真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看到他了。

    被俞醒窥探除了让他更兴奋更得意,就再也产生不了其他的哪怕是一点的情绪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令他愉悦的事。

    盛檐眼睁睁瞅着面前这位贱人腰不酸了腿不痛了,不光不摆臭脸了,连帅都不耍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刚进修过社会礼仪一样,面相都变和善了。

    迟觉站直身子,走回盛檐身边,几乎是挑衅地、以怜爱的目光看他:“我们醒醒可不管你会不会被灌酒晚上能不能回家哦,她看到我就走了。你看,不管你跟她关系多好,也比不上像我这样的白月光啦。”

    盛檐的表情一时间变幻莫测,他发现原来心疼真的有时差。

    他现在无比心疼俞醒。

    照迟觉现在这副贱样来看,他和自己当同学的那一年绝对是收敛了,俞醒面对的也绝对是一个完成体大贱货。

    真是忍者啊……忍到这种程度就能变成喜欢吗……迟觉真是走了大运了,毕竟现在没什么人愿意回收贱货了。

    盛檐讷讷开口:“……脑残吧你?”

    “你忌妒我吧?”迟觉毫不在乎这点不痛不痒的辱骂诋毁,甚至立刻想到了新的坏点子。

    “不过没关系,就算你很讨厌我我也不会因此而讨厌你的,我们不一直都是好同学吗?”他假装和善,没过一会儿就图穷匕见,“对了你知道俞醒怎么上班吗,在哪里偶遇会比较自然?”

    盛檐:“……”

    盛檐:“大哥,里面的老板们在等我们。”

    迟觉哼笑一声,给了个合理的理由:“那就看你到底是想被灌酒,还是想送胃疼的我去医院了。”

    迟觉这么多年不光有在文化上好好进修,在演技上更是不遑多让,加上老板对他这副忧郁脆弱的气质实在赏识,说是能令她想起在伦敦上学时路过的忧郁男同学,十分顺利地从饭局逃走了。

    逃走的路上盛檐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一波俞醒,最终分析地一塌糊涂,只得出来一个明显的结论:她依然喜欢迟觉。

    否则也不会在两个月前还打电话给他。

    盛檐很快就把自己说服,心里那点“泄露俞醒私人行程”的愧疚也一扫而空,和这位曾经的同学一起在深夜的便利店内讨论起俞醒雷打不动的行动路线。

    “你想干什么?如果是在出站口故意堵着她跟她当众道歉表白我这辈子都会看不起你的。”

    迟觉以高维生命看待低等生物的傲慢和好笑瞥了他一眼:“要你管。”

    他不再耽误时间,拎起外套走出便利店。

    -

    俞醒到家连饭都没好好感受就吃到肚子里了,一顿饭吃完甚至都没感觉到饱腹感。

    她心烦意乱,洗完澡就打开衣柜左左右

    右地打量起来。

    迟觉既然在这里出现,就说明理论上她可以在江城的任意一个街道见到迟觉。在见到他的那刻,江城会掀起风暴,把俞醒吹得六亲不认七荤八素。

    心烦现在对俞醒来说已经不是最需要解决的事了,因为她对着衣柜发呆了很久,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居然在思考明天应该穿什么。

    这种约会才有的心情突兀地出现在一堆慌张、愤怒、烦躁的情绪中,格格不入。

    衣服最终还是没挑出来,俞醒还暗自发誓明天一定要穿得恶心一点,万一遇到迟觉,不光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连衣服都不会给他看好看的。

    这一晚上她辗转反侧,看着聊天记录发呆,胡思乱想到深夜才勉强睡了个不安稳的觉,第二天早上起来果然收获了一个差差的脸色。

    出门之前,俞醒对着那盆米兰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衣服毕竟还要穿给别人看,也不能太恶心。她心里不由得为迟觉感到幸运,顺手把上班专用可以随意蹂躏的衣服拿出来套上了。

    粉色的长裤,白色的短袖,随意扎起的头发,单肩挂在身上的背包,从背影看完完全全是一个大学生,比昨天少了点社畜的气息。

    早高峰的地铁仍然是人挤人,俞醒今天都没抢到可以歪靠着的地方,只能认命地拉着头顶上的把手。

    几个站台匆匆掠过,有人上来又有人下去,在一众陌生人里,俞醒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缓缓转头,对上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俞醒立刻就认出他来了,这次不光没有生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看着年轻男人即将伸出来的蠢蠢欲动的手,又看向他那张被自己打伤还没好全的脸,扬起一个笑:“你想干什么呀?”

    虽然还是有点皮笑肉不笑,但攻击力没有昨天那么强,还因为没戴平光镜,导致男人没认出她来。

    男人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没有没有……是你这里沾了东西,我想帮你拿掉的。”

    “哦哦,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了。”俞醒从包里翻找起来,低着头说,“但是我脸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有点奇怪,你帮我看一下吧。”

    男人喜不自胜,刚要欲擒故纵地推脱两句,就看到俞醒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了。

    他愣了片刻,终于认出面前这个女生是谁了。

    俞醒抬头:“又是你啊,审美很单一哦,但是多亏你的审美单一,让我又撞到你了。昨天让你保证过的全都忘了对不对?我再教你一遍。”

    男人惊恐万分,刚要逃跑,就被俞醒轻松拽住,头又一次被俞醒夹在胳膊下面,肚子又被肘了两下。

    一回生二回熟,俞醒又肘了他一路,到站时夹着他的脑袋将他勾出地铁。

    迟觉霸道地将可怜的盛檐挤得远远的,鸠占鹊巢了他们每天约定好的位置,甚至为了不显得刻意,他还故意绕得远了点,目光牢牢锁定,生怕漏掉一个人影。

    他很久没见到俞醒了,昨天的擦肩而过已经让他痛苦得抓心挠肝,他迫切地想见她。

    原本以为认出俞醒需要一点反应的时间,但是他的身体就像是习惯了俞醒在旁边那样,对属于她的气息十分敏感。

    不用思考,甚至不用寻找,迟觉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勾着一个男人脖子神色淡然地走过来的身影。

    她没怎么变,只是更沉稳了,白皙的脸上挂着一副臭臭的表情,落在迟觉眼里可爱得要命。

    她现在有看到自己吗?撞到她面前她会慌张地逃跑吗?

    还是说她会愤怒地先殴打自己一顿?

    比起这些,迟觉现在有其他更在乎的事情了。

    他满肚子的期待全变成了焦虑和失控,原本准备好的偶遇的方式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俞醒谈恋爱了吗?

    那个男人是谁?凭什么被俞醒这样勾着脖子走?

    他被打了?他凭什么被俞醒打,凭什么惹俞醒生气?

    这些绕着俞醒飞来飞去的贱人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干净?